暖阁的正中央,桌案被掀翻。
赵安被四条粗铁链锁着四肢,固定在一张特制的铁床上。
他身上的衣衫被撕成了布条,裸露的肌肤上早已没了一块好肉,纵横交错的血痕皮肉翻卷。
分不清是他在剧痛中用指甲生生抠烂的,还是被那冰冷铁链无情绞磨出的血槽。
此刻,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铁链哗哗作响。
他的双眼赤红突起,嘴角流着涎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处于疯癫状态。
几个太医满头大汗地围在一旁,手里拿着银针和药碗,不敢靠近。
“废物。”萧君赫冷哼一声。
太医们跪了一地:“皇上恕罪!赵公子这蛊毒发作得太凶猛,且神志全失,力大无穷,微臣们实在近不了身。”
“啊——!痛!好痛!虫子……有虫子在咬我的心!”
赵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上弹起,铁床发出吱嘎声。
阿妩的心脏剧痛。
她挣脱萧君赫的手,冲到铁床边。
“安儿!安儿你看清楚,我是姐姐啊!”
阿妩伸手去摸赵安的脸。
听到“姐姐”两个字,原本还在挣扎的赵安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妩。
没有亲情,没有依恋,只有仇恨。
“姐姐?”赵安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声。
“你也配当姐姐?”
“是你……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你是妖妃!你是烂货!”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就不痛了!”
赵安张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朝阿妩伸过来的手咬去。
“小心!”
太医惊呼。
阿妩躲闪不及,手掌被赵安咬住。
“唔!”
阿妩痛哼一声,却没有抽回手,任由牙齿刺破皮肉,鲜血顺着赵安的嘴角流下。
她在赌。
赌弟弟还有良知。
可是没有。
赵安咬得更紧,甚至开始撕扯。
“够了。”
萧君赫走上前,捏住赵安的下颌骨,用力一卸。
“咔哒”一声。
赵安的下巴脱臼,松开了口。
阿妩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后退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地看着床上那个还在无声嘶吼的人。
这就是她的弟弟。
萧君赫接过刘全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阿妩。
“看到了吗?阿妩。”
“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好弟弟。”
萧君赫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眼中满是嘲弄。
“他不仅想杀朕,现在连你这个亲姐姐也想吃进肚子里。”
“这蛊毒,不仅吃心,还诛心。”
阿妩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没人看到她眼中爆发出的恨意。
但再抬起头时,她眼里只剩下绝望和对萧君赫的依赖。
她膝行两步,抱住萧君赫的腿,将染血的手举到他面前,痛哭流涕。
“皇上……臣妾没有弟弟了……”
“他是疯子……他是疯子!”
“求皇上……让他停下来吧……臣妾害怕……”
萧君赫看着她手上深可见骨的齿痕,又看了看她崩溃的神情,心底那种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斩断她所有的牵挂,让她众叛亲离,让她在这个世上只能依附于他。
“乖。”
萧君赫摸了摸她的头。
他站起身,对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张院判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那颗‘镇魂丹’给他喂下去。”
“可是皇上……”张院判犹豫道。
“那丹药虎狼之性,虽然能强行压制蛊虫,但会损寿数,若是多用几次,怕是……”
“朕让你喂。”萧君赫眼神变冷。
“是!是!”
张院判不敢再多言,从药箱最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瓷瓶,倒出一颗猩红色的丹药。
趁着赵安下巴脱臼无法合拢,强行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丹药入腹,片刻后。
赵安剧烈的挣扎平息下来,赤红的双眼翻白,最后头一歪,昏死过去。
暖阁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铁链晃动的余音,和阿妩压抑的抽噎声。
回到未央宫,天边已经泛白。
太医来给阿妩包扎了手上的伤口,萧君赫又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前朝传来上朝的钟声,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嘱咐刘全:“贵妃受了惊,这两日就不要让人来打扰了。另外,让内务府挑些好东西送来,给贵妃压惊。”
“奴才遵旨。”
殿门合上。
阿妩侧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
直到确认萧君赫的仪仗彻底远去,殿内只剩下小雀一人。
阿妩那种脆弱神情,在瞬间消失无踪。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手上缠绕的厚纱布,纱布下透出暗红色的血迹。
“娘娘……”
小雀端着热水过来,看到阿妩冷漠的眼神,打了个寒颤。
“备笔墨。”
阿妩声音沙哑,却冷静。
她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有些笨拙却坚定地铺开纸张。
萧君赫想用安儿来控制她,夜枭想用安儿来威胁她。
但他们都忘了,这世上,没什么比一个一无所有,被逼到绝境的女人更可怕。
既然安儿的蛊毒是“鬼医”种下的,既然解药的线索在“津南”。
那这次选秀,就是她唯一能把手伸出宫外,伸向津南的机会。
“李清霜。”阿妩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
“小雀。”
“奴婢在。”
“告诉我们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截住大将军府给李清霜送进宫的‘私房钱’。”
阿妩停下笔,眼中闪烁着寒光。
“再放个风出去,就说本宫近日因为受了惊吓,最爱听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若是谁能在选秀大典上,讲出些关于‘神医’、‘蛊术’的新鲜事儿,本宫重重有赏。”
小雀一惊:“娘娘,这会不会太明显了?皇上那边……”
“明显?”
阿妩冷笑一声,将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揉成一团,扔进水盆里,看着墨迹晕开。
“我那好弟弟刚发了疯,太医都束手无策。”
“我这个‘爱弟心切’的姐姐,病急乱投医,想找民间神医给弟弟治病,有什么不合理的?”
“我就要大张旗鼓地找,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找。”
“只有水混了,鱼才好摸。”
阿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沐浴在晨光中的黄金树。
“还有两天就是选秀了。”
阿妩抚摸着手腕上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曾经戴着金镣铐,如今虽然取下了,但那无形的枷锁却锁得更紧了。
“萧君赫想看戏?”
“那我就给他排一出大戏。”
“只要那个‘李清霜’能进宫,我就有办法,让这把火,烧到津南去。”
阿妩回过头,看向镜中那个眼神阴鸷的女人,嘴角勾起。
“毕竟,妖妃嘛,做什么都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