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光刺眼,照在殿外长阶上。
殿内血腥气被热风吹散,混入阳光中。
萧君赫将阿妩打横抱在怀里,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保和殿。
阿妩身上那正红色的凤尾朝服,早已被染成暗沉的红黑色。
她双脚悬空,唯有那繁复的曳地裙摆无力地垂落,一路拖过台阶,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殿外,乌泱泱跪满了闻讯赶来的六部官员和禁军。
他们低垂着头,看着那道血痕从眼前划过,大气不敢喘。
“皇上……”
礼部尚书跪在最前列,浑身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劝谏。
“皇上……贵妃娘娘……她……她身上的朝服违制了,正红乃是……是后位之色。”
“且您……您当众抱着娘娘,此举……于礼不合啊!”
萧君赫脚步一顿。
他缓缓侧过头,阴鸷的目光扫过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
他没有发怒,只是低头温柔地问怀里的人:
“阿妩,这老东西声音太难听,是不是吵着你了?”
阿妩浑身一僵。
她将脸埋进萧君赫颈窝,躲开百官的视线。
“皇上,臣妾头疼。”
“哈哈哈!”
萧君赫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百官越发惊惧。
“刘全,拖下去,赏二十廷杖。”
“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学学什么叫规矩。”
“奴才遵旨!”
惨叫声很快在身后响起,萧君赫头也未回。
他抱着阿妩登上十六人抬的御辇,扬长而去。
御辇停在未央宫废墟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萧君赫抱着阿妩下了御辇,指着那片残垣断壁,心情极好。
“你看,这把火烧得多好。”
“烧掉了赵家最后的气数,也烧出了你的忠心。阿妩,朕该赏你。”
刘全立刻躬身上前,身后的小太监捧着明黄的圣旨。
萧君赫却摆了摆手,直接开口,声音传遍废墟。
“传朕口谕:贵妃姜氏,舍身护驾,功在社稷。”
“即日起,册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赐协理六宫之权!”
此言一出,周围的宫人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去,把慈宁宫里搜出来的那玩意儿,给皇贵妃拿来。”
很快,刘全捧着一个沉香木的盒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盒子打开,萧君赫拿起凤印,随手扔进了阿妩怀里。
阿妩一个趔趄,险些没抱稳。
“以前母后总说你是摆设。”
萧君赫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自己。
“现在,朕把这后宫交给你。阿妩,这印章上还沾着母后的血,有点沉,你拿得稳吗?”
阿妩看着手里的金印,指尖触到未干的暗红血迹,冰冷刺骨。
她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笑了。
伸出沾血的手,紧握凤印,血迹在金印上留下指印。
“皇上给的。”
“臣妾就是死,也得拿稳了。”
萧君赫满意地收回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转身道:
“走,朕带你去见个老熟人。”
乾清宫偏殿,已被改造成临时的刑讯室。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刘清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萧君赫带着阿妩进来,正拿着带倒刺的铁鞭拍打着掌心。
“这个刘太医,胆子不小,竟敢给你弟弟下蛊。”
萧君赫随手将沾血的鞭子扔在一旁。
“朕把他交给你,让你亲自出气。”
刘清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阿妩,眼中闪过求生的光亮。
他张开干裂的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皇上……微臣有罪……但……但微臣有关于贵妃娘娘的……一个秘密……”
阿妩尖叫一声,猛地冲了上去。
“闭嘴!你这个恶魔!你这个畜生!你怎么敢给安儿下蛊!”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刘清脸上,打得他口吐血沫。
刘清懵了,他挣扎着转过头,正要大喊揭发,阿妩顺手拔出旁边一名皇家影卫腰间的佩刀。
“你去死!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随着刀光一闪,阿妩狠狠一刀划过了刘清的脖颈。
“噗嗤——”
鲜血溅出,洒了阿妩满脸满身。
刘清的嘶喊戛然而止,瞪大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难以置信,彻底断了气。
“当啷——”
佩刀从阿妩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尸体,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她跌坐在地,满手是血,惊恐地望向萧君赫。
“皇上……我……我杀了他……”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我把他杀了……安儿的蛊怎么办?没有解药……安儿会死的!”
“皇上,我是不是……是不是害死安儿了?”
萧君赫静静地审视着她崩溃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他走上前,弯腰将发抖的阿妩拉起搂入怀中。
“慌什么?”
“人杀了便杀了,一个奴才而已。”
他拍着她的背,语气笃定:“朕早就说过,大内秘库里有压制蛊虫的奇药。”
“只要朕想让他活,阎王爷也收不走他的命。”
暖阁内,熏着安神香。
赵安刚醒,精神依旧很差。
萧君赫带着一身血腥气的阿妩进来。
赵安看见阿妩,本能地向床榻里瑟缩了一下。
“姐……”
阿妩心口一紧,伸手想握弟弟的手。
赵安却惊恐地抽了回去。
“姐……你身上……好难闻……是什么味道?”
阿妩的手僵在半空。
“是……是药味……”
“傻孩子。”萧君赫冷笑。
“这不是药味,是血味。你姐姐刚才为了你,亲手杀了那个给你下蛊的太医。”
“一刀封喉,血溅了三尺高呢。”
赵安瞳孔放大,看着阿妩的眼神充满恐惧。
“若不是你姐姐够狠,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安儿,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养病,可别辜负了你姐姐这一身的血。”
阿妩看着弟弟眼中的疏离,心痛难当,只能僵在原地。
深夜,乾清宫龙榻。
萧君赫沉沉睡去,手臂紧箍着阿妩的腰,不留一丝空隙。
阿妩睁着眼,全无睡意。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咕——咕咕。”
阿妩身体绷紧,这是影卫寻找新主的集结密语。
旧主已死,群龙无首,这股黑暗中蛰伏的力量,在向她发出邀请。
她小心地侧过脸,垂在床侧的手指在床沿极轻、极慢地,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
嗒、嗒、嗒。
窗外鸟叫声消失,只余风声,是影卫退去并臣服的信号。
阿妩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重新依偎进萧君赫的怀里,闭上眼。
她手指抚上枕边的凤印,嘴角在黑暗中勾起。
要做他明面上的刀,也要做这暗夜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