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雪尾的声音如同冰寒的刀片,刮过别人的同时,也割伤了自己。
“千森需要「神裔」来维持其存在,正因如此,我被排除在战场之外。”
神最后的子嗣,带着千森最后的一点碎片,与它同行到世界的终局。
他们至死都在保护她。
千森之乡也依靠她的维系,也确实在毁灭的浪潮中,顽强的挣扎了几百年——
宋畅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森兰的做法和她绵延不绝的子嗣,还有覆灭的千森,与神最后的遗孤。
“他们是寄希望于我,能够如同女王那样,用天地星辰的力量,再度为千森带回曾经的荣光。”
雪尾的声音分明平静,可平静之中,又似乎带着什么被压抑的很深很深,深到了连痛苦都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好似在痛哭,又好像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但女王的后裔并不总是女王啊。”她说。
宋畅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所以才显得更难过些。
世界总是在变化的。
千森总会有新的王登上舞台,女王的后裔虽然有着一张不死的护身符,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新王,没有办法对他们做些别的事情。
权利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最终大抵也就是成为吉祥物而已。
但在灾难到来的时刻。
吉祥物,却又被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够一瞬间学会她的先祖的手腕和能力,把已然濒临灭绝的千森,拉回“正轨”。
几乎都不用多思考,宋畅都想得到雪尾的压力有多大。
人人都希望她成为神。
但她做不到。
“那千森的灾难从何而来?”宋畅问,“是漩涡游戏吗?”
“不止。”雪尾从过往中回神,接着说这份沉重的过往,“千森覆灭,除了漩涡的入侵以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些被镇压在森林下的东西?”宋畅疑惑。
“那是我们游戏失败后,遗留的产物。”雪尾摇了摇头,“漩涡游戏不过是一个载体而已,真正导致千森走向末路的,是我们的游戏所关涉的那个世界。”
“……所以,你们玩得,到底是什么游戏?”宋畅只觉得有些扑朔迷离,但她还是努力理解了一下,“我可以认为,漩涡游戏在你们世界中,其实还关涉了另一个世界……你们玩得是对抗游戏?”
“对抗游戏……很精妙的形容。”雪尾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大部分漩涡游戏,都是对抗游戏。”
“正因如此,一个世界得以生存,另一个世界就会因此破碎。”
“有不是对抗游戏的情况吗?”宋畅皱眉,“或者说,一开始并不知道彼此存在的对抗游戏?”
“有。”雪尾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据我所知,一般情况下,漩涡游戏至少都是双方匹配。”
“一般情况下,会出现两种选择。”雪尾的讲述相当可观,“选择神明,会获得一部分天赋加成或者身体加成,选择恶魔,则会获得强力道具,甚至一段时间的绝对胜利保证。”
“也可以同时选择神明和恶魔,但造成的结果,大多是平平无奇,哪一方面都不擅长,反而失败的更快。”
宋畅面露思索。
她记得……刚进入游戏的时候,漩涡是不是说过……他们的世界,把所有的一切都押给了神明?
“那……会不会有两方同时选择神明或者同时选择恶魔的情况?”
“也有。”雪尾肯定道,“但遇到这种情况,恶魔会留下【诅咒】,神明会留下【天罚】。”
宋畅:……
就是对自己没得玩了很有意见呗。
“所以……是不是也存在因为诅咒,所以互相不知道彼此是竞争关系的情况?”
“我没有遇到过。”雪尾摇头了,“我能解答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其他世界的玩家告知我的。”
“作为交易的一部分,我会给他们提供一些我能给予的帮助。”
她想要修复千森,对于这方面的知识自然比较敏感,也会特意带着魔药和炼金阵法,和一些高级玩家做交易。
宋畅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说的并不算隐晦,雪尾应该已经想到了,她是在为自己的世界问这个问题。
宋畅上辈子还没见到那个和他们是竞争关系的文明呢。
或者说,上辈子她死掉的时候,游戏还没进行到这一步。
雪尾没有追问宋畅她的世界的情况——或许有些一脉相承的因素在,雪尾和山猫一样,对于别人的秘密,并没有很强的窥视心。
“那你们的游戏呢?”宋畅问回了原本的问题,“主要会涉及到哪些方面的?”
雪尾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却依旧回答了,“我们的游戏……需要选派战士们进入游戏空间,和另一个世界的人群竞争。”
宋畅:?
就,直接打架?谁赢了谁活?
你们这个游戏是不是多少有点直接了?
“你或许可以把它看做,是两只球球鼠在抢同一颗松子。”雪尾眼眸中闪过一丝哀戚,“并不只是战斗,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竞争。”
“每一轮每方只能派出一百名玩家,率先通关失败的那一方,会遭受到双倍的惩罚。”
“而胜利的……或者说,失败的不那么快的那一方,则会得到奖励。”
这是直接把竞争关系给摆在了台面上。
要么赢了带走所有的奖励,要么输了付出一切——
“那些魔化的怪物……就是你们的惩罚?”
“不止如此。”雪尾苦笑一声,“我们最大的惩罚,是失去天分。”
“……什么?”
“每一个千森的孩子,身上都拥有千森的祝福——”
“我们生来拥有天赋,不管是成为魔法师,还是成为拥有强悍力量的巨兽,我们各有所长。”
“但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魔化的怪物们……其实正是拥有着千森人最初的天分,才让如今的千森,无力抵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