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和驴是一样的。
只要还有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就还能拼命往前跑——
好吧，其实宋畅并不想这么形容自己。
但问题是要学的真的很多啊。
一个文明的精粹，就如同一棵不断生长的巨木，谁也不知道它的枝丫和根茎到底深入到了什么地步——
而她，现在是站在这棵巨树下的人。
或者说……另一株小树苗？
宋畅并没有依照馆长的言辞，将她的残响击碎。
倒与心软无关。
而是馆长，自己主动戴上了枷锁。
她的态度相当坦然。
“如果你无法安心的话，我们还可以签订漩涡契约——放心，就算我只是一缕残响，漩涡的契约也完全可以生效。”
宋畅答应了。
虽然学习这种东西在大多数时候都略显枯燥。
但对面提升实力的诱惑，宋畅痛并快乐着——
而且馆长讲课水平很好。
深入浅出不说，对大部分知识都有种信手拈来的自信。
出乎预料的，馆长在有些方面，相当会认可学生的大胆想法。
“月光草和朱玲果放在一起？你想制造超强解毒剂？这两者药性相冲，放在一起很难融合，还可能爆开。”她在教学上也相当温和，“既然拿给我看，有解决的思路吗？”
宋畅点头，“有，月光草和朱玲果都可以和镰花融合，我想试着用它做两者之间的调和剂。”
“试试看？”馆长眉眼含笑，“刚好，我还剩了些材料。”
“……您过来的时候，不会把家底也打包过来了吧？”宋畅看着出现在桌上的一堆材料，沉默片刻后，真心实意的对着馆长发问，“那能给点双菇花吗？我昨天熬坏了一锅，今天忙着去偷文明精华，实在没空去买。”
“多少有些得寸进尺啦。”馆长不赞同的把双菇花递给宋畅，“觊觎四百岁老人的养老材料，你不觉得有点心虚吗？”
“不觉得。”宋畅真诚道，“我只知道双菇花五铸币可以称两斤。”
这种蘑菇虽然是魔药材料，但和其他高贵的生长在森林里的材料不一样，它很接地气，喜欢长在屋檐下——墙角边也行。
于是，不少人就会专门到处采来卖钱，价格自然而然就被打了下去。
顺便一提，用它炒菜也挺好吃，口感类似于没煮熟的见手青和鸡枞菌之间，加点调味料就是仙品。
怎么形容呢……吃过它的人，都会真心拥护它的(〃''▽''〃)。
宋畅才不会说她用着用着用没了的主要原因是前些天她和老师用这玩意打火锅了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咱能下一缸。
吃完了就忘记补货了。
没办法，谁让后面的事情接踵而至，压根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时间呢？
宋畅盘算着之后去市场上多收些……千森情况糟糕，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但就算五块钱两斤，也不妨碍馆长谴责这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学生。
今天是双菇花，以后她的口袋不得被她掏空！
“钱财乃身外之物啊雪尾师祖——”
“你先把你捂着自己钱袋子的手放下，再说这话，好吗？”
“好的好的。”宋畅捂得更紧了，“对了，你把东西都带走了，你的本体……现在岂不是身无分文？”
“那倒没那么穷。”雪尾叹气，“毕竟活了五百多年，总有些积蓄的。”
“当老师的积蓄？”
“那根本不赚钱。”雪尾头疼郁闷，“遇上你们这样的小崽子，我还得倒贴。”
“这难道不是更证明了您是个好老师嘛！”宋畅一边熬药，一边思考着千森之乡的事情。
顺便和雪尾说话。
“我倒宁愿别当个好老师了。”雪尾的轻叹，仿佛在秋日硕果中飘落的一层一层的叶，没人在意它们是否与果实的生一起死去，也没人在意来年他们还会不会再长出来——
“他们赴死的时候，也是喊着我老师，说着必然不会让我蒙羞的话。”
可到最后，只有她，带着千森的残渣，独活啊。
她如何能将这一切释怀呢？
“那老师。”宋畅把握着火候，将魔药装进早就准备好的瓶子里。
“千森……又是为什么坠落的呢？”
雪尾的目光颤抖了一瞬。
那点颤抖的悲哀，就像月光洒在池塘上，明明照出了影子，却依旧会在某一次风过池塘的轻柔中，消弭于无形……
“千森啊。”她还是开口了。
就像把一个遗落在时间中的故事，讲给路过的陌生人一样。
“森林覆盖之国度，你应该听说过她的来历。”
宋畅点了点头。
这部分确实还在千森之乡中流传。
传说中，千森是由千森之神创造的。
就这么简单，尚且维持着对于神的信仰的力量千森人，大部分都认同这个“起源”。
对于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只需要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就能让一切都变成可以被理解，被接受的东西。
“这个传闻……也没有什么问题。”雪尾轻轻颔首，“但过程，并不如传说中，那般光彩。”
“千森曾经也是有海洋的。”
雪尾的声音轻柔，这节历史课，更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牵起幼童的手，讲述那些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她的老人告诉她的故事。
“甚至，海洋远大于陆地。”
“但在几千年前，有一位名为森兰的魔法师，她开启了王权统治的同时，认为这片陆地实在是太小了，远不足以让她的孩子们在此地繁衍生息——”
女王挥斥方遒，天地星辰无不允可。
于是，陆地将海洋填平，森林将海岸覆盖，土地自水中浮出，直到这个世界，处处都是森海。
她将王冠戴于头顶，宣告她和她的族裔，都将永远守候她命名的千森。
后人传说，她便成了无数千森的孩子口中的“千森之神”。
宋畅知道了这个故事因何不美好了。
……海里的鱼骂的很脏，谢谢。
海水都没了，鱼类和人鱼之类的兽人自然也没了——千森，就是实打实的陆地生物为主。
“那千森的降水呢？”宋畅疑惑，“难道不会出现问题吗？”
“正因如此。”雪尾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的子嗣，才世代绵延，永世不绝。”
宋畅：！
“等等，您不会……”
就是那位千森之神的后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