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
她不是来杀她的。
她是来请她，带走千森最后的回响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畅，沉默的看着桌上的晶体。
“这是这里的核心。”馆长眉眼温和，“也有我的毕生所学。”
她的语气轻柔的好像一阵被风吹散的雪，或者，她本来就是那阵风——
自己将自己亲手散向天地山川。
而她。
宋畅轻叹一声。
她是过客，也是梦中之人。
“……我不会拒绝这份好意。”宋畅垂眸，“但我希望您知道，我的目的也并不单纯。”
“甚至在决定为千森之乡做点什么之后，我也会考虑如何在要做的事情之中，为自己谋取利益。”宋畅看着那闪闪发光的核心，毫不避讳的把自己的贪婪摆在了馆长面前。
“我不是圣人，也算不上好人。”
她再强调了一遍。
“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和想法，我会用您给我的东西去交换利益，也会把这些东西变成我谋取我想要的东西的筹码。”
她取走这些东西，本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就算现在变成了一种另类的赠予——或者，托孤。
她也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如果您不愿意。”宋畅平淡的说道，“看在我足够坦诚的份上，放我一马？”
“不说点谎话吗？”馆长眼中多了两分真切的笑意，“果然是山猫那孩子教出来的，在这方面都一模一样呢。”
“想过啊。”宋畅依旧没有动桌上的红茶，“但我打不过你。”
从方方面面来说，都打不过。
所以，她时刻准备着发动对赌空间——
欺骗的想法确实有过，毕竟能脱身，还能带着一堆好东西脱身，怎么看都是她赚大了。
但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就算馆长确实对她很欣赏，就算馆长和她的老师有点关系，就算馆长确实没有参与进那些事情中去——
她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她作为这个带走核心的人？
仅仅因为这些原因吗？
宋畅实在不觉得天上会掉馅饼。
而且，以馆长的实力，她又如何确保她带走的这些东西里，没点别的“反制手段”？
万一到时候给她开个大的，她就是悔到肠子发青都没处说理去吧？
宋畅并不觉得她能够仅凭短短十几分钟的相处就判定一个人怎么样。
而且。
还是一个明摆着的高危人物。
“你的天赋很好，总有一天能打得过我。”馆长的态度相当温和，“以及。”
“我对于你如何处置它们，并没有意见。”
宋畅面露惊讶。
“如果你还有机会遇到别的千森碎片的话。”馆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我……罢了。”
她只是摇了摇头，却好像说尽了千言万语。
“我苦寻千森剩余碎片三百余年，更没道理将这些，压在本就是异乡人的你身上。”
宋畅沉默了。
“不过，你有一件事，说的不对。”
馆长抬起手，这片星海之中的星辰，仿佛受到牵引一般，留下一道长长的尾翼，坠向一处染着暗色的虚空。
那里很快平静下来。
馆长收回手，脸色却苍白了几分。
“哪怕是用于换取别的东西，千森的一切，也会毋庸置疑的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她说。
“而它还能被用于交换，就证明了，它还拥有价值，并未就此断绝。”
只要还有价值。
不管是谁拿到，谁学到，都是一份传承。
那就够了。
那都是千森还尚未消亡的证明。
“我相信你。”馆长眉眼温柔，“会对如今的千森之乡伸出援手的人，不会任由千森的文明，就此遗落在毁灭之中。”
“然后……任由时间，将连它来过的证明，都一并抹除。”
“而我选择你，也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或者多不好。”馆长的指尖，轻柔的拂过那枚核心。
“而是因为——”
“你是唯一一个来自于外界，却愿意学千森的文字的玩家。”
宋畅心神俱震。
当初，她明明只是……
确实，漩涡有免费的翻译，交流沟通对于不同游戏的玩家早就不是问题——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会主动去学习一个陌生文明的文字的人，才是漩涡游戏中的另类。
可。
竟然只是因为这个……
就将这份宝贵的财富，交到了她手里吗？
“你会学习千森的文字，会对着千森的魔药配方一遍一遍重来，会叫千森的孩子老师，也……会告诉千森的孩子，他们应该为生存选择反抗，而不是在沉默中灭亡。”
看着眼前无意识睁大了眼睛的小朋友，馆长觉得……还挺可爱的。
“这就已经足够珍贵了。”
宋畅的心有点堵堵的。
“所以，你其实知道……你们生活在副本之中，对吗？”
宋畅这些天去过不少大势力的“权贵”家中，对于千森之乡其实是副本这件事，大部分人居然一无所知——他们甚至认为，和析鼠一族是“合作”，而非析鼠一族控制了该副本。
宋畅当时还做出了大部分在副本中生活的原住民，很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对于其他世界的玩家来说，其实是可攻略的副本的判断。
但……馆长的话，完全推翻了她的判断。
馆长居然都知道？
宋畅的声音近乎喑哑，落在馆长耳朵里，却像那些曾经在她身边玩闹翻滚的小崽子们嗷呜嗷呜的和她告状——
叫的可难听。
但总比结局到来的那一刻，他们哀鸣的声音好听得多。
“这里已经成了漩涡的副本。”馆长点头，“我知道，他们不知道。”
“我主动与析鼠一族合作，为的就是限制副本被外来的玩家频繁攻略。”馆长叹息，“破碎的世界，由于不完整，想要长久存在，就只能成为漩涡的副本。”
“我选了折中的方式，让千森之乡，成了特殊天赋升级副本。”
如果放任玩家攻破副本，千森之乡就会在副本攻破的时候彻底消失。
如果不让玩家进入副本，千森之乡就会逐渐失去漩涡的能量补充，最终变成被漩涡舍弃的「无法使用」副本。
她只能把千森之乡卡在中间，勉强维系它的存在。
但……就算这样，拖延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副本也会不断发生变化，也会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