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畅几乎是立刻就将高级魔药压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堪称飞快按下了回家的按钮。
无他,战斗的本能告诉她——现在,她该逃跑了。
“有警惕心是很好的习惯。”面前的女士挥了挥手,宋畅手中的魔药就到了她手里,“别着急离开。”
“我想请你喝杯茶。”
浅蓝色的雾气缠绕的瞬间,宋畅看着面板上的回家按钮闪烁片刻后,彻底变成了灰色。
再一回头,此地早已不是馆藏室内。
宋畅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馆长做了什么——
她切断了馆藏室内的空间,将宋畅拉入了她自己的空间内——一个连漩涡也没办法定位的空间。
她的传送依赖定位,她人已经不在原地了,家的传送自然失效。
宋畅拿出熟铜棍,站在原地未动,先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景象。
这片空间很大,头顶,脚下,到处都是无穷无尽的星空。
和她在求生游戏的家很像。
但又不一样。
“坐。”馆长的声音传来,宋畅才恍然发现,不远处已经悄无声息的多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馆长如今正坐在其中一把上。
宋畅松开手,将手中的武器收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馆长轻笑一声,“怎么,不时刻准备着和我打一架了?”
“我打不赢。”宋畅干脆利落的说道,“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受你操控,我处处受制,赢的概率很低。”
既然如此,还不如看看馆长的罐子里卖什么药。
不管馆长想做什么,一味等在原地,肯定是死路一条。
“真是个大胆的孩子。”馆长拿起手中的茶壶,红茶顺着壶嘴倾落而下,在杯子里漾起一缕轻柔的烟雾,“你觉得,千森之乡如何?”
她将茶杯送到宋畅面前。
宋畅沉默了片刻,问,“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馆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给不知目的,不明态度的人说,就都是假话。”宋畅没有喝,“区别不大。”
“很诚实嘛。”馆长点了点桌面,众多点心甜品,凭空出现,“你的老师是山猫那孩子?”
她的老师,在人家嘴里是“孩子”。
……至少知道馆长的年纪确实很大了。
“老师说过,我在外面闯了祸,不要把她供出来。”宋畅眼中闪过些许思索,丝滑的转换了态度,用玩笑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话,山猫那孩子说不出口。”馆长摇了摇头,“肯定是你瞎编了。”
“馆长和老师很熟悉?”宋畅试探着问。
“我算她半个老师。”馆长态度温和,“莉莉丝那孩子出事之后,山猫也跟着……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收了个学生。”
她眼中的惋惜无比真切。
宋畅稍微放松了些,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聊,“老师不会说过什么这辈子不收学生的话吧?”
“那倒没有。”馆长摇了摇头,“只是说过要和莉莉丝一起收学生,然后把上一辈的恩怨传承给下一辈而已。”
“这话也挺不像老师能说出来的。”宋畅评价。
“那就当我在瞎编好了。”馆长话语中带着几分笑意,“不过是她们打过的赌中的一个而已。”
那大概是什么“比比谁教的更好”之类的东西吧。
“我从你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馆长把话题转了回来,“当然,请你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看看山猫那孩子的学生长成了什么样。”
宋畅将手放在红茶杯上,感受着微微温热的有些发烫的温度,稍微尴尬了一下。
那岂不是就是在说从她翻窗到她鬼鬼祟祟溜上楼,全都在馆长的眼皮子底下——
太好了,原来社死是这种感觉啊哈哈。
“我可什么都没干。”宋畅无辜道,“只是想来看看而已。”
“撒谎。”馆长捻起一块糕点,“我虽然不常出去,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是知道的。”
宋畅沉默着,半晌未言。
“您不是问我怎么看千森之乡吗?”宋畅看着手中红茶晃动的弧度,“苦难,扭曲,崩溃边缘。”
“这是真话。”
馆长的叹息,轻柔的像一阵风。
“曾经的千森之乡,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平和,却似乎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你知道,一个世界破碎的时候,生活在其中的人,会有多崩溃吗?”
宋畅震惊的抬头。
“我不知道千森剩余碎片的下落,也不知道那些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的朋友,亲人,甚至敌人——都去了哪里。”
她将一个漂亮的晶体,放在了桌上。
“但就算是碎片,里面的人,也是要活下去的。”
她的眼眸中,含着的是一种深切到宋畅能够触碰,却永远也无法切身实地的读懂的哀恸——
宋畅开始明白,为什么她明明笑得很温柔,她却觉得,这个人如同被落在黎明前的那捧雪一样了。
千森之乡是千森之乡,千森……已经彻底破碎。
“我找了三百二十六年。”她说,“直到现在。”
“千森之人,最后的故乡——”
“也要破碎了。”
宋畅的心狠狠一跳。
面对这样的悲哀,她没有办法说出任何一句话来做出无谓的安慰——
“他们愿意背水一战,这很好。”馆长温和的将晶体推到了宋畅面前,“愿意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一样的,为千森留下最后的脊梁的你,也很好。”
“我看过你送给他们的那些东西了。”馆长说,“与其在睡梦中悲凉的死去,不如燃烧自己,求取一线生机。”
宋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馆长温柔的目光中沉默了下来。
“为利也好,为人也罢,至少你愿意去做。”馆长将手中的红茶杯放下。
“为了保护这里,我将森林和我,都变成了镇压它们的封印。”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的故土,会变成这般腐朽的模样。”
“但一切都是这样,终究是要走到头的。”
她的眼睛好像一片一片的碎玻璃啊。
宋畅无端的想。
“我想,该让千森留下些东西了。”她说,“带走它吧。”
“是好是坏,让它流传下去吧。”
树木终究是要倒下的。
在它倒下之后,万物会在它身上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