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任缩在车上不敢下来,问:“曲直公子回来了?”
“没有。”沉不怜说道,“粮食也才刚运到鱼镇不久,吴老板为何这么着急离开秀止?莫不是要跑路走人?”
吴任长叹:“身不由己啊。粮价下降一事,颐丰粮行遭官府查办,如今谁不知粮行背后是宋府尹,这一下等于在行内被封死了。吴家在交州是待不下去了,只能早回容州老家寻条出路。”
沉不怜:“颐丰有功于沿岸生民,吴家无辜受累,此事广厦楼难咎其责。若有难处,广厦楼愿全力相助,助吴家渡过此关。”
吴任推脱道:“替我谢过曲直公子好意,就当我善心大发,不求回报,吴家不希望跟广厦楼扯上任何联系。”
说罢,他急忙唤来家丁牵马,只想即刻启程,不愿在此地做多停留。
沉不怜循声上前,抢先拦住了那名家丁,短刃一横,家丁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动,也不敢作声。
吴任见状,问:“这是何意?”
沉不怜道:“如今还不是走的时机。吴老板上次烧了自家粮行,险些连粮仓一并焚了,着实叫人放心不下贵行的护粮本事。这批粮食运往鱼镇,倭寇横行,比秀止凶险万分。若途中有个闪失,寻不着主事之人,可就难办了。”
吴任怒道:“你们这是信不过我!”
沉不怜:“契文上写得明白,途中若生变故,粮食未能按时按地交付,须由双方共商后续。鱼镇那边尚无消息,吴老板稍安勿躁。”
吴任:“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走!我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呢!”
沉不怜:“若有顾虑,我可派人将家眷接来,一家团聚,待事了之后,再一同走。”
吴任勃然大怒:“敢拿一家老小当做威胁!无耻!”
“头儿,有人来了。”一盲卫低声提醒道。
吴任往后一瞧,见一道黑影走来,以为是宋谨,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沉不怜道:“是宋家的宋谨公子!颐丰粮行的账目,就是他下令让我烧的!对……对了!他还知道我与广厦楼勾结之事!所以颐丰粮行被官府查办时,宋家才置之不理!”
“我侍奉谨公子左右,怎不知他做了这许多事?”
吴任听到是个女子的声音,不由一怔。紧接着,那身影已停至马车旁,与车上的吴任坦然对视。
吴任看清楚了人,陌生又熟悉,怔愣好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大变,如见鬼一般,一屁股跌坐车上,舌头似打了结:“你……是你!”
苍仁曲继续说道:“吴老板好一招拉人下水的本事。谨公子没做过的事,全推到他头上,无非是想与广厦楼扯上关系,让广厦楼将他一并带走,再靠宋家势力来捞人,顺带救你出去。打的是这个主意,是吗?”
吴任哪还听得进她说什么,只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还进了宋府?!”
沉不怜:“怎么只有你来了?那位谨公子呢?”
吴任惊愕不已,未料到他们竟然相识。
“谨公子出门游玩好几日了。”苍仁曲目光转向吴任,“叫他出来,处理点私事。”
沉不怜:“姜姑娘,广厦楼此刻在处理正事,私事容后再谈,你先莫要掺和。”
吴任忽然开口:“姜?你何时改姓姜了?”
“?”沉不怜一愣,揣摩着吴任言中之意,目光“转”向苍仁曲。
苍仁曲不答吴任,问沉不怜:“你们要带他去哪?”
“慢着。”沉不怜道,“姜姑娘,你先解释一下,吴老板的话是何意味?”
苍仁曲:“先让我问完他话,自会给你解释。”
沉不怜:“除了五大楼主,广厦楼对每个人身份盘查严密,不容半分差错。若有其他身份,如实道来。”
吴任拱火道:“没什么好瞒的。若连广厦楼都容不下你的真实身份,你一个已死之人,哪里还有容身之所?”
苍仁曲:“那你来说,我是谁。”
吴任察觉盲卫的视线齐齐“对”向他,皆在等他一个答案。见苍仁曲不愿自陈,他索性放大其词道:“她叫苍仁曲,她的父母,就是去年那场贪墨大案,贪了巨额国库的主谋。若不是被揭发了,她就成了去年的文武状元。吞了老百姓的血汗钱,供养起来的官宦子女,广厦楼不是一向最痛恨这类人吗?”
盲卫群闻及,顿时哗然,反对声此起彼伏。
“胡说!”“不可能!”“鬼话连篇!”……
沉不怜:“吴老板,证据呢?”
吴任:“陈珍窖知道吗?那是容州刺史的钱罐子,我是容州刺史一手提拔起来的,掌管陈珍窖多年,常与他们家打交道,怎会不知此女来历?”
“陈珍窖被查封,我家破人亡,而你吴家独善其身到了交州,这其中你敢说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父亲的事!”苍仁曲怒而上前,跟其对峙。
“退下。你的私事暂且不论,冒名顶替混入广厦楼,是的你首要之责。”沉不怜挡在吴任面前,“吴老板,你继续说。说清楚了,此人我带回去处置,你算为广厦楼立了功,可放你一马。”
吴任:“保真?”
沉不怜“巡视”一圈周边的盲卫,下令道:“你们先退下,这里有我。”
有盲卫欲出头,被同伴拽住。众人不敢多言,依照命令没入了黑暗。
沉不怜:“可以了。吴老板,你继续说。”
吴任有了广厦楼作靠山,胆气顿壮,对峙苍仁曲道:“容州刺史罪有应得!你一家做的苟且勾当,吸食民脂民膏,太子殿下早想动手了。我揭发你一家,是伸张正义,谈何对不起?”
苍仁曲:“你也配说伸张正义?玉琼羹偷工减料,苛待工人,在陈珍窖捞了多少油水?许刺史查了你多少次!你才是真正的吸血虫!钱来路不正,为了活命,栽赃许刺史,害了真正清白之人!”
吴任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的这些,证据呢?你全家都绳之以法了,贪污的罪证摆到台面上了,难道万邦律法是摆设,事非不分不成?贪就是贪了,在此胡搅蛮缠,有何意义?”
沉不怜突然提道:“吴老板,我记得陈珍窖出过一起毒目污事件,我的眼睛就在那瞎掉的。此事是否与许刺史贪墨有关?”
吴任盯着她眼上的黑布,迟疑片刻,承认道:“那当然!你们都被许刺史那副假仁假义的皮囊蒙骗了,我最清楚他干的勾当。毒目污事件一出,他总算露了把柄。我给了别人他贪墨的证据,举证他贪污枉法,他这才落网。”
沉不怜:“此人姓姜,是毒目污受害的一方,对吧?”
“没错……”吴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独自嘀咕,“姓姜……怎会这么巧?”
沉不怜转向苍仁曲,道:“苍仁曲,罪臣之女,冒名顶替正义之士姜安曲的身份混入广厦楼。你的罪,不轻啊。”
苍仁曲闻听“正义之士”四字,不禁发笑:“你知道的太多了。”
“想动手?”沉不怜话音未落,忽然一阵急风,感受到一个冰冷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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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横在颈前,吓得她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苍仁曲疑惑,略一迟疑,还是将她打晕了过去。
她转而举刃对准车上的吴任,威胁道:“进去。”
吴任慌忙举手,不敢违拗,缩身入车。未几,车轮滚动,马嘶一声,四蹄奔腾,疾驰而去。苍仁曲驾车带人远走。
马车渐远,沉不怜睁开双眼。盲卫们陆陆续续聚拢过来。
“跟上。”
车轿颠簸摇晃,吴任双手紧扒两边车壁,大喊道:“你要带我去哪!”
苍仁曲扬着鞭子,回道:“我还没问完你事呢。接下来,你只用回答我是或不是。老实答了,我带你出城;若不老实,送你上乱葬岗!”
吴任毫不犹豫应道:“你赶紧说!”
苍仁曲:“宋家的地下钱库,装的全是容、边二州的贪墨赃款,是不是?”
吴任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你……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苍仁曲威胁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吴任唯唯诺诺承认道:“是……”
苍仁曲:“所谓贪墨国库一案,实则是为转移太子在容、边二州的资产,打的幌子,是不是?”
吴任:“……”
苍仁曲喝道:“回答我!”
吴任:“没错!”
苍仁曲:“吴家的钱库实际归太子所有,是不是?”
吴任:“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苍仁曲:“吴家来到交州,借了宋家巨额利贷才做起颐丰粮行,是不是?”
吴任:“没错!每年还完高额利息,到手的连零头都算不上,白白替他们干了一年,家底差不多掏空了。”
苍仁曲:“所以你私下接了广厦楼这单生意,现在要卷钱跑路了,是不是?”
吴任犹豫了一会儿,承认道:“是……你会带我出城的,对吧?”
苍仁曲:“吁!”
吴任:“怎么突然停下了?”
外头无人应答。他掀帘一瞧,城门近在眼前,然而马车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盲卫。
苍仁曲环顾众人,道:“都听完了?”
为首的沉不怜下令:“带走。”
吴任脸色骤变,剧烈挣扎:“苍仁曲,别再自欺欺人以为家人清白!苍蝇不叮无缝之蛋,有人开了缝,只是没告诉你罢了,人家装得表面光鲜,就只有你信了。”
苍仁曲:“你指的是谁?”
吴任偏头不答,故意将这口气吊得悠长。两名盲卫挤进车轿,一人架住他的胳膊,一人掌刀封住他的嘴。车轮转动,盲卫赶着马离城而去,去向成谜。
苍仁曲对沉不怜道:“我的话还没问完。”
沉不怜:“等曲直公子回来,会给你机会的。”
苍仁曲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硬气话:“最好说到做到。”
沉不怜道:“那日让你中了毒目污,我在此赔个不是。此事你莫往心里去。毕竟双目失明,难免会有心中不平之人。”
苍仁曲语气里尽是鄙夷与愤恨:“姜安曲,一介蠢人。被人当枪使也就算了,偏偏装出一副正义凛然、至死不休的样子,真正的公道与正义,早被她亲手葬送了。”
沉不怜道:“人死了,不能任由活着的人随意污蔑清白。许刺史为人如何,我等心知肚明。”
苍仁曲:“既然知道了我真实身份,往后别再唤我姜安曲,我厌极了这个名字,厌极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