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片狼藉。桌角歪斜,书架凌乱,那尊唐三彩摔得粉碎。苍仁曲伏地不起,似已昏厥。
宋谨眼见此情此景,神色难辨。身旁侍从一个趔趄,警惕四周,舌根发僵:“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有歹人闯入?”
“歹人?”宋谨轻笑一声,“何方宵小,能是她的对手?”随即,他吩咐道:“去厨房,备些饭菜过来。”
侍从愕然:“啊?”
“等她醒了,吃饱喝足,”宋谨语调凉薄,“便送她上路。”
苍仁曲:“?!”
“哦……”侍从唯唯诺诺应着,他满腹疑惑,宋谨语气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可“送她上路”命令一出,这屋子甭管黑的白的,公子断定什么就是什么了。
苍仁曲眼皮跳了一下,一丝光线渗入她的眼缝。
咦?
她又能看见了?
侍从噤声退下,宋谨反身一踹,房门轰然闭合。他视若无睹,径自迈过地上之人,脚踝却陡然一紧,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身后传来一道卑微的哀求声:“公子开恩,求求你,不要卖了我……”
苍仁曲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宋谨欲要抽腿,整条腿想钉入地下的石桩纹丝不动,完全不听使唤,而她委曲求全的声音在身后连绵不绝。
他语气一沉:“装晕?罪加一等。”
苍仁曲闻声松手,迅速拾起散落在他脚边的书册。宋谨方刚迈出一步,下摆又是一紧。回眸见她抱着书跌坐于地,仰首望来,眼中楚楚可怜。
“公子,可否听我解释?”
宋谨俯身,揪住她后领将人猛然提起,脸上是罕见的厉色:“解释?若有不满,不想干了,自可离去,我绝不阻拦。但似你这般以下犯上,破罐子破摔之人,我平生未见,闻所未闻。”
苍仁曲踉跄站稳。仅是这般训诫,对她而言已是意外之宽,不禁暗自庆幸,若今日座上的是宋曦,怕是早已雷霆震怒,断无转圜余地。
她忙将书册归位,又抢先扶正撞歪的桌角,急声道:“公子明鉴!我绝非此意!实则我……我……”
她目光落在宋谨缠着纱布的手上,旋即绽开一个笑,捧起他的手:“我帮您上药吧!我没少受伤,此事我最擅长了!”
宋谨猛地甩开,蹙眉坐于案前,不再看她。
侍从送来饭菜,或许是苍仁曲的最后一餐,他特地将盘中饭菜特意盛得满些。
他一见公子面色阴云密布,那丫头仍不识趣地围着他打转,心下大骇,撂下食盘便冲上前将她拽开,横身挡在中间,厉声呵斥:“还不退下!当真毫无眼力,非要寻死不成?”
宋谨:“你先出去。”
侍从心下惴惴,仍硬着头皮劝慰道:“公子,为个下人气坏身子不值当,您消消气……”
“先出去。”宋谨再度重审一遍,声调未扬,威压骤增。
侍从喉间一哽,不敢再言。他退后一步,朝苍仁曲悄然摇头,面露无奈,无声告退。
沉默比责骂更令人难安。观宋谨这讳莫如深的态度,反叫苍仁曲如坐针毡。这顿饭,她吃与不吃都觉难堪。她宁可他将满腔怒火宣泄于外,哪怕厉声斥责,她也甘之如饴,总好过此刻这般将情绪深埋,任人猜度。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她往外推出去,行止间却偏又欲推还留。
徒惹人心乱。
她默然将书房收拾齐整,而后静坐案前,手撑着脸,凝眸于他,惟以筷轻叩桌面,发出断续的“咯噔”轻响。满室皆寂,唯余此声。
单手遮掩的眉目阴影之下,宋谨目光偷偷瞄她一眼,不偏不倚,被她逮个正着。他倏然移开视线,重新凝注于书卷,面色与语气一般冷硬:“看我作甚?我脸上又无饭食。”
傲娇。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仍抵着额角,虚掩着半张矜贵面容。这朵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高岭之花,偶尔张露一丝丝凡尘俗色,总会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但此刻绝非调侃之时。苍仁曲顺势伏在桌沿,只探出半个脑袋,软语商量:“公子,好歹给句痛快话,让我也吃个痛快,再痛痛快快‘上路’不成?”
撒娇。
这时候反而不用上她伶牙利嘴的本事与之争辩,就知道用……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的头发,还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对他软言相求,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宋谨原想寻个由头发作,目光左移,书架早已归置得整整齐齐;向右一瞥,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环视四周,书房内恢复如初,寻不出半分错处。
他直接盯着了她桌上那碗饭:“乖乖把这顿饭吃完,一粒不剩,你便不用‘上路’了。”
?
方才说吃完就让她“上路”的,不也是他么?
罢了,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总归先吃完这顿饭再说。
苍仁曲从之。待闻碗箸声起,他愠色稍霁,侧首掩去眸中一丝缓和。
其实他满心燥郁,并非源于苍仁曲这一通作乱,全是来自先前父亲找他商谈的事情。
吴任竟私压颐丰粮行粮价,未禀一人,一意孤行。宋德提前遣他往粮行账房查账,也就是撞见萧择天那日,查吴家是否贪墨,却无半分猫腻,宋家、太子府钱库皆分文未动。
太子日理万机,此等细枝末节尚未入眼,其欲上调粮价的消息,在诸粮行之间传得沸沸扬扬。吴任此举反其道而行,太过反常,诸粮行察出端倪,借机以扰乱市肆秩序为由,将颐丰粮行举告至秀止府。
宋德的意思,绝佳时机,正是出手的好时候。
宋谨却为此头疼,毕竟颐丰粮行的粮米订单,多系交岛两岸的赈灾之用,为解流民饥荒所设。
粮行若倒,粮食必被官府查收,经官府之手,断无白赈流民的道理,多半会先抬价售予其他粮行,再令其压价出粮。可粮商岂会愚笨?定然先囤粮待涨价,届时粮价只会居高不下。
一番折腾下来,交岛两岸怕是早已饿殍遍野。
“叮、叮、叮”
苍仁曲挑起两根筷子轻轻敲打吃的干干净净的空碗。
“公子?我吃完了。”她眸光清亮,看向宋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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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气,莫要闷在心里,可不兴总皱着眉头。您不皱眉时,模样最是好看。”
宋谨院里男子居多,何曾听过如此直白的巧言令色?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脸色浮现一丝局促,侧过脸轻咳一声,借势肃容道:“我在想,该怎么处置你。”
“这就对了嘛。”苍仁曲舒了口气,笑道,“公子您不惩罚我点什么,我反而瘆得慌。”
“过来,坐我旁边。”
苍仁曲乖乖坐到他旁边,听候发落。
他问:“为什么乱我书房?”
她眼神躲闪:“我……饿晕了头,当时眼前发黑,实在辨不清方向……”
宋谨微微倾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苍仁曲赶忙保证:“公子恕罪!我往后定当时辰用饭!”
“荒唐。”宋谨扶额,无语失笑,“传出去倒成我宋谨短了你吃食。那尊打碎的唐三彩,你待如何赔我?”
苍仁曲:“全凭公子发落。”
宋谨盯着她,忽然伸手,探向她发间。她紧闭眼,只觉发间一松,一支玉翠簪已被他拔走,清冷的声音落下:“没收。”
“公子,这是小姐送的……”
话未毕,他再抬腕,取走发间那仅剩的一支簪子。青丝骤散,如瀑垂腰,几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背。
苍仁曲下意识攥住他的手,他面无表情,只重复二字:“没收。”
“公子,您这样,有损你我清白。”
宋谨仿佛置若罔闻,目光锁着她的眼,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解下腕间玉镯,依旧是那两个字:“没收。”
“……”
他面无波澜,她满面绯红。
看着是个端方人,行事怎能如此乖张!全无礼数!
他眸光轻扫,似在探寻她身上其余值钱物件,苍仁曲怕他再动手,慌忙摸遍全身,把宋曦赏的首饰尽数交了,急道:“我回头把小姐送的那些金银细软,一并当给你!够不够?”
宋谨:“嗯。”
苍仁曲方泄了气,谁知宋谨突然来了句:“缺什么就买什么,记我名下即可,这个不算你欠我的。”
苍仁曲:“?!”
宋谨:“怎么了?”
她攥紧衣角,惭愧不安:“公子对我的好,重逾千斤。我这点微薄忠心轻若鸿毛,方才还还闯了祸,实在受不起公子如初厚爱。”
宋谨默然片刻,淡然道:“现在你倒有个能增添忠心的机会。”
“是什么?”
“我来为你束发。”
“?!”
男子为女子束发,乃亲密伴侣间才有的行径。
男女私情,竟也能算作表忠心的筹码?
他在试探她的底线。
“我不勉强你,看你心意。”
他的轻描淡写,看似全权让出主动权,实则无需付出任何代价,轻而易举拿捏了她的情、名、利,逼她自轻自贱。
一股恶心涌上喉头。
她当真有选择的余地吗?
“好。”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