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彻夜难眠,陪宋谨晨练时面色憔悴,身手却依旧利落。
宋谨瞧她稍一松劲,眼皮就快黏到一处,练至一半收了手,问:“昨晚没睡好?”
“被子没盖好,冻着了。”苍仁曲敷衍了一句。
宋谨从苍仁曲身侧踱过,自行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那便准你一日假,回去歇足了再来。”
苍仁曲微怔,欣然对他道了声谢。
这并非宋谨给予她的特权,而是作为他侍从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素来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所有照拂藏在细枝末节里,不愿宣之于口。若是执意婉拒,反倒冷了他的一片心意。
宋谨回到院子,吩咐其他侍从随行,今日要去研枢院走一趟。
苍仁曲得了闲,脚步轻快地溜出宋府,直奔西市的阁楼寻洛予词。
......
她二次踏入阁楼,走近洛予词的那棵青松底下,身旁有人迎上来,问道:“这位姑娘,所来何事?”
苍仁曲:“敢问洛先生可在?日前我来此通过入门考核,她言明会带我处理后续事宜。”
他了然颔首,为她引路道:“姑娘请随我上楼。”
两人拾级而上,行至半楼,苍仁曲瞥见一个身影从楼上缓步走下,瞧着有几分眼熟。领路人恭敬唤了声:“萧先生。”
那名女子有些惶恐应了一声,待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苍仁曲,忽然眼前一亮:“姑娘!是你!”
苍仁曲盯她看了半晌,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是……萧晚乔?”
萧晚乔激动走向她:“当真有缘!竟能在此处见到姑娘,没想到你也来了这儿!”
一旁的领路人适时插道:“萧先生,这位姑娘的入门手续尚余最后一项,我正引她去办妥。”
“原来如此。”萧晚乔遂与苍仁曲并肩登楼,“上次匆匆作别,还没问过姑娘姓名。”
苍仁曲如实道了“姜安曲”的名字,她又好奇道:“姜姑娘,你是被哪位先生举荐来的?”
听闻“洛予词”三字,她惊呼道:“好巧!我亦是洛先生引荐而来!”
苍仁曲随引路人登上三楼,对方推开一间房门,侧身立在门口道:“姑娘进去便是,只需依着入门监的吩咐行事。洛先生此刻正在东市,我这就派人去请她过来。”
萧晚乔问:“我能陪她一同进去吗?”
引路人颔首应允:“无妨。”
苍仁曲踏入屋内,此间布局竟与洛予词带她应试的那间相差无几,险些以为是自己记混了。
屋里依旧坐着一名盲卫,并非那日所见之人。
盲卫微微侧首,似是探到她的气息。苍仁曲深知盲卫识人依赖掌纹,坦然将右手送至他面前。
盲卫指尖在她掌心细细摩挲,苍仁曲忍不住问道:“这位……可是入门监?你我素未谋面,何以识得我?
验明正身后,入门监慢慢放下她的手,解释道:“姜先生,那日为你安排入门之试的沉不怜,有识人不忘的本事。你通过考核后,她便将你的掌纹摹刻下来,传与我们所有人记熟了。”
苍仁曲好奇心愈发浓重,追问道:“你们一日要记这么多东西,瞧着身形又都是习武之人,如此忙碌下来,当真不疲累吗?”
入门监回道:“姜先生说笑了,记人算不得什么难事。若双目可见,要认一个人,得在千人万人里寻踪索证;我等目不能视,反倒没了万千人影的纷扰,只消记牢这寥寥数道掌纹。相较而言,反为易事。”
案上置有一铁匣,启锁之后,入门监从中取出两纸牛皮卷,呈递给她:“这是入楼契约,一式两份。先生过目查验,若无差错,便可签字画押。”
萧晚乔凑眼一瞧:“咦?这怎跟我当时签的不一样?”
入门监补充道:“萧先生当日签的,乃文试一脉之约。姜先生入门考校,文武两科皆予以认可,签下此契,日后在文试武举两道,皆有一席之地。”
萧晚乔转头望向苍仁曲,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姜姑娘竟有文武双全的本事,怎会屈身去给宋家公子牵马?这也太屈才了!”
苍仁曲扬起一抹苦涩的笑,自嘲道:“姑娘谬赞了,若非生计所迫,谁愿如此?这不就打算来另寻出路了。”
她低头细阅契约条款,目光停在一处陌生字眼上,轻声念道:“‘研究成果经实践检验,若有大功于世,当无偿推行于活水城,发明人同时享有专利之护……’这‘活水城’,是何方地界?”
入门监沉吟须臾,才开口解惑:“简而言之,活水城是广厦楼辖下的地界,官府寻常是管不到的。”
苍仁曲淡淡“哦”了一声,不作任何意见。横竖她已经和广厦楼扯上了干系,再怎么逾矩,再怎么大逆不道,也在情理之中。
她无争当正人君子的念头,也无做正义之士的愿景,于她而言,只要能光明磊落立身于世,无论择何途而行,皆为正道。
确认契约条款无虞后,她提笔在两份契约上签字画押,一份递给入门监,一份自己收好。
“行。”入门监点头示意,“姜先生,您若手头有在研的项目,尽可继续推进。待明年开春文试开考之时,这边若有需求,自会遣人通传。”
苍仁曲根本毫无头绪,其次手头也无半点资源可供研究,索性直问:“那武举呢?”
入门监:“武举替名,较之文试简便良多,且周期甚短。大抵考前数周,便有需求登门,待条件议定、交易既成,便遣阁下赴考。考场自有安排,您无心担心暴露的风险。”
“行,我知道了。”
苍仁曲与萧晚乔一同出了房门,她看向萧晚乔:“萧姑娘,你到这里来,是要继续研究偃人的项目吗?”
二人说着,并肩拾级下楼。
萧晚乔语气笃定:“我把所有家当都搬出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罢了,这儿倒是个潜心钻研的好去处。”
苍仁曲道:“虽说偃人民用之策是你所创,但我听闻,研枢院已将此项目上报工部,且已获核准。按律,此技术专利归研枢院所有。你若将成果私授研枢院之外的人,恐会被指认侵权,引来讼案。”
萧晚乔定定望着她,半晌才开口:“这情形我早同洛姐提过了。洛姐让我只管安心研究,偃人民用之策,非为一家一姓而设,既已耗诸多资源,且见落地之望,无论是否有人取用,应当善始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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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途径楼梯转角,准备下到一楼。
苍仁曲一眼瞧见楼下的洛予词随着领路人步入楼内。而洛予词抬头的瞬间,也瞧见了她们。不多时,三人便在那棵苍劲的常青松底下聚到了一处。
洛予词笑问:“二位这是早就认识?”
萧晚乔抢先解释道:“洛姐,那日若非姜姑娘出手相助,我怕是没法从研枢院拿出自己的东西。”
洛予词眼露惊奇,转向苍仁曲问道:“哦?姜姑娘是如何做到的?我听闻研枢院那位院长,可是出了名的势利,想叫他松口,绝非易事。”
苍仁曲淡然笑道:“厉害的哪里是我。那日我随谨公子到访研枢院,恰巧撞见这桩事。不过是借了公子的名头狐假虎威,才叫研枢院松了嘴。”
洛予词若有所思道:“素昧平生,那宋家公子倒是个热心肠的。”
苍仁曲提道:“偃人民用之项,研枢院委于谨公子主理,今日他赴研枢院去详谈此事。”
萧晚乔:“这再好不过了!”
苍仁曲和洛予词皆是一愣,不约而同歪头看向她,满脸疑惑。
萧晚乔搓了搓手,语气透露出几分期待:“我一个人扑在项目上,早就忙得脚不沾地、头昏脑涨,正缺个能搭把手的助理。姜姑娘,你看这事……?”
苍仁曲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措手不及,迟疑道:“我当真合适吗?虽说我略懂些相关学识,却远谈不上精通此道。萧姑娘若纳我为助理,恐怕须得从头指点,还望三思。”
洛予词在一旁帮腔:“姜姑娘,我瞧萧姑娘的意思,你身为谨公子的侍从,他主理这个项目,往后定然要密切跟进进度,具体差事十有八九会交由你经手。无论如何,你多少都能有所收获,这何尝不是个学习机会?你不必过谦,萧姑娘既有此意,自然是看中了你的潜力。”
萧晚乔:“我正是这个意思。”
苍仁曲:“如此,便谢过萧姑娘抬爱了。不知日后该如何与你互通消息?”
“广厦楼有专门的联络法子。”萧晚乔抬手一指,“你瞧见树上那只鸟了吗?”
苍仁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松间栖着数只机关木鸟,形制精巧,几可乱真。这时洛予词在一旁介绍道:“这是广厦楼特制的传信使,每人都能领一只。你也带一只回去,听说宋家公子素来酷爱手工活计,他院里摆着不少这类小玩意儿,你带回去混在其中,保准没人察觉。”
苍仁曲道了声谢,随后洛予词教她吟了一段独特的哨声。她依样学了一遍,哨音刚落,松上一只木鸟振翅而动,盘旋两圈,飞了下来。她摊开掌心,稳稳将它接住。
洛予词指尖轻点木鸟额顶,一道细如竹丝的木柱从它脑袋旋了出来:“把你的头发缠上去,它认了你的气息,就是你的专属信使了。”
苍仁曲扯下一根发丝,照她所说,缠在木柱之上,指尖轻轻将木柱按回鸟首,只听木鸟身体传出细碎的机括运转声。声响停歇,那只木鸟像忽然有了灵性,温顺蹭着她的掌心。
她端详着掌心这只精巧的木鸟:“冒昧问一句,这些精妙的传信使,出自谁的手笔?”
洛予词答:“曲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