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川捏着眉心,秋萍一直在跟她揉肩。
“陛下小憩一会吧,批了半夜了”秋萍有些担心地看着孟昭川。
“王铮方才从承玉楼回来,跟你说了什么”孟昭川问着秋萍。
方才,那姜国王子又让王铮传话,孟昭川懒得听,就打发他跟秋萍说。
秋萍想了想,还是悉数告诉了她,
“回陛下,那姜国王子……洗好了身子,说在等您”
孟昭川闭上眼睛,继续揉眉心。
真是来了个祖宗。
总不能落下话柄,说自己对他不管不顾,对两国关系不友好。
孟昭川长叹一口气,半晌才开口,
“过去看看吧”
孟昭川手撑着头,整天的奏折批的人头疼,现在家大业大,工作量成倍增长,她好几日都没睡好。
路过承玉楼,又听那一曲《离人殇》,哀戚悲凉,幽幽回荡在偏僻空灵的承玉楼,听者无不戚戚。
而孟昭川此时,只觉得一阵舒畅。
这样的曲调,在夜里,无疑能抚平她内心的躁狂。
孟昭川就这样一路闭眼听着,直到走入絮风阁——玉北枫的住处,她依然沉浸在曲声中。
“陛下”玉北枫见了孟昭川,一双赤金色眼瞳,像是黑夜的流星,闪闪发亮。
果真是凤姿英容。
玉北枫在姜国时,见过孟昭川的画像。
如今见了真人,只觉得毫不相同。
她的气质,远比画像上,强上百倍、千倍。
玉北枫真想让姜国人看看,他们称之为“妖女”的帝主,生得怎样的模样。
举手投足,贵气逼人。
孟昭川在他面前坐下,夜深了,二人对坐在品茗的小塌上,孟昭川闭着眼,静静听着窗外悲凉的琴调。
“陛下…可是累了?”玉北枫试探着问。
孟昭川没听见。
姜令奏到第十段了,《离人殇》的第十段,整支谱子最悲戚的部分,既是姜令最喜欢、演奏得最动情的一段。
也是孟昭川最喜欢的一段。
孟昭川睁开眼,玉北枫见到一双黑湖般的眼瞳。
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像凝结的黑冰。
“喝茶吧”
玉北枫一怔。
月黑风高,良宵佳人……就这么用来喝茶???
玉北枫还是点点头。
不知二人这样静默了多久,久到玉北枫都困了。
“陛下……臣侍服侍您就寝吧”玉北枫嗓音都嘶哑了,本就舟车劳顿,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你去睡吧,朕在这里坐坐”孟昭川摆摆手。
“您不去,我怎好自己……”玉北枫委屈地瘪嘴,发现孟昭川只是闭着眼。
窗外,响起哀戚的古琴乐声。
“这个归命侯,怎么偏挑了今天奏琴!”玉北枫暗自骂着,他瞧不起这个姜令许久。
不过是个亡国旧君,自己这姜国,虽然称臣求和,好歹还是在的。那苏国,可是直接给了卫国。
心高气傲,不知整日一副清冷的做派给谁看。
给孟昭川吗?
想到这里,玉北枫侧眼,看了看榻上闭眼休憩的孟昭川。
她紧蹙的眉心,好像舒缓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她在笑。
也许不是笑,是平和、是舒畅。
她眉心舒展,面容平和。
正在玉北枫踌躇之时,孟昭川突然站起身。
“朕还有折子要批,先回去了”
“你早些休息”
她对自己的挽留不管不顾……
她好像根本就没听到自己的挽留之声。
她只是径直朝门外走着。
玉北枫看着,自己精心穿着的故国旧衣——
金纱的衣袍、珍珠金链堆砌的背链、黄金制的耳环手镯……被月光照得灿若繁星。
异域的装扮,他很喜欢。
她一眼没看。
玉北枫朝卧床走去,一夜也没阖眼。
谢辞君睡不着。
他将窗外的玉兰花枝从上数到下,从下数到上……
还是睡不着。
她……现在如何呢?
那姜国王子来了,她肯定会去的。
据说,那姜国王子蜜肤金瞳,生得俊美非凡。
孟昭川,会怎么看他?
谢辞君将头枕在一只手肘上,另一只手,一直把玩着孟昭川赐给他的凤翊佩。
银白的月光,照得那凤凰晶莹透亮。
她是天上的凤凰,高贵冷然,自己碰不到、求不着。
野狗嗥月,四周静谧非常。
谢辞君一直看着月亮,总也睡不着。
孟昭川路过姜令的院子。
她不敢进去。
尽管,偌大的皇城,每一寸土地,都系她所有。
在怕什么呢?孟昭川自问着。
将玉北枫安排在承玉楼,也是行节俭之策,并非折辱姜令——把他放在宠侍的地位。
孟昭川心是这么想的,可设身处地为姜令想,她不会这么想。
他只会觉得,自己在孟昭川眼中,就是宠侍。就算孟昭川不说,可是她心里一定会这么想。
要进去和他说清楚吗?
孟昭川脚步停在院外,一想到面对姜令那张冷脸,浑身的不痛快。
她是统领天下的帝王,为什么,偏偏掌控不了人心。
他的人,能对自己卑躬屈膝,可他的心,却厌恶她、痛恨她。
越想越气,这几日本就公事繁忙,孟昭川不想被这个不足以杀死人但能够烦死人的小念头缠着了。
她走进姜令院内。
姜令门敞开着,很明显,他早就看到了孟昭川。
他从九霄环石琴后起身,躬身给她行礼。
“还…没睡吗?”孟昭川眼睛忙着朝东看西看,就是没落在姜令身上。
尽管四周,除了书卷古籍,空空如也。
她就是不敢,对上他那双眼睛。
“本想奏完这一曲再睡”姜令答道,他抬眼,看了看心虚的孟昭川,“陛下有事?”
她今天,不应该去隔壁吗?
“你别误会”孟昭川突然说道。
显然是答非所问。
孟昭川也意识到这点,但她就是不受控,偏要说下去,
“我没有后宫,也不想劳民伤财为他私建一所宫殿,就想着把他放在承玉楼,没别的意思”
孟昭川说出口,有些后悔,但是很快,那种释怀舒畅的感觉占据她全部的内心。
不管姜令怎么想,她已经说出来了,她舒服了。
姜令愣在原地。
他想说,自己压根没在意过那个玉北枫。
他就算过来,和他并排,肩并肩挤在这张卧床上睡觉,姜令其实也不会在意。
他受的屈辱和痛苦,本就不差这一件。
早就习惯了。
他没想到,孟昭川……
比自己,还考虑自己的感受。
她……是在怕自己多想吗?
怕自己以为,她对他有……一些别的意思。
姜令抬眼,对上眼神四处乱瞥的孟昭川,轻笑一声,
“陛下所爱所恨,与臣无关,至于那姜国王子住于何处,臣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陛下若是无其他要事,臣在此恭送陛下”姜令先一步躬身。
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倒是自己,替他想了许多。
也是,姜令早就麻木了,这点琐事,根本不足他内心为之一震。
倒是自己,大惊小怪。
“那…你早些休息吧”
孟昭川转身,走了出去。
她在怕什么呢,姜令丝毫没有在意过——
这件不足为虑的事。
孟昭川只觉得头痛欲裂,一直逼着,让自己看进去奏折。
决然是睡不着的,索性就不睡了。
强撑着,第二天早朝后,喊了许太医来看。
“陛下定要注意休息啊”许太医给孟昭川把脉,见她脸色苍白,实在是气虚得很。
“臣给陛下开几副药,陛下定要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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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服用”许太医收拾着医箱。
“归命侯…最近如何”孟昭川突然开口,“朕先前要你每隔三日前去诊看他的身子,你可有去?”
许太医看着这位帝主,此时无精打采,还在操心旁的人。
“回陛下,看了的”
“还是老样子……”许太医一向直言,“心郁气结,身体是难得好的,臣只能开几副药方,调试些许”
孟昭川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秋萍忙着下去煎药,药熬好了,孟昭川闻着味都嫌弃苦。
她从小就讨厌喝药。
命,够苦了,偏偏还要靠着苦药吊着一条苦命。
苦上加苦。
孟昭川深吸一口气,就在要哄着自己喝下去时。
谢辞君来了。
谢辞君手上,提了几个纸包的小袋子。
“参见陛下”谢辞君给她躬身行礼。
四下的人,见到谢辞君,匆匆走了下去。
孟昭川强行挤了个笑脸,眼神示意旁边的凳子,
“坐吧”
谢辞君早朝,看到孟昭川的样子,简直吓了一跳。
那个姜国王子……
以他对孟昭川的了解,她不会这样。
只是他自己害怕,害怕她移心。至于她自己,他反倒觉得,她不会爱上那个人。
孟昭川会爱上什么人呢?谢辞君总也想不到。
脑中,偶尔浮现两个字,他像赶蚊子一样,想把这个名字赶出去。
就是赶不掉。她太有可能,爱上那个……
要死不活的姜令。他从小自诩和孟昭川两心相连,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带了些药膳,都是清淡的味道,陛下按膳食服用便可”姜令将药递给秋萍。
孟昭川只是点点头,她一夜没休息,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谢辞君想开口,总不知道该不该说。
自己,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呢。
“陛下照顾好身体,我先……”
“你留下,陪陪朕”孟昭川扯着沙哑的声音,看着谢辞君。
有他在,心里总是好受些。
孟昭川一口气喝完药,苦的眉头紧皱。
谢辞君习惯性地在腰间掏糖。
匆匆拿出糖衣包裹住的桂花糖,谢辞君正打算递过去。
手,却停下了。
没有经过内侍检查毒性,这样递给她,她吃不吃,都会为难。
他们早已,不是共饮一碗凉粥的时候了。
不是竹马、不是兄妹。
是君臣。
谢辞君将桂花糖放了回去。
“我没有在他那留宿”孟昭川突然开口,打破了谢辞君的沉思。
谢辞君抬眼,对上孟昭川温柔的眼神,
“姜国王子,少年心气,稚气、不稳重,我也看不上他”孟昭川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谢辞君说着。
这下换谢辞君,呆呆地看着她。
他该点头,笑笑,假装不在意吗?
他就是这么做的。
“谢辞君,你说,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孟昭川突然问他,“我对权力近乎痴迷,我用一生去追寻它、操控它,可是对人,我却没有这样的耐心”
谢辞君看着孟昭川,她看着门外,宽阔的城道,不像是在问他,倒像是在自问。
“会不会是怕呢?”
“怕?”孟昭川眼神,突然回到谢辞君身上。
“怕那个人不爱你,怕他不在意你,怕……她爱上别人”谢辞君声音越来越小,
“二姑娘聪慧非凡,心之所向,诸如权力、天下,都能轻易掌控”
“但是人心,总是最难操控的。很多时候,你期盼、付出、乃至祈求,对方都不为所动,所以你会怕、会怯,甚至久了,会有自弃的念头”
孟昭川考量着他的话。
怎么……和她对姜令这么像。
她怕见到他,怕看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她总像操纵权柄一般想着操控他的心——
最后才发现,痛苦的,总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