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的目光死死钉在纸笺上那行触目惊心的字迹上——“泰山派没了!”
短短五个字,却像五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他的心脏!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寒意冻住,握着纸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纵然是经历过孤峰血战、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神剧荡。
泰山派,五岳剑派之一,传承百余年,虽不及嵩山势大,不如华山近年锋芒,但也是正道武林中根深蒂固、底蕴深厚的一支重要力量!其掌门天门道长刚正不阿,在围剿东方不败时也曾并肩作战。怎会……怎会说没就没了?
“难道……江湖上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东方不败更凶险的魔头?还是……”岳不群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却又一一被自己推翻。能让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名门大派在短短时间内“没了”,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或魔道侵袭能做到。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掌门应有的冷静与决断取代,沉声对身旁脸色同样苍白的宁中则道:“师妹!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去天枢阁,调集所有相关情报,务必弄清前因后果、具体细节!我要最完整的情报!”
“是,师兄!”宁中则深知此事重大,毫不迟疑,立刻转身,施展轻功,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离开了“有所不为轩”后院,朝着设立在莲花峰侧殿的天枢阁疾掠而去。她身形虽快,心中却是沉甸甸的,泰山派的剧变,无疑将在刚刚平静不久的江湖,再次投下一颗重磅巨石。
岳不群独自留在房中,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纸笺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窗外,华山春日的气息依旧,鸟鸣声声,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隐隐感觉到,一场可能波及整个武林、甚至牵扯到朝堂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岳不群没有离开房间,只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施戴子、高根明等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练剑的声音都自觉低了下去,演武场上一片肃穆。
半天后,日头已然偏西。
宁中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庭院门口,她快步走进房内,脸上的凝重之色丝毫未减,甚至更多了几分复杂。
“师兄,情报已经核实整理出来了。”宁中则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天枢阁动用了多条隐藏线路,反复交叉验证。结果……这情报既准,也不准。”
岳不群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怎么说?”
“准的是,泰山剑派确实快要没了,或者说,面临灭顶之灾。”宁中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惊人的内情,“据可靠线报,源头来自京城——当今圣上,有意上泰山封禅!”
“封禅?!”岳不群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这两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封禅泰山,乃是帝王宣示功业、告慰天地、彰显正统的至高仪式!自秦始皇首开先河,至宋真宗止,数千年历史长河中,仅有六位帝王,举行过十二次封禅大典!每一次,都标志着该帝王在位期间,取得了足以彪炳史册、令天下归心的巨大功绩,如秦皇汉武、光武、唐高宗、玄宗。
然而,自北宋真宗那场充满争议、被后世讥为“天书封禅”、纯粹为粉饰太平而举行的封禅之后,此一神圣仪式便彻底蒙尘。后世帝王,哪怕功高如驱逐蒙元、开创大明基业的洪武大帝朱元璋,七下西洋、五征漠北、编纂《永乐大典》的永乐大帝朱棣,也皆耻于效仿宋真宗,未曾再行封禅之事!封禅的标准,在士林与史家心中,已被无限拔高,近乎成了不可企及的标杆。
如今,在位已三十八年的嘉靖皇帝,竟突然动了封禅泰山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葵花宝典》?”岳不群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此事与自己之前的行动联系起来。他助朝廷寻回《葵花宝典》,即陶仲文所说的《紫极真龙诀》阴诀,陶仲文以此为基础,很可能成功反推出了完整的《紫极真龙诀》阳诀。这《紫极真龙诀》据传有延年益寿、沟通天地之能,对一心追求长生、痴迷道教的嘉靖皇帝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功绩与祥瑞!以此为借口,举行封禅大典,似乎……说得通?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生寒。若真是如此,那泰山派的灾祸,岂非间接因自己助朝廷寻回秘籍而起?
宁中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圣意虽未正式明发,但风声已从宫内传出。为筹备封禅,确保大典万无一失、肃清‘不洁’,朝廷已暗中派出大量锦衣卫,对泰山周边所有‘不稳定因素’进行‘清理’。盘踞泰山主峰及周边要地的泰山剑派,赫然在清理名单之首!”
她顿了顿,继续道:“说不准的是,泰山剑派并非一夜之间被彻底剿灭。据探子回报,锦衣卫给了他们一个月期限,勒令其全派限期搬离泰山,另觅山门。逾期不走,下次上山的,便不是锦衣卫,而是朝廷的正规边军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不群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限期搬迁,对一个扎根数百年的门派而言,与被灭门何异?泰山派的一切建筑、产业、人脉、甚至气运,皆与泰山紧密相连。强行迁离,无异于斩断其根基,元气大伤都是轻的,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风流云散。
“现在的泰山派内部如何?”岳不群追问道。
宁中则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与讥诮:“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难临头,内部不但没有团结一心,共渡难关,反而出现了严重分裂!”
“一派以掌门天门道人为首,可称为‘掌门派系’。天门道长虽然刚烈,却也明白朝廷势大,不可硬抗。他主张接受现实,积极寻找新的落脚点,另觅名山大川,重建泰山剑派。口号喊得响亮,但落实起来千难万难——泰山周边乃至整个山东,哪里还有像泰山这样兼具形胜、灵秀与武林声望的‘名山’?即便有,也早有势力盘踞。短时间内想要找到合适的地方,谈何容易?更不用说重建山门所需的巨额资金、人力物力,以及对弟子士气的打击。”
“另一派,则以天门道人的师叔玉罄子为首。这玉罄子本就对掌门之位觊觎已久,一直与天门道人不和。此次大难,他非但不思团结,反而趁机发难,提出截然不同的主张——举派南下,投奔嵩山,寻求左冷禅的庇护与帮助!”
“投靠左师兄?”岳不群闻言,却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左师兄此刻自己,恐怕都还不敢随意扩张势力,泰山派却要主动送上门去……这岂非是逼着嵩山往虎口里跳吗?”
宁中则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岳不群话中深意。
岳不群负手踱了半步,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东南方那座与少林寺共享一山气运的嵩山。“师妹可还记得,我上次在开州府外之事?五岳剑派百多年来,并非没有能人志士提出合并之议,为何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恰巧’出现各种意外,导致功败垂成?其中关节,左师兄后来想必也细细思量过了。”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少林千年古刹,禅宗祖庭,岂会真的坐视卧榻之旁,崛起一个足以威胁其北武林领袖地位的‘五岳联盟’?*每一次合并苗头初现,来自各方的、或明或暗的阻力便会悄然滋生。左师兄是聪明人,如今他嵩山派刚刚参与围剿东方不败之功,虽然不及华山,但是相比于之前,在江湖上的号召力却是好了许多,但是左师兄深知少林那看似平和的目光下潜藏的警惕与手段。此刻的他,只怕是既眼热泰山这块‘肥肉’,又忌惮吞下之后引来少林更深的忌惮与打压,甚至可能成为少林直接插手五岳事务、彻底扼杀并派野心的绝佳借口。”
想到这里,岳不群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容里既有对左冷禅处境的理解,也有一丝对泰山派内部某些人天真想法的无奈。“玉磬子师叔他们,只看到左师兄枭雄手段,野心勃勃,却看不清他头顶还悬着少林的剑,更看不清此刻投靠,对嵩山而言并非雪中送炭的助力,反而可能是一剂催化危机的猛药。这步棋,走得实在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天门道人对此看得分明,”宁中则点头道,“他当场便怒斥玉罄子,直言:‘去找左冷禅?你就不怕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两人在议事堂上几乎当场动手,门下弟子也各拥其主,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已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械斗。如今的泰山派,可谓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分裂只在旦夕之间。”
岳不群听罢,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大敌当前,不思同舟共济,反而内讧分裂,企图借外力自保甚至谋夺权位……泰山派传承数百年,竟落到如此田地,可悲,可叹。”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却腐朽的巨人,在外力重击下,内部早已腐烂的筋骨纷纷断裂的景象。
他背负双手,在房中缓缓踱步,陷入了沉思。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映照着他时而凝重、时而闪烁精光的脸庞。
泰山派的危机,看似与华山无关,但真的无关吗?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泰山若倒,五岳格局立变。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危险之中,往往也蕴藏着机遇!
泰山派内乱,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正是外部势力施加影响、甚至……重新塑造格局的绝佳时机!
左冷禅想吞并?朝廷要强拆?难道我华山,就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甚至将来被动承受左冷禅野心膨胀带来的压力?
不!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在他心中迅速滋生、清晰起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宁中则,目光灼灼:“师妹,这……或许是我华山的一个机会!”
宁中则微微一怔:“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岳不群语气坚定,思路越来越清晰,“泰山派如今内部分裂,外临强压,正是需要外力介入调停、甚至指引方向的时候。左师兄狼子野心,投靠他无异自寻死路。朝廷铁腕,避之唯恐不及。那么,谁能给予他们真正的帮助,又不至于吞并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个有声望、有实力、且与泰山派渊源不深、暂无直接利益冲突的正道盟友!”
宁中则眼睛一亮:“师兄是说……我们华山?”
“不错!”岳不群点头,“我华山如今声望正隆,有朝廷敕封加持,与泰山同属五岳,却又无吞并之嫌。若此时能伸出援手,助其稳定内部,寻找合适的迁址方案,甚至提供一些重建所需的资源支持……那么,未来这新的‘泰山派’,将与我华山结下何等深厚的盟友之谊?五岳之中,我华山的话语权,又将增加到何种地步?”
“此事宜早不宜迟!”岳不群当机立断,“必须赶在左冷禅进一步渗透、或者泰山派内乱彻底爆发之前介入!师妹,你立刻去请莫师兄来,让他……”
话说到一半,岳不群却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妥,不妥。”他沉吟道,“莫师兄虽是我华山副掌门,德高望重,但他出身衡山,与泰山派素无深交,此事又极其敏感复杂,涉及泰山内务与五岳未来格局。由他出面,分量虽够,但终究隔了一层,有些话不便深谈,有些承诺也难以代表华山完全做出。”
他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决断与担当:“此事,关乎华山未来大计,也关乎泰山派数百弟子前途命运,更关乎五岳乃至武林正道未来的平衡……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师兄,你要亲自去泰山?”宁中则有些担忧,“你的伤势……”
“已无大碍。”岳不群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此事非同小可,非我亲往,不足以显示诚意,也不足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局面。师妹,你留在华山,坐镇中枢,与莫师兄、封师弟他们稳住局面。我带上梁发,再选几名机警得力的弟子,轻装简从,速去速回。”
他望向窗外暮色中泰山的方向,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正被风暴笼罩的古老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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