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 第325章 泰山派没了 嘉靖三十九年,春。 严冬的冰雪在日渐暖融的阳光下悄然消融,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华山上下。枯枝吐出新绿,山花含苞待放,蛰伏了一冬的鸟雀在林中欢快鸣叫。整个华山,如同一位大病初愈、终于舒展筋骨的巨人,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恰如那无法阻挡、奔涌而来的春日气息。 玉女峰顶的演武场上,更是热火朝天。 岳不群背负双手,一袭崭新的紫色掌门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红润,眼神清澈而深邃,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不复一年前重伤时的虚弱萎靡。经过近一年的精心调养,加上紫霞神功本就擅长温养经脉、修复暗伤的特性,他体内的沉疴旧疾已然尽去,功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因经历了生死磨砺、心志愈发坚毅,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迹象。 此刻,他正站在演武场边,目光柔和而带着一丝欣慰地扫过场中。 场中并非想象中乌泱泱的新入门弟子。事实上,自华山声望鹊起、访客盈门以来,岳不群便定下了“宁缺毋滥、重质不重量”的收徒原则,已经很久未曾正式收录亲传弟子了。眼前正在习练剑法的,乃是他的四弟子施戴子、五弟子高根明,以及后来回归门下的六弟子陆大有。 施戴子与高根明经过这些年岳不群的悉心指点与自身勤修不辍,加之华山复兴带来的资源与历练机会,两人早已非吴下阿蒙。施戴子沉稳持重,剑法扎实,高根明机敏灵动,招数精妙,两人如今皆已稳稳踏入四品上的境界,在江湖年轻一辈中亦算得上好手,足以独当一面,平日里也多协助诸位师叔伯处理门中事务,教导更年轻的入门弟子。 而陆大有的情况则稍显特殊。他在外出历练时被百兽老人强行收入门下,学习驭兽奇术。后来岳不群用了一些小手段,就把百兽老人拜为华山的荣誉长老,自围剿东方不败归来后,百兽老人见华山气象日新,岳不群伤势渐愈,便屡次向岳不群提及归隐故里百兽谷之意。岳不群感念其助拳之恩,更不愿这位性情率真、于华山有恩的长者再涉江湖险恶,万一又如封师叔般为华山血战殒命,那将是他心中又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几番挽留不成后,岳不群终是应允,并厚礼相送。 百兽老人离去前,将一身驭兽本领倾囊相授于陆大有。陆大有天赋于此道,竟尽得真传。老人离去后,陆大有携其所驭灵兽,重新回归华山门下,虽自身武功修为因分心驭兽之术,目前仅停留在五品上,但其掌控野兽、侦察警戒、乃至在特定地形下以兽群助战之能,已成了华山派一项独特而重要的辅助力量。 看着这三名弟子一招一式,沉稳中不失锐气,岳不群心中感慨。 大弟子令狐冲天资最高,如今已是八品下的修为,担任华山长老,协助成不忧执掌执法堂,负责华山境内及重要产业路线的安保,威名渐着。 三弟子梁发,七品下,心思缜密,历练归来后便一直跟在莫大先生、宁中则、刘正风身边学习,俨然是朝着未来门派管理核心的方向培养,在江湖上已经有了铁脊梁的称号。 远在四川的八弟子英白罗,将华山青城分舵经营得有声有色,“华山八爷”的名头在东南武林已颇响亮。 派驻福州分舵协助黄钟公管理庞大镖局产业的十弟子陈冲川、十一弟子石冲勇、十二弟子贺冲刘,也皆已踏入六品境界,能撑起一方事务。 就连那不幸早夭、因复仇走入极端的九弟子林平之,岳不群也念及其父母林镇南夫妇早年对华山的经济支持,将其牌位请入了英灵殿,全了一份香火之情。 眼前的弟子虽不多,却个个都是经历了风雨、能够独当一面的骨干。华山复兴的根基,正在这些中坚弟子身上,日益坚实。 而现在,自去年冬月,圣旨追封郝大通祖师为“清微妙化广法真人”后,华山派便正式解除了自剑气之争后长达数十年的低调、甚至可以说是“封山”的状态,以全新的、昂扬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江湖视野的中心。 围剿东方不败一战,华山作为主导力量,太上长老封清扬壮烈牺牲,掌门岳不群身先士卒,早已将华山的声望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而那道从天而降的圣旨,更是为这高峰镀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官方正统光环。 一时间,“北少林,南武当,西华山”的说法,开始在江湖底层悄悄流传。虽然底蕴和顶尖战力上,华山与那两座千年古刹尚有差距,但在声望、潜力、以及未来可期的官方支持上,华山已被很多人视为足以与少林、武当鼎足而立的第三极。 趋炎附势,人之常情。更何况是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或许不易,但人人都想在即将起飞的巨轮上,占据一席之地。 近几个月来,华山山门几乎要被络绎不绝的访客踏破。前来拜师学艺的青年才俊、希望举家依附的武林世家、请求结盟联姻的地方豪强、甚至一些中小门派暗示归附的使者……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物,怀揣着各种心思,如过江之鲫般涌向华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稍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此刻的华山,正值势力急剧扩张、急需人手的黄金时期。若能在这个时候加入华山,凭借这份“从龙之功”,日后成为华山的中坚力量,乃至外放出去独当一面,成为一方巨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岳不群对此,却保持着惊人的清醒与克制。 他深知,过快的、无节制的扩张,只会导致良莠不齐,泥沙俱下,最终稀释掉华山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向心力与纯正门风,甚至可能埋下内乱的祸根。历史上的诸多门派,往往不是亡于外敌,而是毁于内部的腐化与分裂。 因此,早在声望初起、访客盈门之时,岳不群便已严令下达: 一、提高拜师门槛。 不仅考察根骨资质,更要严查出身来历、心性品行。宁缺毋滥,确保入门的皆是可造之材,心向华山。 二、严禁随意扩张势力范围。 华山目前的根基在关中,稳扎稳打,消化好现有资源与新增弟子才是首要。未经掌门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接受地方势力的投靠或承诺庇护,避免树敌过多,尾大不掉。 三、强化内部整合与思想教化。 新老弟子一视同仁,加强华山门规与侠义精神的宣讲,强调同门一体,荣辱与共,杜绝拉帮结派,树立以华山为荣、为华山复兴而努力的共同目标。 这些措施,在一开始难免引起一些急于攀附者的失望与微词,甚至有人暗地里嘲讽岳不群“胆小”、“不懂抓住机遇”。但随着时间推移,当人们看到华山内部秩序井然,弟子精诚团结,修炼氛围浓厚,整体实力稳步提升时,那些杂音便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佩——这位岳掌门,果然不是急功近利之辈,目光长远,手腕老辣。 此刻,演武场边,除了练剑的弟子,还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岳不群的四岁幼子岳云和三岁幼女岳霞。 两个小家伙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粉雕玉琢,聪明伶俐。岳云虎头虎脑,已经开始跟着父亲比划一些最简单的拳脚架子;岳霞则更像母亲,文静秀气,喜欢听师兄师姐们讲江湖故事。 看着儿女天真烂漫的样子,再看看场中努力修炼的弟子们,以及不远处坐着、正含笑望过来的妻子宁中则,岳不群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平静而满足的暖意。这就是他拼死守护、并为之奋斗的一切。 他走到宁中则身边,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却柔软的手。宁中则抬头看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欣慰。师兄终于痊愈了,华山也一天天好起来,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幸福呢? 趁着弟子们中场休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谈笑,岳云和岳霞也被几个女弟子带去旁边玩耍,暂时无人注意这边。 岳不群左手牵着宁中则的手,右手却有些不老实地、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妻子身后,隔着春日尚显单薄的衣衫,在那丰腴而充满弹性的腰肢与臀瓣上轻轻摸索起来。 “呀!”宁中则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连忙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嗔怪道,“师兄!你……你伤势刚刚大好,别胡来!弟子们都看着呢!”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真正用力挣脱,只是羞赧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岳不群见她娇羞模样,心中爱意更盛,凑近她耳边,低笑着,气息喷在她的耳垂上:“就是因为养伤养了这么久,憋得难受,才更需要……师妹的‘照料’啊……”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调笑,更有一份不容置疑的亲昵与渴望。 说着,也不顾宁中则轻微的挣扎与周围可能存在的目光,右手稍一用力,便搂着她的纤腰,半扶半抱地,朝着演武场旁边、通往“有所不为轩”后院的那条僻静小径走去。 “师兄!你……注意一下!大白天的……弟子们都在外面……你这个掌门,一点掌门的威严都没有了!”宁中则又羞又急,被他搂着往前走,步伐有些踉跄,却终究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红着脸低声抗议。 “威严?”岳不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脚步不停,反而更加快了几分,“在这里,没有我的吩咐,哪个弟子敢擅自靠近?师妹放心便是……” 说话间,两人已拐过一道月洞门,进入了“有所不为轩”后方一个更为幽静、平日只有掌门夫妇才能进入的小庭院。院内几株老梅尚未完全凋谢,残香隐隐,假山嶙峋,一池春水微漾。 岳不群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正中的那间暖阁走去。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宁中则体香与淡淡书卷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刚一进房,岳不群便反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紫霞真气涌出,“砰”、“砰”几声轻响,将房门与临院的几扇窗户尽数关闭,甚至还悄无声息地落下了门栓。 室内光线顿时黯淡下来,只剩下从窗纸透进来的朦胧天光,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而私密。 “师兄!你……”宁中则被他这急切又霸道的举动弄得心跳加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促狭笑意的俊朗脸庞,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气息,原本的羞恼渐渐化作了如水般的柔软,抵抗的意志也迅速消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虽是入春时节,但华山玉女峰顶依旧寒意未消,尤其在这背阴的庭院中。不过对于宁中则这等修为有成的武林高手而言,这点寒冷自是不惧。她今日穿的是一身便于活动的藕荷色束腰襦裙,外罩一件轻薄的同色比甲,勾勒出成熟丰腴的优美曲线。 在岳不群那双仿佛带着魔力的大手“任意施为”下,宁中则象征性地推拒了几下,便妥协地、半推半就地任由他将自己揽入怀中。比甲的系带被轻易扯开,滑落肩头,襦裙的腰带也在岳不群熟练的手法下松脱…… 衣衫半解,春光乍泄。宁中则肌肤胜雪,在朦胧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因为害羞与情动而微微泛红,更显诱人。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丈夫的脖颈。 岳不群看着妻子这副任君采撷的娇媚模样,眼中爱火熊熊,正要俯身吻下,行那夫妻敦伦之事—— “师娘!师娘!天枢阁急报——!” 一个年轻弟子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突然在庭院外高声响起,打破了这满室的旖旎! 宁中则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岳不群,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脸上红潮未退,又添窘迫,没好气地白了岳不群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让你胡来!差点被弟子撞见!” 岳不群也是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警觉。天枢阁,是华山派近年来效仿朝廷与武当等大派设立的情报汇总与分析机构,由师妹负责。若非极其紧急、重要的大事,绝不会在这种时候送来“急报”,更不会直接呼喊“师娘”。 “快,拿进来!”宁中则已经迅速整理好外衣,虽然发髻还有些微乱,但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模样,扬声对外面说道。 一名年轻弟子不敢入内,只在庭院门口,将一份密封的、盖着天枢阁特殊火漆印的信筒,高高举起。宁中则走过去接过,挥手让弟子退下。 她拿着信筒回到屋内,脸上的红晕已迅速被一种职业性的凝重取代。她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印的完整性,确认无误后,才用小刀挑开,取出了里面的薄薄纸笺。 目光飞速扫过纸笺上的内容。 仅仅片刻,宁中则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可以说是震惊!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岳不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与沉重: “师兄!江湖……出大事了!” 她将手中的纸笺,几乎是塞到了岳不群手中。 岳不群心中一凛,接过纸笺,迅速浏览起来。 纸笺上的字迹简明扼要,却字字惊心: 泰山剑派没了!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泰山惊变 岳不群的目光死死钉在纸笺上那行触目惊心的字迹上——“泰山派没了!” 短短五个字,却像五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他的心脏!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寒意冻住,握着纸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纵然是经历过孤峰血战、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神剧荡。 泰山派,五岳剑派之一,传承百余年,虽不及嵩山势大,不如华山近年锋芒,但也是正道武林中根深蒂固、底蕴深厚的一支重要力量!其掌门天门道长刚正不阿,在围剿东方不败时也曾并肩作战。怎会……怎会说没就没了? “难道……江湖上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东方不败更凶险的魔头?还是……”岳不群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却又一一被自己推翻。能让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名门大派在短短时间内“没了”,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或魔道侵袭能做到。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掌门应有的冷静与决断取代,沉声对身旁脸色同样苍白的宁中则道:“师妹!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去天枢阁,调集所有相关情报,务必弄清前因后果、具体细节!我要最完整的情报!” “是,师兄!”宁中则深知此事重大,毫不迟疑,立刻转身,施展轻功,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离开了“有所不为轩”后院,朝着设立在莲花峰侧殿的天枢阁疾掠而去。她身形虽快,心中却是沉甸甸的,泰山派的剧变,无疑将在刚刚平静不久的江湖,再次投下一颗重磅巨石。 岳不群独自留在房中,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纸笺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窗外,华山春日的气息依旧,鸟鸣声声,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隐隐感觉到,一场可能波及整个武林、甚至牵扯到朝堂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岳不群没有离开房间,只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施戴子、高根明等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练剑的声音都自觉低了下去,演武场上一片肃穆。 半天后,日头已然偏西。 宁中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庭院门口,她快步走进房内,脸上的凝重之色丝毫未减,甚至更多了几分复杂。 “师兄,情报已经核实整理出来了。”宁中则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天枢阁动用了多条隐藏线路,反复交叉验证。结果……这情报既准,也不准。” 岳不群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怎么说?” “准的是,泰山剑派确实快要没了,或者说,面临灭顶之灾。”宁中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惊人的内情,“据可靠线报,源头来自京城——当今圣上,有意上泰山封禅!” “封禅?!”岳不群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呼。这两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封禅泰山,乃是帝王宣示功业、告慰天地、彰显正统的至高仪式!自秦始皇首开先河,至宋真宗止,数千年历史长河中,仅有六位帝王,举行过十二次封禅大典!每一次,都标志着该帝王在位期间,取得了足以彪炳史册、令天下归心的巨大功绩,如秦皇汉武、光武、唐高宗、玄宗。 然而,自北宋真宗那场充满争议、被后世讥为“天书封禅”、纯粹为粉饰太平而举行的封禅之后,此一神圣仪式便彻底蒙尘。后世帝王,哪怕功高如驱逐蒙元、开创大明基业的洪武大帝朱元璋,七下西洋、五征漠北、编纂《永乐大典》的永乐大帝朱棣,也皆耻于效仿宋真宗,未曾再行封禅之事!封禅的标准,在士林与史家心中,已被无限拔高,近乎成了不可企及的标杆。 如今,在位已三十八年的嘉靖皇帝,竟突然动了封禅泰山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葵花宝典》?”岳不群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将此事与自己之前的行动联系起来。他助朝廷寻回《葵花宝典》,即陶仲文所说的《紫极真龙诀》阴诀,陶仲文以此为基础,很可能成功反推出了完整的《紫极真龙诀》阳诀。这《紫极真龙诀》据传有延年益寿、沟通天地之能,对一心追求长生、痴迷道教的嘉靖皇帝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功绩与祥瑞!以此为借口,举行封禅大典,似乎……说得通?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生寒。若真是如此,那泰山派的灾祸,岂非间接因自己助朝廷寻回秘籍而起? 宁中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圣意虽未正式明发,但风声已从宫内传出。为筹备封禅,确保大典万无一失、肃清‘不洁’,朝廷已暗中派出大量锦衣卫,对泰山周边所有‘不稳定因素’进行‘清理’。盘踞泰山主峰及周边要地的泰山剑派,赫然在清理名单之首!” 她顿了顿,继续道:“说不准的是,泰山剑派并非一夜之间被彻底剿灭。据探子回报,锦衣卫给了他们一个月期限,勒令其全派限期搬离泰山,另觅山门。逾期不走,下次上山的,便不是锦衣卫,而是朝廷的正规边军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不群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限期搬迁,对一个扎根数百年的门派而言,与被灭门何异?泰山派的一切建筑、产业、人脉、甚至气运,皆与泰山紧密相连。强行迁离,无异于斩断其根基,元气大伤都是轻的,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风流云散。 “现在的泰山派内部如何?”岳不群追问道。 宁中则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与讥诮:“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难临头,内部不但没有团结一心,共渡难关,反而出现了严重分裂!” “一派以掌门天门道人为首,可称为‘掌门派系’。天门道长虽然刚烈,却也明白朝廷势大,不可硬抗。他主张接受现实,积极寻找新的落脚点,另觅名山大川,重建泰山剑派。口号喊得响亮,但落实起来千难万难——泰山周边乃至整个山东,哪里还有像泰山这样兼具形胜、灵秀与武林声望的‘名山’?即便有,也早有势力盘踞。短时间内想要找到合适的地方,谈何容易?更不用说重建山门所需的巨额资金、人力物力,以及对弟子士气的打击。” “另一派,则以天门道人的师叔玉罄子为首。这玉罄子本就对掌门之位觊觎已久,一直与天门道人不和。此次大难,他非但不思团结,反而趁机发难,提出截然不同的主张——举派南下,投奔嵩山,寻求左冷禅的庇护与帮助!” “投靠左师兄?”岳不群闻言,却是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左师兄此刻自己,恐怕都还不敢随意扩张势力,泰山派却要主动送上门去……这岂非是逼着嵩山往虎口里跳吗?” 宁中则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岳不群话中深意。 岳不群负手踱了半步,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东南方那座与少林寺共享一山气运的嵩山。“师妹可还记得,我上次在开州府外之事?五岳剑派百多年来,并非没有能人志士提出合并之议,为何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会‘恰巧’出现各种意外,导致功败垂成?其中关节,左师兄后来想必也细细思量过了。”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少林千年古刹,禅宗祖庭,岂会真的坐视卧榻之旁,崛起一个足以威胁其北武林领袖地位的‘五岳联盟’?*每一次合并苗头初现,来自各方的、或明或暗的阻力便会悄然滋生。左师兄是聪明人,如今他嵩山派刚刚参与围剿东方不败之功,虽然不及华山,但是相比于之前,在江湖上的号召力却是好了许多,但是左师兄深知少林那看似平和的目光下潜藏的警惕与手段。此刻的他,只怕是既眼热泰山这块‘肥肉’,又忌惮吞下之后引来少林更深的忌惮与打压,甚至可能成为少林直接插手五岳事务、彻底扼杀并派野心的绝佳借口。” 想到这里,岳不群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容里既有对左冷禅处境的理解,也有一丝对泰山派内部某些人天真想法的无奈。“玉磬子师叔他们,只看到左师兄枭雄手段,野心勃勃,却看不清他头顶还悬着少林的剑,更看不清此刻投靠,对嵩山而言并非雪中送炭的助力,反而可能是一剂催化危机的猛药。这步棋,走得实在是……有些一厢情愿了。” “天门道人对此看得分明,”宁中则点头道,“他当场便怒斥玉罄子,直言:‘去找左冷禅?你就不怕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两人在议事堂上几乎当场动手,门下弟子也各拥其主,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已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械斗。如今的泰山派,可谓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分裂只在旦夕之间。” 岳不群听罢,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大敌当前,不思同舟共济,反而内讧分裂,企图借外力自保甚至谋夺权位……泰山派传承数百年,竟落到如此田地,可悲,可叹。”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庞大却腐朽的巨人,在外力重击下,内部早已腐烂的筋骨纷纷断裂的景象。 他背负双手,在房中缓缓踱步,陷入了沉思。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映照着他时而凝重、时而闪烁精光的脸庞。 泰山派的危机,看似与华山无关,但真的无关吗?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泰山若倒,五岳格局立变。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危险之中,往往也蕴藏着机遇! 泰山派内乱,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正是外部势力施加影响、甚至……重新塑造格局的绝佳时机! 左冷禅想吞并?朝廷要强拆?难道我华山,就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甚至将来被动承受左冷禅野心膨胀带来的压力? 不!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在他心中迅速滋生、清晰起来。 他猛地转身,看向宁中则,目光灼灼:“师妹,这……或许是我华山的一个机会!” 宁中则微微一怔:“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岳不群语气坚定,思路越来越清晰,“泰山派如今内部分裂,外临强压,正是需要外力介入调停、甚至指引方向的时候。左师兄狼子野心,投靠他无异自寻死路。朝廷铁腕,避之唯恐不及。那么,谁能给予他们真正的帮助,又不至于吞并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个有声望、有实力、且与泰山派渊源不深、暂无直接利益冲突的正道盟友!” 宁中则眼睛一亮:“师兄是说……我们华山?” “不错!”岳不群点头,“我华山如今声望正隆,有朝廷敕封加持,与泰山同属五岳,却又无吞并之嫌。若此时能伸出援手,助其稳定内部,寻找合适的迁址方案,甚至提供一些重建所需的资源支持……那么,未来这新的‘泰山派’,将与我华山结下何等深厚的盟友之谊?五岳之中,我华山的话语权,又将增加到何种地步?” “此事宜早不宜迟!”岳不群当机立断,“必须赶在左冷禅进一步渗透、或者泰山派内乱彻底爆发之前介入!师妹,你立刻去请莫师兄来,让他……” 话说到一半,岳不群却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妥,不妥。”他沉吟道,“莫师兄虽是我华山副掌门,德高望重,但他出身衡山,与泰山派素无深交,此事又极其敏感复杂,涉及泰山内务与五岳未来格局。由他出面,分量虽够,但终究隔了一层,有些话不便深谈,有些承诺也难以代表华山完全做出。” 他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决断与担当:“此事,关乎华山未来大计,也关乎泰山派数百弟子前途命运,更关乎五岳乃至武林正道未来的平衡……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师兄,你要亲自去泰山?”宁中则有些担忧,“你的伤势……” “已无大碍。”岳不群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此事非同小可,非我亲往,不足以显示诚意,也不足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局面。师妹,你留在华山,坐镇中枢,与莫师兄、封师弟他们稳住局面。我带上梁发,再选几名机警得力的弟子,轻装简从,速去速回。” 他望向窗外暮色中泰山的方向,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正被风暴笼罩的古老山岳。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黑刃再现 嘉靖三十九年,暮春。 泰岳巍巍,气势磅礴,自古便是帝王封禅、仙人栖居之地。其主峰崔嵬,群峦环抱,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然而,这座千年名山此刻所笼罩的,却非往日的庄严肃穆或仙气灵韵,而是一种山雨欲来、惶惶不安的压抑气氛。 自朝廷“封禅筹备、清理周边”的风声传出,锦衣卫手持密令悄然进驻泰山周边要地后,原本依托泰山生存、发展的诸多江湖势力、地方豪强、大小商户,便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群,瞬间炸开了锅。 朝廷给出的“清理令”虽未明文张贴,但无形的压力却通过锦衣卫冰冷的眼神、频繁的盘查、以及几处“刺头”势力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的血腥事实,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非官方认可之势力,限期迁离,违者以“妨碍封禅、图谋不轨”论处,格杀勿论。 泰山脚下,原本繁华的集镇、通往山门的各条道路上,此刻一片混乱。车马辚辚,尘土飞扬,哭喊声、呵斥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都在匆忙收拾细软,拆卸匾额,装载家当。大的门派、家族尚能组织起有序的搬迁,那些小门小户、独行侠客、以及依附泰山做些小生意的普通人,则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走,试图在最后期限内找到一条生路,或是贱卖家产,换取一点盘缠远走他乡。 混乱之中,自然也催生了新的“商机”。最显眼的,便是押镖护送的生意陡然火爆起来。 搬迁,意味着财货的流动。乱世之中,携带大量金银细软、武功秘籍、甚至家眷老小长途跋涉,风险极大。于是,各大镖局的分号、临时设立的护卫队伍,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泰山脚下各个路口、客栈。镖旗招展,吆喝声此起彼伏。 岳不群一袭青衫,头戴斗笠,作寻常游学士子打扮,负手立于泰安城外一处高坡之上,冷眼俯瞰着下方这派末日迁徙般的景象。他身后半步,站着同样做了易容、收敛气息的梁发、岳灵珊、施戴子、高根明四人。梁发沉稳,岳灵珊机敏,施戴子、高根明经验日渐丰富,是他此行精心挑选的助手。 “爹爹,你看那边,是我们华山福威镖局分舵的旗号!”岳灵珊眼尖,指着远处一支正在装车、约莫二十余人的队伍低声道。队伍前方,一面青底金字的“华山福威镖局”镖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几名镖师精神抖擞,指挥着脚夫将一口口贴了封条的大箱搬上镖车。 岳不群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福威镖局在他暗中支持下,尤其是林震南夫妇和林平之“陨落”后,由黄钟公与陈冲川等人接手,经营得越发稳健,业务早已不再局限于福建一隅,看来已成功将触角延伸到了这齐鲁大地。不过,他此行目的并非叙旧或视察产业,目光只是一扫而过,并未过多停留。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投向了泰山主峰方向,投向了那片依旧笼罩在淡淡云雾中、却仿佛弥漫着无形硝烟的泰山派山门。 十日前,他离开华山时,天枢阁提供的情报,显示泰山派内部主要分为以掌门天门道人为首的“迁派自立”派,和以师叔玉罄子为首的“投靠嵩山”派,两派争执不休,内耗严重。 然而,亲身抵达泰山地界,通过梁发等人分散打探、以及他自己这两日的暗中观察,岳不群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似乎比情报显示的更加复杂。 除了明显对立的天门与玉罂子两股势力外,还有第三股力量,如同幽灵般,在泰山派内外悄然活动。 这些人行事极其隐蔽,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头戴黑巾,面覆黑纱,看不清面容。最显着的特征,是他们每人背后,都背着一柄形制奇特、通体黝黑、连鞘都似乎是某种黑色金属打造的狭长直刀。他们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行动迅捷,往往在夜色掩护下出入泰山派驻地,或是与某些看似不起眼、实则在当地颇有影响力的“地头蛇”秘密接触。 看着那熟悉的装束与黑刀,岳不群心头猛地一跳——这批黑衣人,怎么和当初在开州府外埋伏自己的那批神秘杀手,如此相似?! “而且这批黑衣人……似乎在同时接触天门道人和玉罂子两边的人?”岳不群心中疑虑渐生。他们想干什么?趁火打劫?胁迫泰山派为其所用?还是……另有所图? 他没有贸然行动,只是令梁发等人继续从不同侧面搜集信息,自己则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泰山派这潭越来越浑的水。 同时,他也开始悄然布子。 他让心思缜密、善于交际的梁发,设法接近天门道人一位负责外联、且对当前局势忧心忡忡的亲传弟子。经过一番周折,梁发以“关中故友之后、慕泰山侠名、愿为贵派略尽绵薄之力”的模糊身份,与那名弟子搭上了线,并在一次“偶遇”闲谈中,看似无意地透露:听闻华山岳掌门素来敬重天门道长为人,若泰山派有难处,或许……华山不会坐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虽然未能立即激起巨大波澜,却也在天门道人那已然焦头烂额的心中,投下了一线微弱的、却截然不同的光影。 天门道人的处境,岳不群看得分明。困守即将被朝廷强征的祖业之地,内有玉罄子一系咄咄逼人、分裂在即,外有朝廷锦衣卫虎视眈眈、期限日近。更可怕的是,那批神秘黑衣人的频繁出现,带来的绝非善意。他们像是盘旋在垂死巨兽头顶的秃鹫,等待着最后分食的时刻。 投靠左冷禅?天门道人不蠢,深知那无异于羊入虎口,泰山派数百年基业必将被嵩山消化吞噬,自己这个掌门恐怕也难有好下场。 屈服于黑衣人?对方来历不明,行事诡秘狠辣,归附之后恐怕生死不由己,更可能将泰山派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么,华山递出的橄榄枝呢? 天门道人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疑虑。华山近年确实声势大振,岳不群此人更是声名鹊起,有“君子剑”之称,围剿东方不败一役更显其担当。但华山与泰山同属五岳,平日交往不算深厚,岳不群此时提出援手,是真心同气连枝?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是另一个左冷禅? 他对梁发传递的信息,保持了谨慎的沉默,既未明确拒绝,也未欣然接受,只是态度上稍微缓和了一些,允许梁发以“友人”身份,偶尔传递一些外界消息。 这种态度,正在岳不群预料之中。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无人珍惜。他需要让天门道人更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绝境,也需要让那隐藏的第三方势力进一步暴露。 时机,在等待中悄然来临。 抵达泰山后的第六日,夜。 月黑风高,乌云蔽月。泰山主峰之上,往日灯火通明的泰山派核心区域“玉皇顶”建筑群,此刻却显得颇为黯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夜风中摇曳,透着一股萧索与不安。 岳不群如同一抹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外围那些心不在焉的巡逻弟子,以及几处看似普通、实则暗藏警报机关的隘口,潜入了泰山派议事重地——“瞻鲁阁”附近。 他选择今夜行动,是因为梁发从那名亲信弟子处获悉,天门道人紧急召见了派中仅存的几位忠诚长老,似乎有要事相商。同时,岳灵珊和施戴子分别在另外两个方向监视到,有黑衣人的身影在入夜后悄然上山,去向似乎也是“瞻鲁阁”区域。 “黑衣人也要参与密谈?还是……另有一场会面?”岳不群心中警兆微生,将紫霞真气运转至极致,周身气息与周围山石林木几乎融为一体,如同隐形般,向着“瞻鲁阁”后方一处用于存放杂物的偏殿屋顶掠去。那里视角极佳,且不易被察觉。 他刚刚伏下身,将呼吸与心跳降至最低,便听到下方主殿“瞻鲁阁”内,传来一阵压抑着怒气的争执声。 “……玉罄子师叔简直欺人太甚!竟敢私自与嵩山使者接触,还煽动门下弟子,说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掌门,还有没有泰山列祖列宗!”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吼道。 “好了,赵师弟,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天门道人的声音响起,比岳不群上次来泰山时听到的声音,沙哑疲惫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股掌门的威仪,“玉罄子师叔……自有他的打算。如今朝廷限期不足十日,锦衣卫昨日又来了最后通牒……当务之急,是给我泰山派上下数百口人,寻一条活路!”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掌门师兄,”另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开口道,“自立搬迁,谈何容易?但是我们嗯钱粮、地契已经在和官府交涉了,只是我们的新的落脚地还没有下落,只剩下十天……根本来不及啊!” “那难道真要如玉罄子所说,去嵩山仰人鼻息?”先前那苍老声音怒道,“左冷禅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泰山派去了,还能叫泰山派吗?!” “不去嵩山,难道在这里等死?等着朝廷大军开上来,把我们当反贼剿了?!”有人反驳。 殿内再次吵作一团,悲观、愤怒、绝望的情绪弥漫。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叩击窗棂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 天门道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警惕:“谁?” “天门掌门,是我。”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岳不群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来了,当即凝神细听。 殿内一阵窸窣响动,似乎有人靠近窗户,低声交谈了几句。紧接着,岳不群听到天门道人用刻意压低、却难掩复杂情绪的声音道:“你们先退下,到偏殿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主殿。” “掌门师兄,这……”有人担忧。 “退下!”天门道人不容置疑地命令。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离去,主殿内只剩下天门道人一人,以及那从窗外悄然潜入的……不速之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岳不群悄悄将一片瓦砾掀起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运足目力向下望去。 只见殿内烛火昏暗,天门道人独自站在香案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而他面前三尺之外,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的身影,正是岳不群之前见过的黑衣人打扮,背后那柄黑刀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黑衣人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冰冷无情的眼睛。 “天门掌门,考虑得如何了?”黑衣人开门见山,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我家主公的耐心,是有限的。” 天门道人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涩声道:“贵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偏偏要找我泰山派?归附之后,要我泰山派做些什么?”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天门掌门,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你只需知道,归附我家主公,你泰山派不仅可免去灭门之祸,还能得到远超你想象的资源和支持。未来,或许不仅限于这区区泰山一隅之地。” “资源?支持?”天门道人猛地转身,盯着黑衣人,“如何支持?朝廷限期搬迁,贵主能解决?能给我泰山派找到新的山门?” “山门?”黑衣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为何执着于一座山?主公麾下,广厦万千,何处不可容身?至于朝廷限期……呵呵,只要掌门点头,自会有人去‘处理’。锦衣卫?边军?在某些力量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口气之大,令暗处的岳不群都微微皱眉。这“黑刃”背后,究竟是何等势力?竟敢如此蔑视朝廷武力? 天门道人显然也被这狂言震住了,他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艰难权衡。 黑衣人见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玉盒,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打开盒盖。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以岳不群的目力,也看到那玉盒中,赫然是满满一盒龙眼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气光晕的……极品东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这一盒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一个小型门派数年的开销! “这只是一点见面礼。”黑衣人声音带着诱惑,“若掌门应允,后续还有十倍、百倍于此的财货、秘籍、甚至……能助掌门突破当前瓶颈的灵丹妙药。泰山派弟子,也将得到最好的培养和装备。如何?” 重金利诱!赤裸裸的收买! 天门道人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看着那盒耀眼的东珠,眼神中流露出挣扎、渴望,以及更深的不安。他需要钱,需要资源来安置弟子,更需要力量来保住门派传承。黑衣人的条件,对他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我……我需要时间。”天门道人最终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此事关乎泰山派数百年基业与数百弟子前途,我不能仓促决定。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我给你答复。” 黑衣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深深看了天门道人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三日?可以。但愿天门掌门,莫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选择。” 他收起玉盒,转身欲走。走到窗边时,他似乎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用那冰冷的嗓音丢下一句话: “记住,这世上,能救你泰山派的,不止华山一家。我‘黑刃’给出的条件,无人能及。 三日后,望掌门……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窗而出,瞬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黑刃’……”殿内,天门道人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满是疲惫、挣扎与深深的恐惧。 屋顶上,岳不群轻轻将瓦片复位,眼中寒光闪烁。 ‘黑刃’! 这个神秘的组织,终于露出了它的名字。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黑刃的手段 夜探“瞻鲁阁”后的第二日,清晨。 泰山派山门“一天门”外,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守门弟子个个神情紧绷,眼窝深陷,目光不时扫向山下那条蜿蜒曲折、此刻却显得危机四伏的“登天路”,仿佛随时会有锦衣卫的缇骑或者更可怕的东西冲杀上来。 当岳不群一袭紫袍,头戴纶巾,未带兵器,仅携弟子梁发一人,步履从容地出现在山道尽头时,守门弟子先是一惊,随即有人认出了这位近年来声名如日中天的华山掌门,顿时惊呼出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入山内。 约莫一炷香后,岳不群被引至“瞻鲁阁”旁一处较为僻静的偏殿“松涛轩”。殿内陈设简朴,却打扫得极为干净,香炉中燃着宁神的檀香,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焦虑。 主位上,天门道人早已等候在此。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泰山掌门道袍,只是脸色比前几日岳不群暗中观察时更加憔悴,眼中有血丝,下颌胡须也略显凌乱,显然一夜未眠,内心挣扎激烈。见岳不群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为礼,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 “岳掌门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泰山正值多事之秋,招待不周,万勿见怪。” 岳不群还礼,神色平和,目光清澈:“天门师兄客气了。你我同属五岳,守望相助乃分内之事。今闻泰山有难,岳某岂能坐视?故不请自来,冒昧叨扰,还望师兄勿怪岳某唐突才是。” 两人分宾主落座,梁发侍立在岳不群身后,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如石。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并未真正放松。天门道人眼神闪烁,几次欲言又止,显然内心充满了戒备与试探。他既希望岳不群真是雪中送炭,又怕这只是另一场算计的开始。 岳不群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若不打破这层无形的隔阂与猜忌,今日便难有实质进展。他不再绕弯子,轻轻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天门道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天门师兄,客套话便不多说了。岳某此来为何,想必师兄心中有数。如今朝廷限期搬迁,所余不过十日。锦衣卫虎视眈眈,期限一至,大军压境,玉石俱焚。泰山派……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再无退路可言。” 天门道人身体微微一震,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笑容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苦涩与无奈。他何尝不知?只是这话从岳不群口中如此直白地说出,更添几分现实的残酷。 “岳掌门所言……句句属实。”天门道人喟然长叹,“只是……唉,祖业艰难,弟子何去何从,贫道实在是……束手无策。” “师兄不必过于灰心。”岳不群语气转为诚恳,“天无绝人之路。岳某此来,便是想与师兄商议一条出路。” “哦?”天门道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又迅速被谨慎覆盖,“不知岳掌门有何高见?” 岳不群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泰山派眼下最大难题,在于时间与落脚之地。十日之内,想要寻得合适新址、完成搬迁重建,无异于痴人说梦。既如此,何不暂借外力,渡过此劫?”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我华山愿敞开山门,划出莲花峰及其周边区域,供泰山派同仁暂行驻扎。一应日常用度、营建开支,皆由我华山承担。泰山派可保留独立建制,传承自家武功、道统,一切内部事务,华山绝不干涉。待将来师兄寻得风水宝地、适宜重建山门之时,泰山派随时可迁出,我华山必以礼相送,绝无阻拦。此乃暂寄篱下,以图将来之策。不知天门道兄……以为如何?” 暂寄华山,保留道统,自主独立,来去自由! 这个方案,与左冷禅赤裸裸的吞并野心、黑衣人神秘莫测的胁迫利诱,形成了鲜明对比!它最大限度地照顾了泰山派的尊严与独立性,同时又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庇护与支持。 天门道人听完,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个方案,几乎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也是最脆弱的渴望——保住泰山派的根!保住这份传承! “岳掌门……此言当真?!”天门道人声音有些发颤,既有激动,更有难以置信的怀疑。天下真有如此好事?华山图什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岳不群神色坦然,“岳某可立字为据,请五岳同道乃至少林、武当诸位前辈共同见证。华山所求,不过是五岳同气连枝,不忍见泰山一脉断绝。他日泰山重建,五岳并立,共抗邪魔,亦是武林之福。” 这番话,既有承诺,又点明了华山此举的“道义”出发点,弱化了功利色彩,更容易让人接受。 天门道人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他心动了,真的心动了!相比于投靠左冷禅失去自主,屈服黑衣人前途未卜,华山这个方案简直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但是……泰山派数百年来雄踞东岳,何曾需要寄人篱下?此举会不会被江湖同道耻笑?门派内部,尤其是那些顽固的守旧派和已被玉罄子煽动的弟子,会同意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脸上的挣扎与犹豫,岳不群尽收眼底。正要再添一把火,进一步阐明利害,巩固其决心时—— “砰!” 松涛轩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紧接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者,赫然是泰山派辈分极高的长老——玉罄子! 玉罂子年约六旬,身形瘦高,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此刻正喷射着愤怒与不屑的火焰。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泰山弟子,个个手持兵刃,脸上带着激愤与决绝之色,显然来者不善。 “天门!你好大的胆子!”玉罂子不等天门道人开口,便戟指怒骂,声音尖利刺耳,“身为泰山掌门,不思带领弟子守护祖业,竟在此地与外人密谋,欲将我泰山数百年基业,拱手送与华山?!你眼里还有没有泰山列祖列宗?对得起师父临终托付吗?!” 他身后的弟子也跟着鼓噪起来: “掌门!我们不能离开泰山啊!” “祖宗基业,岂能轻易舍弃?!” “华山狼子野心,与左冷禅何异?!” 天门道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怒视玉罂子:“师叔!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与岳掌门商议的,乃是暂避之策,为保我泰山传承不绝!何来拱手送人之说?反倒是你,私自勾结嵩山,意图分裂门派,该当何罪?!” “哼!暂避?说得好听!”玉罂子冷笑连连,“一旦去了华山,寄人篱下,生死操于人手,还能由得你说了算?不过是慢性消亡罢了!我玉罄子宁可带着愿意跟随的弟子,南下嵩山,投奔左盟主!左盟主雄才大略,早已答应,只要我等诚心归附,必待之以礼,保留我泰山名号,共享嵩山资源!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些弟子,以及闻声赶来的更多泰山门人,朗声道:“诸位泰山弟子听真!天门道人懦弱无能,丧权辱派,欲引狼入室!我玉罂子不忍见泰山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今日便与此等昏聩掌门分道扬镳!愿随我南下,另寻明主、重振泰山声威者,站到这边来!不愿者,便留在此地,陪他一起等死,或者去华山摇尾乞怜吧!”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对那些原本就对前途感到绝望、又被玉罂子暗中许诺了利益的弟子而言。当下,便有数十人轰然应诺,站到了玉罂子身后,更有一些原本犹豫的弟子,见有人带头,也一咬牙,跟了过去。转眼间,玉罂子身后竟聚集了近百人,虽然只占泰山派总人数的三四成,却都是较为年轻力壮、或者本就亲近玉罂子一系的中坚力量! 天门道人又惊又怒,浑身发抖,指着玉罂子:“你……你敢分裂门派?!你这是叛派!” “叛派?”玉罂子嗤笑,“是你天门无能,将门派带入死地!我这是为泰山保存火种!天门,你好自为之吧!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理会气得几乎吐血的掌门,大手一挥,竟真的带着那近百名弟子,转身便朝山下走去,竟是打算即刻动身,南下嵩山! 留守的泰山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想阻拦,却被玉罄子那决绝的气势和身后弟子们手中的兵刃所慑,终究没敢真的动手。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失措,看着同门分裂离去,看着掌门失魂落魄,只觉得泰山派的天,真的要塌了。 天门道人眼睁睁看着玉罂子带人离去,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悲愤涌上心头,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分裂!真正的分裂!在他任上发生了!泰山派……难道真的要亡了吗? 岳不群始终冷眼旁观,未曾插话。玉罄子的分裂,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这反而更加凸显了天门道人此刻的孤立无援与华山方案的现实性。他正要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天门道人,再行劝说—— 异变,再起! 就在玉罂子等人下山后不久,山道方向,突然传来数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与怒喝声! “怎么回事?!”天门道人和殿内剩余的泰山弟子悚然一惊。 只见一名浑身浴血、连滚带爬的泰山弟子惊恐万状地冲了回来,嘶声喊道:“掌……掌门!不好了!山下来了……来了好多黑衣人!见人就杀!玉罄子师叔祖他们……被拦住了!” 黑衣人?!“黑刃”! 岳不群眼中寒光一闪,与天门道人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向殿外冲去! 来到“一天门”外的广场,眼前景象令人心头发寒。 只见下山的那条石阶路上,玉罂子及其带领的近百弟子,正被数十名黑衣黑刀、蒙面覆巾的神秘人堵住了去路!双方已然交手,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名泰山弟子的尸体,皆是一刀毙命,伤口整齐,鲜血汩汩流淌。玉罄子正与两名黑衣人首领激战,剑光霍霍,却明显落入下风,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果决,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绝非乌合之众。他们并不急于全歼玉罄子等人,反而像是在……驱赶,或者说,是在示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住手!”天门道人目眦欲裂,厉声喝道。 听到天门道人的声音,那两名与玉罄子缠斗的黑衣人首领之一,虚晃一刀,逼退玉罂子,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与其他黑衣人汇合。玉罄子得以喘息,带着残余弟子狼狈不堪地退回广场,与天门道人等人汇合,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怨毒。 所有黑衣人的目光,冰冷地投向了天门道人,以及他身旁的岳不群。 为首那名黑衣人,正是昨夜与天门密谈者,只见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地上泰山弟子的尸体,又看向天门道人,声音依旧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天门掌门,三日之期未到,看来你是有了别的想法?还引来了外援?”他瞥了岳不群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与轻蔑。 天门道人强压心中恐惧与愤怒,嘶声道:“你们……你们究竟想怎样?!” 黑衣人首领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沓折叠整齐的纸张,动作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他展开纸张,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然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天门道人,又瞥了瞥一旁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玉磬子、玉玑子,以及闻讯赶来、站在天门身后不远处、同样面色凝重却不明所以的玉音子。 “天门掌门,还有诸位泰山派的耆宿长老,”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家主公行事,讲究个‘知彼知己’。对合作者,自然也要了解得透彻些。”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 “壬寅年七月初三,玉磬子于济南府‘醉仙楼’,收受盐枭刘三虎贿银五千两,为其私盐过境泰山地界提供便利,并默许其手下伤及泰山脚下一家不愿配合的客栈掌柜,致其重伤……” 玉磬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指着黑衣人:“你……你血口喷人!” 黑衣人首领不理他,继续念道:“同年腊月,玉磬子借巡查山门产业之名,多次出入泰安城‘红袖招’,与头牌柳依依过从甚密,前后花费不下两千两,皆从门派公账‘香火修缮’项下支取……” “住口!”玉磬子怒吼,额头青筋暴跳,又惊又怒,想要扑上去,却被身旁弟子死死拉住,也怕他上前送死。 黑衣人首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玉玑子:“玉玑子长老,丁未年,你座下弟子与青州‘镇远镖局’争抢护镖生意,你偏袒弟子,私下以泰山派名义,威胁镇远镖局退出山东三府之地,事成后,收取弟子孝敬的赤金三百两、前朝古画一幅……” “还有,你三弟子王海去年强纳民女为妾,逼死其父,你压下此事,仅将其禁足三月,事后收受王海家传玉佩一对……” 玉玑子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这些事情,有些他知道,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未必记得如此清楚!对方竟了如指掌! 天门道人听着这些一件件、一桩桩门派丑闻被当众揭露,尤其还是当着众多弟子、甚至还有华山掌门岳不群的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道袍。玉磬子、玉玑子与他素来不睦,行事确有不堪,他也有所耳闻,只是碍于同门师叔身份和门派稳定,未曾深究。但此刻被如此详细、确凿地公之于众,泰山派高层的脸面算是彻底扫地了! 然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黑衣人首领念完玉磬子、玉玑子的“罪状”后,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向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玉音子师叔! 玉音子性格相对温和,与他这个掌门关系尚可,平日里醉心剑术,少理俗务,在派中口碑不错。难道……连玉音子师叔也…… 天门道人不敢再想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黑衣人手中那沓纸里,绝对有玉音子,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长老、乃至他自己的把柄!若是任由他全部念出来,泰山派高层在弟子心目中本就因内乱和危机而摇摇欲坠的形象,将彻底崩塌!人心离散,门派顷刻间就要从内部分崩离析,比外敌压境还要可怕! “够了!”天门道人猛地一声厉喝,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恐惧和羞耻而微微颤抖,打断了黑衣人首领的话头。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对方,眼中布满血丝,“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黑衣人首领慢慢收起那沓纸,重新揣入怀中,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收起一卷诗稿。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眼看向天门道人,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冰冷: “不想怎么样。我家主公爱惜泰山派百年基业,不忍见其毁于一旦。所求者,不过是收服泰山派,为我主公所用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刚刚被他揭露丑事、正惊怒交加的玉磬子和玉玑子,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确保那两人能听清: “不然的话,我那盒价值连城的极品东珠,岂不是白白送与天门掌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 “东珠?!” “什么东珠?!” “掌门……收了他们的东珠?!” 广场上的泰山弟子们一阵骚动,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门道人。 而刚刚还因为自身丑事被揭露而羞愤欲绝的玉磬子和玉玑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怒和一种扭曲的“抓到把柄”的兴奋! 玉磬子指着天门道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得变了调:“天门!好你个天门!我说你怎么对搬迁之事支支吾吾,对华山的提议也不置可否!原来……原来你早就收了这伙贼人的好处!那盒东珠……哈哈!你口口声声斥责我贪财好利,你自己呢?!暗中收受来历不明的重礼,你是想把我泰山派卖给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吗?!” 玉玑子也立刻跟上,厉声附和:“不错!天门!你身为掌门,不思团结同门、共渡难关,反而暗中与这等邪魔外道交易,收取贿赂!你有何面目再做我泰山掌门?!有何资格指责我等?!那岳不群今日前来,怕也不是巧合吧?是不是你与他也有什么私下约定,要联手瓜分我泰山基业?!” 两人被揭露丑事的羞愤,此刻尽数转化为对天门的攻击火力。他们绝口不提自己的过错,反而死死抓住“天门收受黑衣人东珠”这一点,疯狂攀咬,试图将水搅浑,转移焦点,甚至将岳不群也拖下水。 “我没有!那东珠我并未收下!我已退回……”天门道人又急又怒,想要辩解。他昨夜确实在巨大的诱惑和压力下,曾短暂动摇,但那盒东珠他最终并未真正收受,至少心理上他觉得自己抵抗住了。可此刻被黑衣人当众点破,又被玉磬子二人断章取义、恶意曲解,他百口莫辩! “退回?谁看见了?谁能证明?”玉磬子狞笑,“只怕是嫌不够,还想讨价还价吧?!” “掌门!此事当真?!”连一些原本忠于天门的弟子,此刻也投来怀疑和失望的目光。高层丑闻接连被爆,掌门竟然也疑似收受神秘势力的重礼,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许多弟子心中的信念开始崩塌。 岳不群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心中对那“黑刃”首领的手段又高看了一分。此人不仅掌握情报详尽,更擅长攻心,简单几句话,不仅进一步离间了泰山派高层,让天门道人陷入极度被动,还顺势将脏水泼向了自己,意图搅乱局势。 天门道人看着弟子们怀疑的眼神,听着玉磬子二人愈发恶毒的指控,只觉得一股逆血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这个掌门,在门派最危急的时刻,威信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黑衣人首领似乎很满意眼前的效果,他轻轻抬手,身后的黑衣人们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肃立待命,那份训练有素的沉默,更显得压迫感十足。 “天门掌门,还有两位长老,”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泰山派的未来了吗?是选择与我主公合作,保全门派,甚至更进一步?还是……让这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传遍江湖,让泰山派彻底沦为笑柄,然后在朝廷大军到来时,灰飞烟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天门、玉磬子、玉玑子,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惶惑不安的泰山弟子,最后,若有若无地,在一直沉默观察的岳不群身上停留了一瞬。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泰山派门人的心头。分裂、丑闻、强敌环伺、期限迫近……泰山派,似乎真的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泰山内乱 黑衣人首领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刮过天门道人惨白的脸,也掠过玉磬子、玉玑子那因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面容。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呜咽,吹不散弥漫的绝望与羞耻。 天门道人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肺腑间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让这黑衣人继续说下去了。每多一条丑闻被公开,泰山派摇摇欲坠的根基就崩塌一分,人心就离散一寸。玉磬子、玉玑子固然可恨,但此刻他们的攀咬,连同自己被曝“收受东珠”,已将泰山派高层的最后一点遮羞布扯得粉碎。再纠缠下去,不等朝廷大军或“黑刃”动手,泰山派自己就要从内部彻底瓦解。 他必须立刻止损! “够了!”天门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强硬,打断了场中难堪的沉默和对峙,“阁下今日前来,若只是为了羞辱我泰山派,宣扬这些……捕风捉影之事,那便请回吧!” 他刻意加重了“捕风捉影”四字,既是无力地辩驳,也是试图为门派挽回一丝颜面。 黑衣人首领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目光玩味地盯着天门道人:“捕风捉影?天门掌门若觉得是,那便是吧。只是,我家主公的耐心,并非无限。三日之约,可是掌门亲口所应。” 天门道人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是在逼他立刻表态。他绝不能当众答应,那将坐实他与“黑刃”早有勾结,彻底失去弟子信任和道义立场。他必须拖延! “三日之期,如今尚有一日!”天门道人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努力维持着掌门最后的威严,“贵主既有诚意,何必急在这一时?且容贫道……与派中尚存的长老、弟子们,再做商议!一日之后,自当给贵主一个明确答复!” 他这番话,既是利用对方给出的“三日”期限作为挡箭牌,也是想争取最后的时间,寻求可能的一线转机。尽管他自己内心也充满了茫然与绝望。 黑衣人首领目光如冰,在天门道人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岳不群,以及那些惶惑不安的泰山弟子,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一日便一日。”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希望天门掌门,莫要再做出令自己、令泰山派后悔的决定。否则……下一次来的,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言罢,他不再多言,轻轻一挥手。数十名黑衣人如同来时一般突兀,迅速收拢队形,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井然有序地退下山道,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山石之后,只留下广场上斑驳的血迹、几具冰冷的尸体,以及一片死寂的沉重。 玉磬子、玉玑子脸色变幻,看了看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天门道人,以及旁边始终未发一言、却给人以无形压力的岳不群,终究没敢再闹。两人带着各自的心腹弟子,悻悻然退到一边,低声商议,显然也在盘算自己的出路。 一场险些彻底引爆的冲突,暂时被压了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危机感,却更加浓重了。 天门道人无力地挥了挥手,让弟子们收敛同门尸身,清理广场。他自己则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对着岳不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疲惫至极:“岳掌门,请随贫道……再回松涛轩一叙。” 岳不群微微颔首,示意梁发留在外面警戒,自己随着天门道人,再次回到了那间弥漫着檀香与压抑气息的偏殿。 天门道人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岳掌门……你都看见了。”天门道人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我泰山派……完了。内部分裂,丑闻缠身,强敌环伺,朝廷限期……如今,又多了这不知来历、却手段通天、捏着我等把柄的‘黑刃’……”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看向岳不群,眼神复杂,既有求助的渴望,也有一种认命般的颓然:“那‘黑刃’首领的话,岳掌门也听到了。他们……他们给出了最后的通牒。如今,玉磬子、玉玑子的把柄在他们手中,连我……也因那盒东珠之事,被他们拿住了话柄,在弟子面前难以自辩。” 他苦笑一声,带着深深的自嘲与无力:“不瞒岳掌门,昨夜他们确实来找过我,威逼利诱。那盒东珠……我承认,当时确实动摇过。泰山派如今缺钱缺粮,搬迁重建需要巨资,朝廷逼迫日紧……我……我几乎就要答应了。” 岳不群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无甚表情,只是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天门道人继续说道,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认命的意味:“现在想来,或许……答应他们,也未必是坏事。至少,从他们开出的筹码看,财力雄厚,似乎……也能应对朝廷压力?只要我泰山派能保住传承,弟子们能有条活路,即使暂时屈从于这神秘势力,又有何不可?总比被朝廷剿灭,或者被左冷禅吞并要强吧?至于这‘黑刃’是什么组织……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门道兄,”岳不群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凝神倾听的力量,“此事,恐怕没有道兄想的那么简单。” 天门道人一怔,看向岳不群:“岳掌门此言何意?” 岳不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缓缓说道:“我曾在开州府外,遭遇过一次凶险的伏击” “那次伏击,”岳不群一字一句道,“对手是八名黑衣人,皆黑巾蒙面,背持狭长黑刀,武功路数狠辣诡谲,配合默契,更兼悍不畏死。若非我还有些手段,加之运气不错,恐怕早已殒命当场。” 天门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八名黑衣人?黑刀?岳掌门是说……和今日这些……” “形制、装束、乃至那股子冰冷无情的气质,都极为相似。”岳不群肯定道,“而且,那次伏击,目的明确,事后我多方查探,却如石沉大海,这群黑衣人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不留丝毫痕迹。此事,一直是我心头一根刺。” 他看向脸色愈发苍白的天门道人:“当初伏击我的黑衣人,其目标明确,手段果决,背后显然有一个严密而强大的组织在操控。如今,这自称‘黑刃’的组织找上泰山派,其行事风格、掌握情报之精准、胁迫手段之老辣,与我当年遭遇如出一辙。师兄认为,这样一个神秘莫测、且曾对我下过杀手的组织,其招揽泰山派的真正目的,会仅仅是‘保全传承’那么简单吗?在他们那丰厚的筹码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图谋?泰山派若贸然归附,会不会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甚至……陷入比现在更加凶险万倍的境地?” 岳不群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天门道人心头那一点因绝望而生的、近乎自欺欺人的侥幸。 是啊,一个能精准掌握泰山派高层隐私丑闻、能拿出巨额财富、似乎不惧朝廷压力、且曾对如日中天的华山掌门下过杀手的隐秘组织,其图谋怎么可能小?招揽泰山派,绝不仅仅是为了多一个附庸门派那么简单!泰山派一旦加入,很可能被卷入某种未知的巨大漩涡,到时候生死不由己,传承或许能保,但恐怕早已不是原来的泰山派了! “那……那依岳掌门之见,我泰山派如今……该如何是好?”天门道人彻底乱了方寸,刚刚升起的那点“屈服或许可行”的念头被彻底粉碎,只剩下更深的茫然与恐惧。 岳不群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之色:“如今敌暗我明,对‘黑刃’所知太少,贸然决定,风险太大。道兄方才以‘三日之期未满’为由暂时拖延,争取了一日时间。这一日,或许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岳掌门的意思是?” “我需要时间去查!”岳不群斩钉截铁道,“查这‘黑刃’的底细!查他们究竟是何来历,有何图谋!只有弄清楚了这些,我们才能做出最有利的抉择。否则,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可能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天门道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岳掌门有办法查?” “不敢说一定能查清,但总要尽力一试。”岳不群道,“道兄,今日之事,还请你暂且稳住派内局面,尤其是玉磬子、玉玑子那边,尽量安抚,莫要让他们再闹出乱子,或者……私下与‘黑刃’接触。一日之后,无论我查到什么,都会再来与道兄商议。” 天门道人此刻已别无选择,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岳不群身上,连忙点头:“好!好!贫道一定尽力稳住局面!一切……就拜托岳掌门了!” 岳不群不再耽搁,起身告辞。出了松涛轩,他找到一直在外警戒的梁发,低声吩咐几句,两人迅速下山,并未返回泰安城内的落脚点,而是绕道前往城外一处偏僻的山林。 寻了个隐蔽处,岳不群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特殊云纹的令牌,递给梁发,神色凝重地交代:“梁发,你持我信物,立刻启程,昼夜兼程赶往京城。去北镇抚司,设法见到锦衣卫副指挥使沈钧沈大人。将此间情况简要说明,尤其是‘黑刃’组织出现、逼迫泰山派之事,详述其特征。问他……是否对此组织有所了解,尤其是,是否与当年开州府外那场伏击有关联!” 梁发深知此事重大,双手接过令牌,沉声应道:“弟子遵命!必不负师父所托!”说罢,施展轻功,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梁发不负所托,凭借着岳不群的信物和华山派如今与朝廷的特殊关系,在抵达京城的次日傍晚,终于在北镇抚司一间密室中,见到了面容冷峻、目光如鹰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沈钧。 沈钧听梁发说完泰山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听到“黑刃”二字及黑衣人的具体特征时,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与凝重。他没有多问,只是让梁发稍候,自己转身进入内室。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钧出来,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交给梁发,声音低沉而严肃:“将此信速速带回,亲手交予岳掌门。告诉他,‘黑刃’之事,牵连甚广,务必谨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梁发不敢怠慢,怀揣密信,立刻马不停蹄地返程。 岳不群接到梁发带回的密信时,已是黑衣人给出“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的午后。 信是沈钧亲笔所书,字迹刚劲,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岳兄台鉴:泰山之事已知悉。梁发所述黑衣特征,确与当年开州府外伏击你我之死士一般无二!” 看到这一句,岳不群眼神一凝,果然! 沈钧的信继续写道:“当年之事,岳兄应知,彼时你我同护裕王殿下潜行。伏击者目标明确,悍不畏死,幸得岳兄全力周旋,你我合力,最终侥幸击溃敌众,并活捉两名重伤黑衣。” 岳不群记得,当时战斗惨烈,最后确实擒住了两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交给了随后赶到的沈钧及其麾下锦衣卫处理。 “此二人押回北镇抚司后,经严刑拷问,所知却极为有限。彼等皆被药物控制心智,只知听命行事,对组织上层几乎一无所知。唯一撬出的有用信息,便是其组织名称——‘黑刃’。此外,仅隐约供出,该组织活跃于江浙沿海一带,行踪诡秘,与倭寇、海商、乃至地方豪强似均有千丝万缕之牵连,背景深不可测,图谋绝非寻常江湖争霸。” “陛下对此极为震怒,曾下严旨彻查。然‘黑刃’组织极其谨慎,自开州府事件后,其核心层似乎更加隐蔽,行事愈发诡秘。锦衣卫多年查探,虽偶有线索指向东南,涉及私港、海贸、乃至某些官场中人,但皆如雾里看花,难以触及根本,更无确凿证据指向其首脑及最终目的。唯可确定者,‘黑刃’乃朝廷心腹大患,其志不小,且曾行刺皇室,罪不容诛!”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分崩离析 日头西沉,暮色如血,浸染着巍巍泰山的轮廓。 泰山派主殿“玉皇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不安地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或惨白、或铁青、或惶惑的脸。 大殿中央,天门道人独自站在掌门蒲席之前,身形笔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的前方,是数十名黑衣黑刀、面覆黑巾的神秘人,如同沉默的黑色石像,散发着冰冷肃杀的气息。为首的黑衣人首领,负手而立,露出的那双眼睛,淡漠地扫视着殿内众人,如同屠夫审视待宰的羔羊。 大殿两侧,泰山派几位高层济济一堂——或者说,是如坐针毡。玉磬子、玉玑子面色阴沉,眼中交织着愤怒、恐惧与不甘,偶尔瞥向黑衣人首领手中那沓未曾完全展开的纸张时,眼底便闪过一丝惊悸。玉音子垂首默立,眉头紧锁,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与茫然。更多的泰山派中坚弟子、执事长老,则挤在殿门附近或角落,大气不敢喘,只觉得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脊梁压弯。 “天门掌门,”黑衣人首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平淡,却字字敲在人心头,“三日之期已到。我家主公的耐心,到此为止。泰山派的命运,该有个决断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天门道人身上。 天门道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腔憋闷,喉咙发干。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岳不群……还没有来!是路上出了意外?还是……他心中不敢细想,只能强自镇定,按照之前与岳不群商议的、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拖延! “阁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天门道人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镇定,“泰山派百年基业,数百弟子前途,岂能仓促定夺?贵主所求,无非合作。既是合作,总需……总需商榷细节,明晰权责,方显诚意。不如……再宽限几日,容贫道与诸位长老,细细参详贵主所提条款?” “再宽限几日?”黑衣人首领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天门掌门,我家主公的诚意,早已展现——助你泰山渡过朝廷难关,提供重建所需资粮,甚至许你门派自主。如此条件,江湖上何处去寻?掌门再三推诿,莫非……是瞧不起我家主公?还是心中另有所属?”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天门道人的内心。 天门道人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强辩道:“岳掌门乃五岳同道,前来商议共渡难关之策,亦是出于好意。此事……与此无关。贫道只是觉得,事关重大……” “够了!”黑衣人首领似乎耐心耗尽,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天门道人的话,“天门掌门,江湖险恶,机会稍纵即逝。我家主公虽爱才,却非滥施仁义之人。你若实在不识抬举……” 他缓缓抬手,手中那沓记载着泰山派高层无数隐私丑闻的纸张,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便休怪我等,将这泰山派最后的颜面,也撕扯得干干净净了。届时,泰山派无需我等动手,自会成为武林笑柄,人心离散,分崩离析,指日可待!朝廷大军一到,或许还能省些力气。” 他作势欲转身,声音冰冷地吩咐身后黑衣人:“我们走。回去禀报主公,泰山派……弃之可惜,却也强求不得。将这些‘趣闻轶事’,好好‘润色’一番,也该让天下英雄,品评一下泰山诸位高人的风采了。” “慢着!”天门道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衣人首领脚步一顿,缓缓侧身,目光重新落回天门道人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哦?天门掌门改变主意了?” 天门道人嘴唇翕动,却一时语塞。答应?那是将泰山派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答应?立刻就是身败名裂、门派蒙羞、乃至覆灭的下场!岳不群……你到底在哪里?!他心中焦急呐喊,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天门道人内心挣扎几乎要被绝望吞噬之际—— 一道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他耳中响起,用的是武林中极高明的“传音入密”之法! “天门道兄!是我,岳不群!我已查明,‘黑刃’乃当年刺杀裕王殿下之逆党,与东南倭寇海匪勾结,图谋颠覆社稷!你若加入,泰山派便是附逆,永世不得翻身,必遭朝廷雷霆清算,满门尽诛,传承断绝!”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天门道人脑海中炸响!他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握着拂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原来如此!原来这“黑刃”竟是这般身份!刺杀皇帝,勾结倭寇,颠覆社稷……任何一个罪名,都足以让泰山派万劫不复!自己若刚才松口答应,岂非是将整个门派推入火坑,成为千古罪人?! 后怕、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之前还存有一丝“或许能保住传承”的侥幸,此刻被岳不群的话彻底粉碎!加入“黑刃”,不是生路,是死路,而且是遗臭万年的死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不加入呢?眼看这黑衣人首领就要将那些丑闻公之于众,泰山派立刻声名扫地,人心涣散,同样难逃覆灭之局!而且,以“黑刃”展现出的狠辣手段,他们会不会在散布谣言的同时,直接痛下杀手? 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皆是悬崖!天门道人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这种失魂落魄、冷汗直流、眼神空洞的模样,落在黑衣人首领眼中,却正是面临重大抉择时焦虑恐惧、天人交战的典型表现。 “天门掌门,看来你很难抉择?”黑衣人首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是怕我主公给的条件不够优厚?还是……担心那些小秘密见光?” 天门道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他此刻心乱如麻,彻底没了主意。岳不群虽然点明了“黑刃”的恐怖本质,却也让他更加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绝境——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路一条!投靠左冷禅?且不说来不及,左冷禅就一定是善茬吗?岳不群之前的橄榄枝?此刻“黑刃”兵临殿上,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就算想选,对方会给他机会吗? 就在天门道人内心被绝望彻底淹没,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岳不群的传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师兄莫慌!听我说!眼下并非全无生机!立刻依我之计行事!” “第一,以掌门之名,当众驱逐玉玑子、玉磬子!历数二人罪状,言明其德行有亏,不配为泰山长老,将其逐出门墙!此举一来可清理门户,稍挽泰山声誉,二来可将这两个祸害和其党羽推出去,他们必会去投靠左冷禅,将来或可成为牵制嵩山、乃至联系的一条暗线!” “第二,你本人,率部分亲信弟子,‘被迫’应允加入‘黑刃’!但切记,此乃假意投靠,实为朝廷卧底!我已与锦衣卫沈钧大人沟通,朝廷需要有人潜入‘黑刃’,摸清其底细、图谋、联络网络。此事虽险,却是唯一能同时保全泰山部分传承、又立下大功、为将来复兴铺路的机会!朝廷会暗中支持你!” “第三,即刻安排玉音子师叔,带领派中悟性高、心性纯良、值得托付的年轻弟子,以及部分重要典籍,以‘避难’或‘外出游历’为名,秘密前往我华山莲花峰!我之前承诺划出莲花峰供泰山同仁暂居的提议依然有效!他们在华山可保安全,潜心修炼,保留泰山最纯粹的火种,不受外界干扰,将来无论哪条路走通,都有重建泰山的根基!” “如此一来,泰山一分为三,玉玑子、玉磬子一系投嵩山,你率部分人入‘黑刃’为间,玉音子带核心火种隐于华山。三线并进,看似分崩离析,实则分散风险,保留希望!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变化,嵩山、‘黑刃’、朝廷哪一方最终得势,或是相互制衡,我泰山总有一条根脉能存续下去,甚至有机会整合重生!” 岳不群的话,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霹雳,瞬间劈开了天门道人脑海中厚重的绝望迷雾! 分!将泰山派化整为零,分散投资! 驱逐祸害,清理门户以正视听,同时将他们作为棋子扔给左冷禅。 自己忍辱负重,深入虎穴,为朝廷做事,博取一线惊天功劳和未来朝廷的支持。 将最精华的传承和希望种子,托付给相对中立、且有承诺的华山,保留重建的元气和道统! 这……这看似是无奈之下的分裂,却是在绝境中,能最大程度保存泰山派传承、甚至为未来翻盘埋下伏笔的唯一可行之策!虽然每一步都充满风险,尤其是他自己要去做卧底,更是九死一生,但至少,不再是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在死局中,撕开了一条充满荆棘却隐约透着微光的缝隙! 天门道人混乱的心绪迅速平复下来,眼神重新聚焦,虽然依旧布满血丝,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决绝的火焰。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刻,黑衣人首领见他久久不语,脸上那点伪装的耐心也彻底消失,语气转寒:“天门掌门,我的时间很宝贵。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主公为敌了?那便……” “且慢!” 天门道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黑衣人首领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至极、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笑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天……要亡我泰山啊!” 说罢,他身体猛地一晃,如同风中残烛,向后踉跄两步,颓然跌坐回身后的掌门座椅上,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玉磬子、玉玑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玉音子眼中闪过不忍与痛惜,弟子们则更加惶恐不安。 黑衣人首领眉头微皱,冷眼旁观,并未出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过了好半晌,就在众人以为天门道人要昏厥过去时,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仿佛在看泰山派已然黯淡无光的未来。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回目光,重新看向黑衣人首领,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我泰山派……认了。”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我……答应贵主的要求。泰山派……愿归附。”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掌门做出如此决定,许多弟子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绝望。 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但语气依旧平淡:“识时务者为俊杰。天门掌门,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但是,”天门道人忽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对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扫向一旁的玉磬子和玉玑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决绝,“在我泰山派归附之前,有些门内败类,必须清理!否则,我天门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无颜带领弟子,效力于贵主麾下!” 玉磬子、玉玑子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天门道人霍然起身,戟指二人,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 “玉磬子!玉玑子!你二人身为长辈,却德行有亏,贪财好利,纵容门下,欺压良善,败坏我泰山门风!往日贫道念在同门之谊,多次规劝,你二人却屡教不改,变本加厉!如今大敌当前,更不思团结,反而煽动分裂,其心可诛!今日,当着泰山列祖列宗英灵,当着诸位同门的面,贫道以泰山派第二十三代掌门之名宣布——”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将玉磬子、玉玑子二人,逐出泰山派!从此不再是泰山门人!尔等所为,与泰山再无瓜葛!限尔等即刻收拾行装,带着愿意跟随你们的弟子,离开泰山!永世不得再以泰山弟子自居!” “什么?!” “驱逐我们?!” 玉磬子和玉玑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想过天门可能会迫于压力屈服,想过自己可能趁机夺权,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在这个泰山派濒临灭亡、人人自危的时刻,天门这个一向以“顾全大局”、“尊师重道”自诩的掌门,竟然敢当众、而且是当着“黑刃”这个强势外敌的面,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将他们这两个师叔驱逐出门! 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屈辱! “天门!你好大的胆子!”玉磬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如猪肝,“你一个晚辈,竟敢驱逐师长?!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你……你简直是欺师灭祖!” 玉玑子也尖声叫道:“你这是公报私仇!借机铲除异己!我们不服!泰山派不是你说驱逐就驱逐的!” 天门道人面对两人的咆哮,面沉如水,毫无波澜,只是冷冷道:“是否欺师灭祖,是否公报私仇,尔等心中清楚。往日罪证,罄竹难书,需我在此一一列举,让贵客也听听吗?”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黑衣人首领手中那沓纸。 玉磬子、玉玑子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们想起了那些被对方掌握的、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把柄。在天门道人已经答应归附“黑刃”的情况下,如果那些丑事被当众念出,他们别说被驱逐,恐怕立刻就要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被“黑刃”顺手清理掉,以儆效尤! 两人又惊又怒又怕,目光畏缩地看向黑衣人首领,希望他能说句话。毕竟,他们之前也有过接触,流露出过投靠之意。 然而,黑衣人首领只是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饶有兴味的笑意。看着泰山派内讧,高层互相撕咬,对他、对他的主公而言,并非坏事。一个内部清洗过、只剩下“听话”部分的泰山派,或许更容易掌控。至于玉磬子、玉玑子这两个已经没什么价值、反而可能带来麻烦的弃子……驱逐出去,自生自灭,岂不正好? 他的沉默,等同于默许。 玉磬子、玉玑子心中一凉,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们知道,大势已去,留在这里,只会更惨。 “好!好!好!”玉磬子连说三个好字,眼神怨毒地瞪着天门道人,“天门!今日之辱,我等记下了!泰山派……哼,落到你这种人和这群藏头露尾之辈手里,离灭亡也不远了!我们走!” 他狠狠一甩袍袖,对着身后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弟子喝道:“愿意跟我走的,一起下山!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玉玑子也阴沉着脸,招呼自己的心腹。 当下,约有五六十名弟子,在一片混乱和低语中,跟随着灰头土脸、怨气冲天的玉磬子、玉玑子,狼狈地退出了玉皇殿,脚步声杂乱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而去。 黑衣人首领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将目光转回殿内,看向似乎因为激动和决绝而微微气喘的天门道人,点了点头:“清理门户,重整纲纪。天门掌门,倒是有些决断。看来,你是真心要与我主公合作了。” 天门道人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跌坐回椅中,疲惫地挥了挥手:“让阁下见笑了。家门不幸……如今,泰山派剩下的,便是愿意追随贫道,为贵主效力的弟子了。还请阁下……善待。” “这是自然。”黑衣人首领语气缓和了一些,“既是一家人,主公绝不会亏待。具体事宜,稍后详谈。现在,还请天门掌门,先与我等,定下盟约,以安众心。” 天门道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眼神深处,那簇决绝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踏上的,是一条真正的荆棘之路,但为了泰山那分散各处的火种,为了那一线或许存在的未来,他必须走下去。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安排泰山派 嘉靖三十九年,暮春将尽,夏意初萌。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泰山脚下,昔日繁华喧闹的集镇码头,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一片萧条。偶有几户实在无法迁徙或心存侥幸的本地人家,也是门窗紧闭,不敢轻易外出。通往泰山各处的山道上,再也见不到往日络绎不绝的香客、游侠、商贩,只有山风卷着尘土和落叶,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石阶和牌坊。 朝廷规定的“清理”最后期限已到。锦衣卫的探马和少量先头部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出现在了泰山外围的交通要道和险隘处,冰冷的眼神扫视着这片即将被纳入“封禅圣地”版图的区域。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上泰山派世代经营的核心区域——从一天门到玉皇顶,遍布山峦的宫观、院落、演武场、药圃时,所见景象却让他们有些意外。 没有人。 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激烈抵抗、哀求哭喊、或是仓皇逃窜的景象,一概没有。 只有一片异样的洁净与空寂。 泰山派数百年积累的建筑群落,从宏大的殿宇到精巧的亭台,从弟子聚居的院落到储藏物资的库房,全都门窗紧闭,却擦洗得干干净净,连瓦楞间的青苔似乎都被细心清理过。青石铺就的广场和道路上,落叶被扫净,泼洒过清水,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演武场上,兵器架空空如也,却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连一块多余的碎石都没有。 仿佛这里的主人,并非仓促逃离,而是进行了一场盛大而庄重的告别仪式后,从容离去,并细心地为这片承载了数百年香火与剑气的土地,做了最后一次洒扫庭除。 就连泰山派最重要的象征——历代祖师牌位和香火正殿,里面也空空荡荡,神龛、香案一尘不染,唯独不见了那些供奉的牌位和法器。它们被带走了,无声地宣告着传承的转移。 整个泰山派故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了所有人类活动的鲜活痕迹,只留下一片精心维护过的、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春日山风中沉默矗立,等待着未知的新主人。 负责“接收”的锦衣卫小旗官面面相觑,心中既松了一口气——不用见血冲突自然是好,却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和疑虑。泰山派……就这么放弃了?他们去了哪里?如此井然有序地撤离,绝非一日之功,更不像是一盘散沙的溃逃。他们早有准备?还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朝廷的旨意是“清理”,至于泰山派是灭了还是走了,只要不在封禅大典的视野范围内“碍事”,其实并非最核心的关切。锦衣卫们草草巡查一遍,记录下“已按令清空”的文书,便留下了少数人看守关键出入口,大队人马则缓缓退去,准备向上峰复命。 泰山派,这个曾经雄踞东岳、名动江湖的庞然大物,似乎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体面”的方式,从它扎根数百年的土地上,悄然消失了。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殿宇和山道上偶尔扬起的尘土,诉说着一段历史的终结,与另一段更加诡谲莫测的故事的开端。 --- 距离泰山百余里外,一处偏僻的官道岔路口。 两拨人马,在此分道扬镳,背向而行。 其中一拨,约五六十人,以两名神色阴郁、难掩怨愤的老道为首,正是被天门道人当众驱逐的玉磬子、玉玑子及其追随者。他们大多衣衫不整,面带风尘,不少人身上还带着那日与黑衣人冲突或后来收拾行装时的狼狈痕迹。队伍中气氛低落,偶有抱怨和咒骂声响起,多是针对天门道人的“忘恩负义”和“欺师灭祖”。 玉磬子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轮廓的泰山方向,眼中恨意翻腾,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天门小儿,还有那帮装神弄鬼的黑衣杂碎!今日之耻,他日必报!走!我们去嵩山!左盟主雄才大略,必能收留我等,将来总有杀回泰山、清理门户的一天!” 他们这一行的目标,是西南方向的嵩山。投靠左冷禅,是玉磬子、玉玑子在被驱逐后,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还能借助其力量复仇的出路。尽管他们也清楚,寄人篱下滋味不好受,左冷禅也绝非善类,但仇恨和求生欲,已经让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队伍默默转向西南,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的烟尘之中。 另一拨人马,则要精干整齐得多。人数也在五十上下,除了少数几位年纪较长的执事,核心多是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弟子,甚至还有十几名眼神清亮、透着机灵劲的少年。他们虽然也带着离乡背井的沉重,但队伍肃静,纪律井然,眼神中除了对未来的茫然,还保留着一份门派的矜持与锐气。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的老道,正是泰山派三位“玉”字辈师叔中,唯一未被公开揭露丑闻、且被天门道人暗中委以重任的玉音子。他此刻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色道袍,背负长剑,目光沉静地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华山的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身旁,站着华山弟子高根明。高根明奉岳不群之命,在此接应,并陪同玉音子一行人前往华山。 玉音子看着自家这支堪称泰山派未来“种子”的队伍,心中百感交集。七天前那场玉皇殿上的剧变,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黑刃的胁迫,天门师兄的决断,自己被当众与玉磬子、玉玑子那等败类隐隐并列的羞耻,以及天门师兄在最后时刻,避开所有人,秘密交给他的那份沉重嘱托和名单……这一切,都让他这位原本醉心剑术、不太理会俗务的长老,骤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肩负起保存泰山派最核心传承火种的重任。 而此刻,他要带着这火种,去投奔另一个强大的门派——华山。尽管岳不群之前展现了足够的“善意”和“承诺”,但玉音子心中,依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尴尬与不安。 自己是“玉”字辈,虽然年纪比岳不群大了二十岁,但人家是一派掌门,声威正隆,自己却带着残兵败将、近乎“丧家之犬”前来投奔。那天自己虽然没有被公开点名丑事,但岳不群当时在场,以他的精明,岂能猜不到自己这个“玉”字辈师叔,恐怕也不那么干净?如今寄人篱下,就算岳不群信守承诺,划出地盘让他们自治,但资源、待遇、地位……岂能真的与华山弟子等同?日后恐怕少不了要看人脸色,甚至被慢慢蚕食、同化。 一想到泰山派数百年基业,可能最终以这种近乎“被吞并”的方式渐渐消亡在自己这一代人手中,玉音子就觉得胸口发闷,脸上火辣辣的,那份属于泰山长老的骄傲与自尊,被现实碾得粉碎。 “玉音子前辈,”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断了玉音子的纷乱思绪。 玉音子抬头,只见前方山道转弯处,岳不群带着梁发、岳灵珊、施戴子三人,正含笑而立,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岳不群依旧是一袭青衫,风姿儒雅,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全然没有半分胜利者或施舍者的倨傲。 看到岳不群亲自迎出这么远,玉音子心中稍安,连忙上前几步,拱手为礼,语气却难免带上一丝苦涩和尴尬:“岳掌门……亲自相迎,贫道……愧不敢当。泰山遭此大难,蒙岳掌门不弃,收留我等残兵败将,此恩……泰山上下,铭感五内。”他刻意用了“收留”二字,姿态放得很低。 岳不群疾步上前,双手虚扶,不让玉音子真的拜下去,诚恳道:“前辈万万不可如此!五岳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乃是本分。泰山遭逢剧变,岳某与华山感同身受,略尽绵力,何足挂齿?前辈如此说,真是折煞岳某了。” 他言辞恳切,态度恭敬,一口一个“前辈”,给足了玉音子面子。玉音子心中那股尴尬稍减,但那份不安仍在。 双方简单寒暄,介绍了各自弟子。岳不群目光扫过玉音子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难掩精悍之气的泰山弟子,尤其是在那十几名少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泰山派果然底蕴深厚,英才辈出。即便遭此劫难,火种犹存,未来可期。” 玉音子苦笑摇头:“岳掌门过誉了。如今……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岳不群正色道:“前辈切莫妄自菲薄。岳某今日在此,除了迎接前辈与诸位泰山同仁,更是有几件要事,需与前辈当面言明,以安众心。” 玉音子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忙道:“岳掌门请讲。” 岳不群声音清晰,缓缓道来: “第一,关于前辈在华山的安排。前辈德高望重,经验丰富,岳某思虑再三,想请前辈屈尊兼任我华山派长老一职,并执掌华山后勤物资分配之责。” 玉音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长老之位尚在其次,关键是执掌后勤分配!这可是一个门派中极为核心、关乎所有弟子切身利益的实权职位!掌握了这个,就等于掌握了华山派日常运作的命脉之一!岳不群竟然将如此要害职位,交给一个刚刚来投奔的外派长老?这……这信任也太过匪夷所思!如此一来,他带去的泰山弟子,至少在物资分配上,绝不会受到歧视或克扣,甚至可能因为他的关系,得到倾斜! 看着玉音子震惊的表情,岳不群微微一笑,继续道: “第二,便是之前我与天门道兄约定的,划出我华山莲花峰及其周边区域,供泰山派同仁居住、修炼之用。一切规制,皆由泰山同仁自行决定,华山绝不干涉内务。泰山弟子可保留自家服饰、传承自家武功、奉祀自家祖师。华山只提供必要的场地和维护支持。此诺,永不变更。” 独立的地盘,自治的权力!这几乎是给了泰山派一个“国中之国”的待遇!玉音子心中的震动更甚。 岳不群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出第三点,这声音只有玉音子能清晰听到: “第三,此事极为机密,连天门道兄亦不知晓。我华山思过崖后山洞穴之中,机缘巧合,刻有当年魔教十长老与我五岳剑派前辈论剑时,所使的各派精妙剑法,其中不乏许多早已失传的绝学。待前辈与诸位同仁在华山安顿下来,心境平复之后,经过我的批准,便可安排可靠弟子,分批进入思过崖,参研这些失传剑法,以增益自身,光大泰山武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外,”岳不群声音更轻,却字字敲在玉音子心头,“我华山近年亦有些许收获,从昔日魔教手中,夺回或搜集到一些各派流散的武功典籍副本,其中或许亦有与泰山相关者。这些,将来都可作为参考。” 思过崖失传绝学!魔教收藏的武功典籍!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道惊雷,接连在玉音子脑海中炸响!对于一个武林门派,尤其是正处于传承危机中的门派而言,还有什么比失传的镇派绝学和更多的武学参考更珍贵、更具诱惑力的?! 如果说前两个条件是给了泰山派生存的空间和尊严,那么这第三个条件,简直就是为泰山派的复兴和壮大,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是真正将泰山派视作可以共同成长、共享核心机密的盟友,而非需要防范、消化甚至吞并的附庸! 玉音子彻底呆住了。他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再次升起,但这次不是因为羞耻和尴尬,而是因为极度的羞愧和感动! 他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岳不群会趁机吞并、打压、边缘化泰山派。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给出的条件,优厚到了令他这个泰山长老都感到惶恐不安、无地自容的地步! 实权长老之位、独立自治的地盘、乃至连华山自家核心弟子都未必能轻易接触的失传绝学和武藏,都向他、向泰山派敞开了大门! 这哪里是收留丧家之犬?这分明是雪中送炭、倾囊相助、推心置腹! 巨大的反差,让玉音子这位年过六旬、经历过不少风浪的老道,此刻心潮澎湃,难以自持。他脸色涨红,胡须微颤,眼眶竟有些湿润了。他看着岳不群那真诚而坦荡的眼神,只觉得之前心中那些阴暗的揣测和不安,是如此的可笑与不堪。 “岳……岳掌门……”玉音子声音哽咽,后退一步,竟朝着岳不群,也是朝着华山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贫道……贫道……惭愧!无地自容!岳掌门高义,华山厚恩,泰山派……永世不忘!” 他直起身,已是老泪纵横,转身又朝着泰山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五十余名泰山弟子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纷纷跟着跪下。 玉音子以额触地,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泰山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玉音子,今日率泰山部分弟子,蒙华山岳掌门大恩收留,赐我等地盘以存身,授我辈职权以自立,更……更允我等参研失传绝学以光大武脉!此恩此德,重于泰岳!弟子在此立誓,在我等客居华山期间,必严加管教门下弟子,尊华山规矩,服岳掌门号令,与华山同仁同心同德,祸福与共!若有不肖弟子胆敢违逆岳掌门之意、败坏两派情谊者,岳掌门可径直驱逐,甚至依门规处置,我泰山绝无半句怨言!若有朝一日,泰山得以复兴,必以华山为最铁血之盟,永不相负!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更是将泰山派在华山的定位和态度,表露得清清楚楚——我们是客居,我们感激,我们服从,我们愿结永好!这几乎是将泰山派未来在华山的“从属”地位和紧密同盟关系,以誓言的方式确定了下来。 岳不群连忙上前,再次用力扶起玉音子,动容道:“前辈言重了!快快请起!诸位泰山同仁请起!岳某与华山,绝不敢当如此大礼!岳某只盼两派弟子能和睦相处,互相砥砺,共同光大我五岳剑派声威,匡扶武林正道!” 他心中却是微微点头。玉音子的反应和表态,正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给出的条件,看似优厚无比,甚至有些“吃亏”,实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柔软而坚韧的网。 玉音子担任实权长老,泰山弟子占据莲花峰,看似独立,但时间久了,两派弟子朝夕相处,共同习武,参与华山事务,必然会产生深厚的联系和认同。更何况,后勤分配权在玉音子手中,看似给了泰山自主权,实则也将泰山弟子的日常与华山整体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至于思过崖绝学……那更是无形的羁绊。尝到了高深武学的甜头,看到了复兴门派的希望,这些泰山精英,还会轻易想着离开华山、另立门户吗?即便将来真的找到新的地方重建泰山,这份香火情谊和武学渊源,也足以让新的泰山派,与华山保持极其特殊而亲密的关系。 十年,二十年……等玉音子这一代老去,新一代的泰山弟子在华山成长、习武、甚至与华山弟子通婚、共同执行任务……那时候,还有多少人会执着于“泰山”与“华山”的名分之别?或许名义上仍是两派,但在江湖人眼中,在实质上,已然是密不可分的一体了。这才是最高明的“合并”,非以力迫,而以情系,以利导,润物无声。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岳不群和华山,始终能保持强大的向心力和领导地位,并能持续提供足够的利益和安全感。岳不群对此,有充分的信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抚好激动的玉音子,岳不群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交给侍立一旁的高根明,吩咐道:“根明,你持我手书,陪同玉音子前辈及诸位泰山同仁,一同返回华山。将此间情况,详细禀报莫师兄和你师娘。请他们务必妥善安排,莲花峰即刻划出,后勤长老职位虚席以待,一应所需物资,优先保障。切不可怠慢了泰山来的朋友。” “弟子遵命!”高根明双手接过书信,郑重应道。 玉音子擦去眼角泪痕,心情已经平复许多,但那份感激与决心却更加坚定。他见岳不群安排妥当,却似乎没有一同返回华山的意思,不由问道:“岳掌门,您……不随我等一同回山吗?” 岳不群望了一眼西北方向,那是泰山,也是天门道人如今可能所在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天门师兄忍辱负重,深入虎穴,其处境之险,远胜我等。‘黑刃’组织神秘莫测,图谋甚大,既是朝廷心腹之患,亦可能危及整个武林。于公于私,岳某都需设法与他取得联系,弄清‘黑刃’底细,并尽可能提供一些支持。此事,刻不容缓。” 玉音子闻言,脸上露出肃然和担忧之色:“岳掌门……多加小心!天门师侄他……也拜托您了!” “前辈放心。”岳不群点点头,对玉音子及众泰山弟子拱手道,“诸位,前路保重!华山见!” “岳掌门保重!”玉音子等人纷纷还礼。 岳不群不再多言,对梁发、岳灵珊、施戴子三人示意,四人展开轻功,身形掠起,朝着与华山相反的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苍茫山野之间。 玉音子目送岳不群离开,良久,才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高根明递过来的、代表通行和安排的华山掌门手令,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年轻而充满希望的泰山弟子面孔,心中那离乡背井的悲凉,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隐约期盼所取代。 “走吧,”他声音平稳下来,对高根明和众弟子道,“我们去华山。” 两支队伍,一支朝着西南的嵩山,带着怨愤与算计;一支朝着东南的华山,带着希望与盟约;而岳不群四人,则朝着未知的险境,带着探查与接应的使命。 泰山派的星火,就此散入江湖。而一场围绕“黑刃”的更大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酝酿。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惊涛、白鲨 嘉靖三十九年,四月初。 春日的齐鲁大地,草木葳蕤,但弥漫在泰山派门人心头的寒意,却并未随着季节更替而散去。 岳不群带着梁发、岳灵珊、施戴子三人,沿着天门道人一行刻意留下、却又不易被外人察觉的隐秘记号,一路向东南追踪。这些记号或是石头下压着的特殊草结,或是树干上不起眼的刻痕,或是岔路口几粒特定方式摆放的石子,皆是泰山派内部约定、岳不群与天门道人临时商定的联络方式。天门道人显然牢记着自己的“卧底”使命,尽可能地为可能到来的接应者留下线索。 他们追踪的目标——天门道人及其带领的二十余名泰山精英弟子,此刻正行走在一条更加隐秘、也更加诡谲的道路上。 这支队伍人数虽不如玉音子或玉磬子所率之众,但质量极高。除天门道人这位八品中的掌门外,尚有两位七品初阶的长老,五六位六品中高阶的资深执事,其余弟子也多在五品上下,且年纪多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正是经验和体力结合最好的阶段。他们沉默地行走,队形严密,眼神警惕,即使换了便装,那股属于名门大派精英的沉稳气度与隐隐的锐气,依然难以完全掩盖。 岳不群在远处山林中观察,心中了然。难怪“黑刃”会盯上泰山派,甚至不惜拿出重利和把柄威逼利诱。这样一支训练有素、实力不俗的“正规军”,对于任何意图在江湖上有所图谋的势力而言,都是极有价值的补充。尤其是“黑刃”这种行事诡秘、似乎更侧重于暗杀、刺探、胁迫等阴暗手段的组织,正需要这样一支能够正面执行某些任务、又能提供一定“名门正派”光环掩护的力量。相比之下,玉音子带领的“火种”以年轻弟子和未来潜力为主,玉磬子那帮人则是乌合之众、离心离德,“黑刃”显然更看重天门道人手中这份“现货”。 只是,“黑刃”收服这样一支力量,具体要用来做什么?仅仅是扩充武力?还是有更深层的、与他们在东南沿海的活动、乃至当年刺杀裕王的图谋相关的计划?岳不群目光沉凝,他知道,答案或许就在前方。 得益于天门道人队伍的谨慎和人数带来的相对缓慢速度,岳不群四人轻装简从,施展上乘轻功,虽然起步晚了半日,但在追踪的第四天下午,已然远远缀上了对方的队伍。 此刻,队伍已经离开了山东地界,进入了南直隶(今江苏)北部的沂州(今临沂)一带。地形逐渐从丘陵向平原过渡,水网开始变得稠密。天门道人等人也变得更加警惕,留下的记号愈发隐晦,有时甚至故意绕行,似乎在检验是否有人跟踪,又或者是在遵循“黑刃”接引者的指示。 岳不群愈发小心,将距离拉得更远。 又过了一日,队伍抵达了海州(今连云港)地界。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咸腥气息,那是大海的味道。道路两旁开始出现盐碱地和零星的渔村,人烟稀少。 天门道人一行在接应者的带领下,没有进入任何城镇,而是折向东北,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土路,最终在一片远离村落、芦苇丛生的废弃码头停了下来。 此时已是傍晚,残阳如血,将这片荒凉的海滩和远处模糊的海平面染上一层诡异的金红色。码头的木制栈桥大半已腐朽塌陷,只剩下几根黑黢黢的木桩歪斜地戳在水里,随着潮水轻轻晃动。 黑衣首领(岳不群暗中给他起了个代号“黑刀白柄”,因其刀柄缠白色线圈)示意众人原地休息,保持安静。他自己则走到码头尽头,面向苍茫的大海,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海螺,凑到嘴边,以一种奇特而规律的节奏,呜呜地吹响起来。 螺声苍凉,穿透薄暮的海风,传向远方。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芦苇荡深处,传来几声类似水鸟的鸣叫。紧接着,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是几个皮肤黝黑、身穿破烂渔夫短褐的汉子。他们脚步轻快,眼神锐利,全然不似寻常渔民。 双方在码头上碰头,相距数丈停下。“黑刀白柄”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用的是某种晦涩的方言。对面的渔夫头领也回了一句,声音同样低沉。 暗号对上。 渔夫头领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身后的几名渔夫立刻行动起来,迅速脱下外衣,里面竟是紧身水靠,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的海水中。他们水性极佳,如同游鱼般潜入水下,开始在水底摸索。 不多时,一名渔夫从水下冒头,手中拽着一根粗壮的、浸满海水的麻绳。其他人围拢过去,顺着麻绳潜入更深的水底。一阵轻微的水花搅动声后,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拖动。 “哗啦”一声水响,一艘长约三丈、黑乎乎的渔船,竟被这几名渔夫从齐腰深的海水下的淤泥中,生生拖拽了上来!这船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船身涂着哑光的黑色涂料,木质坚实,船篷低矮,没有悬挂任何标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渔夫们动作麻利,用备好的布巾和木桶,快速清理掉船舱内的积水和少量淤泥。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配合默契,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黑刀白柄”转身对一直默默观察的天门道人道:“天门掌门,劳烦诸位在此稍候。在下需先行一步,前往‘那边’汇报情况,并安排迎接诸位同仁的座船。此地有我这两位兄弟,他指了指留下的两名黑衣人照应,请勿随意走动,更不可生火。” 天门道人点了点头,拱手道:“有劳阁下。我等在此静候佳音。”他心中却是一凛,从沉船、潜行、到如此隐蔽的接应点,“黑刃”行事之周密诡秘,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这个组织的力量和触角,恐怕比他预估的还要深广。 “黑刀白柄”不再多言,与那渔夫头领低声交代几句,便与另外两名黑衣人一起,登上了那艘刚刚清理出来的黑色渔船。渔夫们摇动船橹,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暮色渐浓的海面,很快便消失在远处起伏的波浪和逐渐升起的海雾之中。 废弃码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海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潮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哗哗声。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海天相接处最后一丝亮光也被黑暗吞噬。一弯细月升上天空,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 天门道人示意弟子们就在码头附近的干燥空地上打坐休息,保持警惕。一名年轻弟子觉得有些湿冷,又见四周荒僻,便想捡些枯枝生一堆小火取暖,刚有动作,就被留下的那两名黑衣人之一冷冷制止:“不可。” 那弟子有些不服,天门道人却立刻沉声道:“听令行事!”那弟子这才讪讪退下。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海上的夜晚,气温下降很快,湿冷的海风阵阵吹来,饶是众人都有内功护体,也感到些许寒意。但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和克制,只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永恒的潮声。 岳不群四人潜伏在数百步外一处地势略高的沙丘后,借助稀疏的灌木和夜色掩护,远远观察着码头上的动静。梁发和施戴子轮流以简易的“千里镜”(单筒望远镜,此时已有雏形,多为军中或豪商所用,岳不群通过特殊渠道弄到两副)监视,将情况低声回报。 “师父,他们一直没动,很安静。”梁发低声道,“那艘小船去了东南方向,看不到了。” 岳不群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海洋深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远处漆黑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快速移动的光点。那光点时隐时现,并非寻常渔火或灯塔,倒像是某种特殊的信号灯。 码头上,留下的两名黑衣人也注意到了光点,其中一人立刻取出另一个样式不同的哨子,含在口中,吹出了一段短促而尖锐的音节。 海面上的光点闪烁了几下,似是回应。 很快,一艘比之前那艘黑色渔船大上数倍的船只轮廓,在朦胧的月色和海雾中逐渐显现。它航行得极快,却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桨橹声,只有船头破开波浪的细微哗响。船只造型奇特,船身狭长,吃水不深,船帆并未升起,显然主要靠人力驱动,且经过了特殊设计以减少噪音。 船只迅速靠近码头,借着月光,岳不群等人隐约看清,这竟是一艘形制类似海鹘船或快哨船的中型船只,船体也涂着深色,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灯号。船上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皆着黑衣,肃立无声。 船只稳稳靠上码头尚未完全腐朽的一侧。“黑刀白柄”的身影率先从船舷跃下,紧跟在他身后,又下来一人。 “黑刀白柄”对那人态度极为恭敬,微微侧身引路,说话时甚至略低着头。虽然距离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副姿态,与之前面对天门道人时的平淡中带着一丝优越感截然不同。 天门道人早已带领弟子起身,见此情景,心中也是一震。他眼力不俗,一眼便看出,后来下船的那名黑衣人,虽然同样装束,但气度迥然。此人身材比“黑刀白柄”略高,步履沉稳,落地无声,显然轻功内功俱臻上乘。最明显的区别在于他背后所负的黑刀——刀柄上缠绕的,是一圈圈醒目的橙色丝线! 而“黑刀白柄”的刀柄是白色丝线,普通黑衣人的刀柄则无特殊缠绕或就是黑色。 等级标识! 天门道人瞬间明白了。这缠线的颜色,恐怕就是“黑刃”组织内部区分地位高低的标志!白色、橙色……上面是否还有更高级的颜色?红色?紫色?甚至金色?这个后来者,地位显然在“黑刀白柄”之上! 他心中警惕陡升。一个“黑刀白柄”已是八品中左右的棘手人物,能让其如此恭敬的“橙柄”,修为恐怕至少是八品上,甚至可能是……九品?若“黑刃”之中,这等人物不止一个……这个组织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天门掌门,” “黑刀白柄”引着那“橙柄”黑衣人走到近前,语气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这位是我‘黑刃’东海巡使,‘惊涛’大人。此次特地前来迎接天门掌门及诸位泰山高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惊涛?” 天门道人心中默念这个代号,拱手为礼,“贫道天门,见过惊涛大人。劳烦大人亲至,愧不敢当。” 那“惊涛”大人微微颔首,露在黑巾外的双眼,在天门道人及其身后弟子身上缓缓扫过,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的意味,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的声音比“黑刀白柄”更加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天门掌门不必多礼。主上听闻泰山诸位豪杰愿意加入,甚为欣喜。此地非久留之所,请诸位随我登船。主上已在‘沧溟岛’等候。” 沧溟岛?天门道人记下这个地名,面上不动声色:“有劳惊涛大人,有劳白柄……呃,这位首领。”他一时不知如何称呼“黑刀白柄”。 “惊涛”似乎看出他的窘迫,淡淡道:“他代号‘白鲨’,负责山东及周边招揽事宜。日后都是同仁,天门掌门可直呼其代号。” “白鲨”连忙向天门道人点头致意。 “原来如此,白鲨首领。”天门道人从善如流。 “请。”“惊涛”不再多言,侧身示意。 天门道人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真正进入龙潭虎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沉默而坚毅的弟子们,沉声道:“登船!” 二十余名泰山弟子,连同天门道人,在“白鲨”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登上了那艘神秘的大船。船上的黑衣水手迅速各就各位。 “惊涛”最后上船,对“白鲨”吩咐了几句,“白鲨”连连点头。 就在“惊涛”踏上甲板,船舷即将收起的那一刻—— 数百步外的沙丘后,岳不群眼中精光一闪,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施戴子急促道:“快!去找找附近有无可用船只,无论大小,我们必须跟上去!” 施戴子毫不迟疑,身形一动,便欲悄然后撤,去往更远处的滩涂或渔村探寻。 然而,就在他内力刚刚提起、脚步将动未动的这一刹那—— 那艘已然起航数丈、船头破开夜浪的黑色大船船尾,那位刚刚进入船舱的“惊涛”大人,竟猛地重新出现在甲板上!他霍然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精准无比地刺向岳不群四人藏身的沙丘方向! 海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声蕴含着沛然内劲、如同闷雷般的怒喝,陡然划破寂静的夜空,轰然炸响: “什么人?!” 这声怒喝不仅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更带着一股凌厉的罡气,遥遥袭来,竟将沙丘顶端的几丛灌木吹得齐齐向后倒伏! 岳不群心头骤然一沉! 被发现了?!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生擒惊涛 岳不群心中暗叫一声“糟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惊涛”的感知竟如此敏锐!施戴子那一瞬间的内力波动和动作意图,在如此寂静的夜晚,竟被他捕捉到了! 此刻后悔已然无用。眼见那“惊涛”在怒喝出声的同时,身形已如一只巨大的黑色海鸟,从离岸数丈的船舷上骤然腾空而起!他甚至没有下令船只停下或转向,而是直接将脚下甲板作为发力点,轰的一声闷响,澎湃的罡气自他足底爆发,不仅让他身形如箭矢般射向沙丘,更在漆黑的海面上,以其立足点为中心,激荡开一圈明显的波浪涟漪! 那艘黑色大船受了这股反冲之力,原本就起航的速度陡然又加快了几分,如同一条受惊的黑色巨鱼,毫不犹豫地朝着预定的深海航线加速驶去,船身迅速隐入越发浓重的夜色与薄雾之中,显然船上之人接到了某种信号或遵循着既定预案。 “好深厚的真气!好果决的应变!”岳不群瞳孔微缩。这“惊涛”不仅修为高绝,行事更是狠辣干脆,一旦发现潜在威胁,根本不做探查或交涉,直接就是雷霆万钧的灭口之势!而且,他这一蹬船借力,看似简单粗暴,实则将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巅,既为自己提供了最大的初速度,又没对船体结构造成明显破坏,还顺势加速了船只逃离,一举三得! 这一跃,快若闪电,携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气,人与刀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直扑施戴子刚才意图离开的方向!刀未至,那森寒刺骨的刀意和磅礴的压力已然笼罩了方圆数丈,将沙丘上的灌木压得噼啪断裂!这一刀,凝聚了“惊涛”八品巅峰的全力修为,带着必杀的决心,别说施戴子只是五品上下的修为,就算是寻常七品高手,仓促间硬接,恐怕也是非死即残! 岳不群岂容弟子在自己眼前遇害?就在“惊涛”身形刚动、刀意乍起之时,他已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岳不群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夜风,下一瞬,已然悄无声息地拦在了“惊涛”扑击的路径之前,恰好挡在了施戴子、梁发、岳灵珊与那骇人刀锋之间! 面对那疾劈而下的黑刀,岳不群不闪不避,甚至连剑都未拔。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掌,掌缘隐隐泛着一层温润却凝实的紫色光晕。 铛——!!! 一声绝非血肉之躯与金属碰撞应有的、却更加沉闷震撼的金铁交鸣巨响,轰然炸开!声波裹挟着沛然气劲向四周狂卷,将沙丘表面的砂砾尘土尽数掀起,形成一团小小的尘暴! 刀掌相接的瞬间,“惊涛”只觉得一股浩大、精纯、绵密如山岳、又隐含锋锐的恐怖内力,如同怒海狂涛般顺着刀身倒卷而回!他灌注于刀上的凌厉罡气,撞上这股紫霞真气,竟如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瓦解大半!剩余的力道更是势不可挡,震得他握刀的右手虎口剧痛欲裂,整条手臂酸麻难当,胸口更是如遭重锤,气血翻腾! “什么?!” “惊涛”心中骇然巨震!他这一刀虽非毕生功力所聚,但也用了八成以上的实力,自信便是同阶的八品巅峰高手,也绝不敢如此托大空手硬接!来人不仅接了,而且接得如此轻描淡写,反震之力竟如此恐怖! 借着反震之力,“惊涛”凌空一个极其高明的鹞子翻身,卸去部分力道,但人依旧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双足在沙滩上“蹬蹬蹬”连退了十余步,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深达尺许的脚印,沙尘飞扬。直到最后一步,脚跟已然踩到了废弃码头腐朽的木桩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兀自翻腾不休,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沙丘方向。借着暗淡的星光和远处海面极其微弱的反光,他只能勉强看清,沙丘上站着四个人影,为首者一身看似朴素的紫色长袍,身形挺拔,负手而立,夜风中衣袂微微飘动,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刚才接下自己全力一刀的,正是此人! 此人是谁?! “惊涛”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行保持着镇定,一边急速调息平复气血,一边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锁定紫袍人,声音刻意放缓,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冰冷与威压:“阁下何人?藏头露尾,窥探我‘黑刃’行事,意欲何为?” 然而,岳不群压根就懒得搭理他,岳不群此刻更关心的是那艘已经消失在茫茫夜海中的大船。 岳不群抬眼向海面扫去——哪里还有那黑色大船的半点影子?甚至连它破开水面的声音都已听不真切!只有无尽黑暗的海面,和永不停歇的潮声。 一股怒火,难以抑制地自岳不群心底升腾而起! 功亏一篑! 若非眼前这人突然发难,自己说不定此刻已经暗中缀上,甚至有机会探知那“沧溟岛”的方位!天门道人孤身潜入虎穴,本就凶险万分,自己若能在外围有所策应,或至少掌握其巢穴位置,将来无论是接应还是朝廷发兵围剿,都能占得先机。如今倒好,线索就此中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怒火,并非单纯的计划被打乱的懊恼,更包含着对天门道人处境的担忧,以及对“黑刃”这个阴魂不散、屡次作恶的组织的深恶痛绝! “黑刃?” 岳不群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海风,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与毫不掩饰的怒意,“藏污纳垢,鬼蜮伎俩,也配称‘刃’?” 他上前一步,星光似乎在这一刻稍微明亮了些,映照出他清癯而此刻布满寒霜的面容。他不再掩饰身份,目光如电,直视“惊涛”,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 “我乃——华山岳不群!给我纳命来!” “华山岳不群?!” “惊涛”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纵然他久在沿海一带及隐秘之地活动,对近年来中原武林风头最盛的名字也绝不陌生!尤其是此人于黑木崖上参与围剿东方不败,据传发挥了关键作用,早已被江湖公认为正道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甚至隐隐有问鼎天下第一的势头!朝廷赐封,华山鼎盛,其声望如日中天!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远离华山的东海之滨,还恰好撞破了自己接引泰山派的行动?! 震惊只是一瞬,“惊涛”毕竟是经验丰富、心志坚毅之辈,立刻意识到情况极度不妙!岳不群的出现绝非偶然,他显然对“黑刃”有所了解,甚至可能就是冲着泰山派之事来的!自己身份已然暴露,更糟糕的是,刚才那一记对拼,已然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与这位名震天下的“君子剑”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对方刚才那一掌,举重若轻,后发先至,其内力之精纯深厚,控制之妙到毫巅,绝对超越了八品范畴!至少是九品,甚至可能更高!这绝不是自己能正面匹敌的对手! 逃!必须立刻逃!将岳不群插手此事、且实力超乎预计的消息带回组织,才是最重要的! “惊涛”心念电转,几乎是岳不群报出名号的同时,他身形已动!不是向前,而是毫不犹豫地拧身向侧后方急退,目标正是波涛起伏的大海!他精擅水性,只要入水,便有极大把握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特殊的水下功夫脱身! 然而,岳不群的怒火,岂容他轻易走脱? “想走?晚了!” 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惊涛”耳边响起!岳不群的身影,比声音更快! 没有拔剑,依旧是掌!但这一掌,与刚才仓促间的格挡截然不同! 岳不群身形仿佛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瞬间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追至“惊涛”身后,右掌紫气氤氲,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掌心所向,空气似乎都为之凝结、塌陷! 紫霞东来,掌镇山河! 这一掌,岳不群含怒而发,虽未用剑,却已将一身精纯无比的紫霞真气,配合着这些年参悟剑理、融会贯通后对力量运用的深刻理解,尽数融于这一掌之中!掌势看似平和,实则内蕴崩山裂海之威,更隐隐锁定了“惊涛”周身气机,让他有种无论如何闪避,都难逃这一掌笼罩的可怕感觉! “惊涛”骇然失色!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只能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于手中黑刀,回身反撩,刀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匹练,试图以攻代守,逼退这恐怖的一掌! 然而,差距实在太大了! 轰隆!!! 掌力与刀罡第二次碰撞,爆发出远比第一次更加猛烈的气劲爆炸!以两人为中心,沙滩被硬生生刮去一层,形成一个浅坑!腐朽的码头木桩被逸散的劲气扫中,纷纷断裂,木屑纷飞! “噗——!”“惊涛”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十余丈外的沙滩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手中的黑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刀刃上的裂纹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他只觉全身经脉欲裂,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提不起半点真气,眼前阵阵发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差距,竟是如此悬殊!自己八品巅峰的修为,在对方手下,竟走不过两招! 岳不群身形飘然落地,衣袂不染尘埃。他看也不看那柄黑刀,目光冰冷地落在瘫软在地的“惊涛”身上。就在“惊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喉结滚动、似乎想要咬破口中某物之时—— 岳不群的身影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出手如电,食指中指并拢,在其下巴关节处轻轻一拂一扣! 咔哒! 一声轻响,“惊涛”的下巴顿时脱臼,嘴巴无法合拢,更别提用力咬碎了。他眼中刚刚升起的决绝瞬间被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对方……对方怎么如此清楚他们这种死士常用的自尽手段?!这绝非巧合! 岳不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当然清楚,当年开州府外擒获的那两个黑刃死士,便是在被擒的瞬间企图服毒自尽,幸亏沈钧经验丰富,及时阻止。这等隐秘组织的作风,他早已从沈钧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再理会“惊涛”惊骇的眼神,岳不群转身,再次望向漆黑一片的大海。他凝神倾听,极目远眺,试图捕捉任何一点船只的踪迹或声响。然而,除了永恒的潮声和海风,再无其他。那艘载着天门道人和泰山精英的大船,已经彻底消失在茫茫夜海之中,去向成谜。 岳不群眉头紧锁,心中的怒火与遗憾交织。他知道,今夜跟踪“黑刃”至其海上巢穴的机会,已经彻底失去了。茫茫大海,岛屿星罗棋布,没有确切线索,想找到那个“沧溟岛”,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岳不群的目光落回沙滩上动弹不得、眼神灰败的“惊涛”身上。一个“黑刃”的“东海巡使”,代号“惊涛”,八品巅峰修为,地位显然不低,所知内情必然远非“白鲨”那种外围招揽人员可比。 “梁发,施戴子。”岳不群沉声吩咐,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弟子在!”梁发和施戴子立刻上前,岳灵珊也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漆黑的滩涂与芦苇荡。 “用最结实的牛筋索,将此人捆扎结实,封住其周身要穴。”岳不群语气冷峻,“口腔、指甲缝、发髻乃至耳孔,凡是可能藏匿毒药或自戕机关之处,逐一搜查清理,务必确保他活着,且无法自尽。” “是!师父!”梁发和施戴子凛然应命,动作迅捷而熟练,显然平日训练有素。 这时,岳灵珊望向漆黑无垠的大海,忍不住问道:“爹爹,我们不追了吗?那船或许还未走远……” 岳不群缓缓摇头,目光从海面收回,落在地上被制住的“惊涛”身上,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沉静:“追不上了,我们没有船,又是在黑夜,在大海上根本无法辨别方向……更何况,这个组织行事诡秘,纪律严明,自我行走江湖以来,也只在开州府外与今夜,两次见其踪迹。如今我们撞破其行藏,更生擒其一名‘东海巡使’,其上层必会很快知晓。接下来,他们只会更加警惕,行动更加隐蔽,所有已知的联络点和通道,恐怕都会废弃或进入静默。”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刻继续留在此地,非但难以再获线索,反而可能落入对方后续的查探或报复圈套。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华山。此人地位不低,所知内情绝非外围喽啰可比。我们必须尽快、且不惜代价,从他口中撬出‘黑刃’的组织脉络、巢穴方位、人员构成……尤其是那‘沧溟岛’的所在!” 他目光扫过梁发和施戴子,语气斩钉截铁:“你二人押送他,即刻启程,昼夜兼程,避开大道,走隐秘山路回华山。将此人与我的命令,亲手交予莫师伯和你师娘。告诉他们,此人关乎重大,必须严加看管,隔绝内外,并设法审讯。记住,我要活的,清醒的,能开口说话的!” “弟子明白!”梁发和施戴子神色肃然,深知肩上责任重于泰山。 二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惊涛”捆得结结实实,仔细搜身后又喂下“锁气散”,封住数处关键大穴。“惊涛”只能以一双充满不甘、惊怒与隐隐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岳不群。 岳不群不再看他,对梁发二人一挥手:“速去!” 梁发与施戴子架起“惊涛”,身形掠起,很快便融入内陆方向的沉沉夜色之中。 码头边重归寂静,只余海风呜咽。岳不群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缓步走到那柄被“惊涛”遗落在地的黑刀旁。此刀形制狭长,通体黝黑,在微弱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刀身并无锈迹,显然保养极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刀柄上缠绕的一圈圈橙色丝线,色泽鲜艳,与黑色刀身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某种无声的等级宣告。 岳不群俯身,将刀拾起。入手沉重,寒意透骨,刀身靠近护手处,似乎刻有极细微的、非中原常见的纹路。他指腹轻轻摩挲过刀柄上的橙色线圈,眼神幽深。 这柄刀,是线索,也是通往那个神秘组织的钥匙之一。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误认巡使 嘉靖三十九年,四月中旬。 距离连云港废弃码头那场夜战,已过去两日。 盐城,古称盐渎,因“环城皆盐场”而得名。此地东临黄海,河道纵横,既是两淮盐运的重要枢纽,也是南来北往商旅、漕船、乃至一些不便明言的货物流通的要冲。城池不算特别宏伟,但市井繁华,客栈、酒楼、货栈林立,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海盐的咸涩与各地货品混杂的复杂气息。 城东“悦来客栈”二楼,临窗的一张方桌旁,岳不群与岳灵珊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雨前龙井,几碟本地特色的茶点。岳不群依旧是紫色长袍,面容经过些许修饰,少了几分掌门威仪,多了几分行商风尘。岳灵珊则作少年书童打扮,束发青衣,眉眼低垂,只是偶尔抬眼扫视楼下街景时,眼中闪过的灵动机敏,才透出几分不寻常。 他们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茶点或街景上。 岳不群的右手边,靠近窗棂的阴影处,静静横放着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布囊并未完全裹严,一端露出了一截黝黑冰冷的刀柄,以及刀柄上缠绕的、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扎眼的橙色线圈。 正是那夜从“惊涛”手中缴获的黑刃。 两日来,岳不群除了赶路,大部分心神都放在研究这柄刀上。刀身乃百炼精钢掺入特殊异铁打造,坚硬锋锐,工艺精湛,绝非寻常铁匠铺所能为。刀形狭长略弯,介于唐横刀与倭刀之间,更利于劈砍刺削。刀柄缠丝工艺特殊,那橙色丝线非棉非麻,触手微凉滑韧,似是以某种海外胶质混合丝线浸泡染制,不易污损褪色,显然不仅仅是装饰,更是一种清晰的身份标识。 最让岳不群在意的,是靠近刀镡(护手)处的刀身上,以极细微的阴刻手法,铭刻着一个奇异的符号。那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像是一个变体的“刃”字,又像某种简化后的浪花纹章,风格与中原迥异。他反复观摩,隐隐觉得这符号的笔划走势,与当年在沿海见过的某些倭国或琉球的印记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简洁诡秘。 “爹爹,这刀……除了硬些、利些,还有这缠丝和符号,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嘛。”岳灵珊压低声音,趁着斟茶的间隙轻声道。她跟着父亲研究了两日,起初好奇,现在已有些审美疲劳。 岳不群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刀柄的橙色线圈上,低声道:“珊儿,看事物不可只看表象。这缠丝颜色,代表此人在‘黑刃’组织中的地位——‘东海巡使’。那夜交手,此人修为已至八品巅峰,且行事果决狠辣,训练有素。能让这等人物听命,其组织之严密、实力之雄厚,可见一斑。这刀,便是通往那个黑暗世界的一把钥匙,只是我们暂时还未找到完全对上的锁孔。”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梁发他们带着‘惊涛’回华山,此刻应在路上。我们在此稍作停留,一是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眼线,二是看看能否从这盐城——此地水陆交汇,商贸繁盛——嗅到一丝‘黑刃’活动的气味。若他们真如沈钧大人所言,与走私贸易关联密切,此地绝不会全无痕迹。” 岳灵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说话,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父女二人皆是耳目聪敏之辈,立刻收声,岳灵珊更是微微调整坐姿,将放在膝上的一个小小布囊往桌下阴影处挪了挪——里面是她用来记录见闻的炭笔和纸笺。 脚步声在二楼略一停顿,似乎扫视了一圈,随即径直朝着岳不群他们这桌走来。 来者是一名年约三旬的汉子,身着普通商贾常见的褐色绸衫,头戴方巾,面容精明,留着两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他手中提着一个看似装着账册的布包,步履匆匆,额角似有微汗,像是刚赶了远路。 这汉子走到岳不群桌前三步处,停下脚步,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岳不群的面容,随即落在了那截露出布囊的、缠着橙色线圈的黑刃刀柄上! 他眼神猛地一凝,瞳孔微微收缩,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合着恭敬、讨好与些许紧张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岳不群便是深深一揖,压低声音道: “小人盐城‘锦云绸缎庄’管事赵永年,不知巡使大人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大人莅临本处,可是要巡查庄务?小人已得信,在此恭候多时了。” 巡使大人? 岳不群心中猛地一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依旧保持着品茶的悠然姿态,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这自称赵永年的管事一眼。这一眼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对方的表情、动作、乃至呼吸频率尽收眼底。 此人气息平稳,略有武功底子,大概在四品上下,行走间下盘扎实,应是练过外家功夫。他态度恭敬,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虑,似乎对自己这个“巡使”并非全然确信,更多的是基于那柄刀做出的判断。 电光石火间,岳不群脑中已转过数个念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人误认我为“惊涛”!因为看到了橙色线圈的黑刃! “惊涛”失联被擒的消息,显然还未传到这个层级的成员耳中。或者说,“黑刃”组织内部信息传递有严格的层级和延迟,下层据点未必能第一时间知晓一位“巡使”的变故。 他称我为“巡使”,且提及“锦云绸缎庄”和“巡查庄务”,说明这绸缎庄极可能就是“黑刃”在盐城的一处据点!以合法生意为掩护,进行非法勾当,正是这类组织的典型做法。 对方说“已得信”,是哪种信?是“惊涛”原计划要来?还是组织内部有某种常规的、不定期的巡查制度?抑或是……自己这两日拿着刀招摇,被他们的眼线看到并上报了? 无论是哪种,眼下都是一个绝佳的契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深入其据点内部查探的契机! 心念既定,岳不群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淡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用略微沙哑、带着些许沿海口音的官话缓缓道: “嗯。一路劳顿,在此歇脚饮茶。你倒是来得快。”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自己的“巡使”身份,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赵永年闻言,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大人辛苦!小人接到……呃,接到风声,说可能有上差莅临,便一直在庄内候着,刚听伙计说见到……见到大人佩刃特征,这才匆匆赶来。招待不周,实在该死!还请大人移步庄内歇息,庄内已备好清静上房和酒菜,容小人详细向大人禀报庄内事务。” 他话语中有些许迟疑和掩饰,显然所谓的“接到风声”渠道并不正规,可能是通过某种秘密信号或眼线传递的模糊信息,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亲自跑来客栈确认,而非在据点等候。 岳不群心中冷笑,面上却微微颔首,站起身来,顺手将用布包裹的黑刃拿起,很自然地提在手中,仿佛那真是他自己的佩刀。“带路。” “是!是!大人请!这位小兄弟请!”赵永年连忙侧身引路,同时对岳灵珊也客气地招呼。岳灵珊看了父亲一眼,见岳不群微微点头,便默不作声地提起随身小包袱,跟在了后面。 门口已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赵永年亲自掀起车帘,请岳不群和岳灵珊上车,自己则坐在了车夫旁边。 马车穿过盐城并不宽阔但人流熙攘的街道,约莫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在一家看起来规模颇大的店铺后门停下。 店铺正门临着另一条稍繁华的街道,悬挂着“锦云绸缎庄”的鎏金匾额,门面开阔,橱窗内陈列着各色绫罗绸缎,光鲜亮丽。此刻虽是下午,仍有零星顾客进出,伙计在门前殷勤招呼,一切看起来都是一家生意不错的正经绸缎庄。 赵永年引着岳不群二人从后门进入,穿过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院,直接来到后院一间颇为宽敞、陈设雅致的厅堂。厅堂内燃着上好的檀香,桌上已摆好了时鲜瓜果和精致的茶点。 “大人请上座!小兄弟请坐!”赵永年挥退了原本在厅内伺候的一名小厮,亲自给岳不群斟茶,“大人一路辛苦,先用些茶点。不知大人此次巡查,是例行公事,还是……另有要务?小人定当全力配合,知无不言。” 岳不群在主位坐下,将黑刃随意靠在手边的茶几上,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目光缓缓扫过厅堂内的布置。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不错的山水画,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瓷器、玉器摆饰,看似寻常富商家的客厅,但岳不群敏锐地注意到,有几处细微的不协调——比如墙角一盆看似普通的兰草,花盆摆放的位置似乎刻意对准了某扇窗户的视角;博古架上一个青铜香炉的朝向,也略显别扭。 “例行巡查。”岳不群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近来风声时紧时松,各处都要仔细些,莫要出了纰漏,连累上下。”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赵永年连忙点头:“大人明鉴!小人一直谨小慎微,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庄内一切账目、货品往来,皆清晰可查,绝无含糊之处。”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大人可要先看看账册?还是……先去库房查验货品?” “账册自然要看。”岳不群道,“货品……也需看看。尤其是近来新到的一批‘苏杭细绸’和‘粤绣’,听说行情不错,庄里存货和走量如何?” 他随口报出两种常见的畅销绸缎品类,既是行话,也继续扮演着巡查者的角色。 赵永年眼中疑虑又散去些许,忙道:“大人真是明察秋毫!这两样确是紧俏货。账册就在隔壁账房,小人这就去取。库房在后院东侧,大人若要查验,随时可去。”他说着,起身快步出了厅堂。 趁他离开,岳灵珊迅速以极低的声音对岳不群道:“爹爹,这厅里……好像有机关。那盆花和那个香炉,位置古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岳不群微微点头,传音入密:“莫要声张,仔细记下。待会儿看账册和库房,才是关键。” 片刻,赵永年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回来,恭敬地放在岳不群面前的桌上:“大人,这是近三个月的总账和细分账,请您过目。” 岳不群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目光快速扫过。账册记录得确实工整清晰,进销存一目了然,数额不小,利润也颇可观,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他深知,这种明账往往只是幌子。 他看了几页,合上账册,起身道:“账目暂且如此。去库房看看实物。” “是,大人请随我来。”赵永年在前引路。 出了厅堂,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处把守更严的独立院落。院门口有两名看似护院、实则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精悍的汉子把守,见到赵永年领着岳不群过来,目光在岳不群手中的黑刃上停留一瞬,立刻躬身行礼,让开道路。 库房是几间高大的砖石结构房屋,门锁厚重。赵永年取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最大的。 库房内光线稍暗,但通风干燥,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色绸缎布匹,五光十色,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丝绸特有的光泽和淡淡的防虫药草气味。 赵永年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大人请看,这边是江宁的云锦、库缎,这边是杭州的杭罗、杭纺,那边是蜀锦、粤绣……存量充足,品相都是上等。” 岳不群漫步其间,看似随意地检视着布匹的成色、手感,偶尔抽出一两匹对着窗户光线看看织工。岳灵珊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库房的结构、货架的排列、以及地面、墙壁的细微之处。 当走到库房最深处,靠近后墙的一排货架时,岳不群的脚步微微一顿。这里的货架似乎比前面的更加厚重结实,货架上堆放的也并非最昂贵的锦缎,而是一些颜色相对普通、但质地厚实的“粗绸”和“帆布”类货物。 他的目光落在货架与后墙的连接处,那里地面的灰尘痕迹似乎有些异常——靠近墙根处异常干净,像是经常有重物拖拽摩擦。而且,这排货架后方墙壁的砖石颜色,与旁边墙壁相比,似乎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色差和纹理差异,若非他目力惊人且刻意观察,绝难发现。 “这些粗绸和帆布,销路如何?”岳不群状似无意地问道,伸手拍了拍一捆深蓝色的厚帆布。 赵永年笑道:“回大人,这些货虽然利薄,但走量大,主要是供应给沿海的渔船、货船做帆篷、苦力做衣衫,还有北边的一些车马行,需求稳定。咱们庄里存货足,周转也快。” “嗯。”岳不群不置可否,手指在那帆布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粗粝的质感。突然,他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普通棉麻纤维的触感——似乎夹杂了某种极细的金属丝?或者是……浸过特殊油脂? 他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不动声色,转身道:“看来庄里生意确实做得扎实。走吧,回去再看看账册细节。” “是,大人。”赵永年松了口气,连忙引路返回。 重新回到厅堂,岳不群又随意问了几个关于货源、客商、运输渠道的问题,赵永年一一作答,滴水不漏,显然是早有准备。 眼看日头偏西,岳不群起身道:“今日便到此。庄务看来尚可,但不可松懈。近期或有风雨,尔等需更加谨慎,一切照旧,莫要擅作主张。若有异常,及时通传。” “小人明白!定当谨遵大人教诲!”赵永年躬身应道,又殷勤道,“天色已晚,大人不如就在庄内歇息?已为您备好了上房。” “不必。”岳不群摆手,“我等另有去处。你好自为之。”说罢,提起黑刃,带着岳灵珊,径直向外走去。 赵永年不敢强留,一路恭送到后门外,目送岳不群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口,这才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疑惑,低声自语:“这位巡使大人,怎地感觉和其他巡使查账方法差距这么大……”他摇摇头,转身回了庄内。 远处街角,岳不群和岳灵珊隐在暗处,看着绸缎庄后门关闭。 “爹爹,那库房深处……”岳灵珊低声道。 “嗯,必有蹊跷。”岳不群目光锐利,“那排货架后的墙壁,很可能有夹层或暗门。那些粗绸帆布,也绝非普通货品。你刚才可记下了库房的大致布局和那些护院的位置?” 岳灵珊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张小小的炭笔草图,上面已勾勒出简单的轮廓和标记:“都记下了。厅堂里可疑的摆件位置也标了。” “很好。”岳不群接过草图看了一眼,收入怀中,“这‘锦云绸缎庄’,九成九就是‘黑刃’在盐城的一个重要窝点。我们今日只是走马观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过,既然知道了地方,又有了‘巡使’这个身份做幌子……” 他望向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绸缎庄,眼神深邃。 “有些东西,夜里看得更清楚。”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夜探据点 夜幕低垂,盐城渐次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白日里的市井喧嚣归于沉寂,只余更夫拖沓的梆子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锦云绸缎庄”后院的灯光,却比寻常商户熄灭得更晚一些。 二更时分,一道几不可察的淡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自邻近一处屋顶悄然飘落,无声无息地贴近了绸缎庄后院的高墙。墙高近丈,青砖斑驳,墙头并无尖锐物事,看似普通,但岳不群敏锐的感知已察觉到墙内至少有两处细微的呼吸声,一左一右,正是暗哨所在。 他没有选择翻墙。目光在墙根阴影处逡巡片刻,落在一处看似与别处无异的排水口。那口子以铁栅封着,锈迹与青苔显示久未清理。岳不群伸出手指,紫霞真气微吐,指尖泛起温润紫芒,轻轻按在铁栅连接墙壁的榫卯处。细微的“咔嚓”声几不可闻,内劲透入,已悄然震松了关键部位的锈蚀与粘合。他双手握住铁栅,缓缓发力,竟将那看似牢固的铁栅整个取下,露出一个足够成人弯腰钻过的孔洞。 这排水口显然并非设计给人通行,内里狭窄曲折,积满淤泥腐叶,气味难闻。但于岳不群这等高手而言,不过些许不便。他身形微缩,如同灵蛇般滑入,紫霞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气罩,隔绝污秽。几个转折后,前方隐约透来微弱光亮和新鲜空气——出口就在库房院落角落一处假山石后,被茂密的藤蔓遮掩。 拨开藤蔓,岳不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库房院落中。院中寂静,只有屋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他伏低身形,目光如电,迅速扫视。 白日里见过的两名护院,此刻正一左一右倚在库房正门两侧的廊柱下,看似昏昏欲睡,但岳不群注意到他们的手始终按在腰间鼓囊之处,显然藏有兵刃,且呼吸绵长,处于一种半警戒状态。除了这两人,院中似乎并无其他明哨,但岳不群不敢大意,那厅堂中可疑的摆设暗示,此地很可能还有隐蔽的机关消息。 他没有惊动护院,而是沿着墙根阴影,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白日里察觉有异的、库房最深处那排货架所靠的后墙。 近距离观察,那墙壁的异样更加明显。砖石缝隙的勾边略显生硬,不像其他墙面那般自然。他伸出手指,以指节极轻地叩击墙面。 “笃、笃、笃……” 声音沉闷厚实,是实心砖墙。 但当他叩击到大约一人高处、一块颜色稍深的方砖时,声音却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咚、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洞回响。 就是这里! 岳不群没有贸然去推或按那块砖。这类暗门通常设有精巧的触发或报警机关。他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目光仔细扫过砖块周围的每一道缝隙、每一个细微的凹凸。 终于,在距那块方砖右侧约三尺、靠近墙角地面的一块不起眼的铺地青石板边缘,他发现了一丝端倪。那石板边缘的磨损痕迹,与周围石板略有不同,似乎经常被鞋尖或某种物件刮蹭。而且,石板与墙壁接缝处,积灰极浅。 他伸出脚尖,以内力吸附住那块青石板,极其缓慢、均匀地向下施加压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在寂静的夜中几乎细不可闻。紧接着,那块颜色稍深的方砖所在的墙面,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材、金属锈蚀和淡淡海腥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出。 暗门开了!而且,那两名护院似乎毫无所觉,要么是机关设计精妙,声响被隔绝,要么是他们早已习惯,知道此刻有人进出是正常。 岳不群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滑入暗门。他进去的瞬间,反手以内力轻轻一带,暗门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看去,依旧是一面普通的砖墙。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壁上每隔数步嵌有发出微弱荧光的磷石,勉强照亮脚下。石阶陡峭,延伸向下约十余级,便转入一条平直的甬道。甬道两旁不再是砖石,而是粗糙开凿的岩壁,湿气更重,隐隐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类似水流和齿轮转动的低沉嗡鸣。 岳不群收敛所有气息,紫霞真气内蕴,脚步轻如鸿毛,沿着甬道向前。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转折,显然是根据天然岩洞改造而成。途中经过几个岔口,他凭借对方向的大致判断和对气流的感知,选择了向下、且人工痕迹更明显的一条。 越往前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多,岩壁上开始出现悬挂的油灯,照亮了更广阔的空间。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器物碰撞的声响。 岳不群贴着一处岩壁凸起的阴影,悄然探头望去。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被改造成了地下仓库和码头!洞顶高约五六丈,悬挂着数十盏明亮的牛油巨灯,照得洞内如同白昼。洞壁一侧被开凿出平整的台阶和平台,堆放着无数大大小小、盖着油布的木箱和麻袋。另一侧,则是一个深入岩洞内部的小型水湾,黑沉沉的海水通过一条隐蔽的水道与外界相连。水湾旁建有简易的木制栈桥,此刻正停靠着两艘中型货船,船上人影绰绰,正在卸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里,才是“锦云绸缎庄”真正的核心!地上的绸缎庄,不过是个幌子和接待普通客商的店面。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和货品,都在这个深入地下、连通海洋的隐秘空间中进行! 岳不群目光锐利,迅速扫过那些正在搬运的货物。 栈桥旁,几名精壮汉子正从一艘货船上抬下一个沉重的长条木箱。箱子没有完全封严,一角破损,露出里面一抹幽冷的金属光泽——倭刀!而且是制式精良的武士刀,刀柄缠着鲜明的阵织带,绝非民间仿品。 另一边,几个苦力模样的男子正将一袋袋鼓囊囊的麻袋搬上栈桥旁的平台。麻袋口扎得不紧,随着搬运抖动,洒落出一些暗红色的颗粒和片状物,浓烈独特的香气隐隐飘来——南洋香料!看品相,是上等的胡椒和丁香。 更远处,几个看似管事的人正围着一根需要四人合抱的、用草绳和油布层层包裹的粗大柱状物指指点点,有人用小刀割开一角查验,露出里面温润致密、带着独特纹理的乳白色材质——暹罗象牙!如此巨大的象牙,堪称珍品。 而最让岳不群瞳孔微缩的,是在靠近岩洞内侧一个把守格外森严的区域。那里堆放的木箱规格统一,箱体上刷着难以辨认的番文标记。两名黑衣人正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用油纸包裹的长管状物,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光泽——弗朗机火器(即早期火绳枪或小型火炮)!甚至旁边还有几箱显然是配套的铅弹和火药! 走私倭刀、香料、象牙还算“寻常”,但私运军火,而且是西洋精良火器,这就不仅仅是牟取暴利那么简单了!其背后蕴含的风险和野心,令人不寒而栗! 岳不群强压心中震动,继续观察。岩洞内人员虽多,但分工明确,秩序井然。搬运苦力大多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监工和管事则精干警惕,不时低声交谈。而那些黑衣人,则分散在关键位置,手始终不离刀柄,显然是负责守卫和镇压的武力。 他注意到,在岩洞内侧一个类似“账房”的石室里,灯火通明,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面前堆着厚厚的账本。不时有人拿着单据进去找他核对盖章。 此人,或许知道得更多。 岳不群耐心等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艘货船卸空,缓缓驶离栈桥,通过那条隐秘水道消失在外面的夜色海水中。另一艘货船也开始进行最后的清点。岩洞内的忙碌暂告一段落,许多苦力被带到旁边一个较大的洞穴休息吃饭,监工和黑衣人也换班轮值。 那账房先生似乎也忙完了一阵,伸了个懒腰,端起茶杯走出石室,站在栈桥边透气。 机会来了! 岳不群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借着岩壁凹凸和货堆的掩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悄无声息地接近到那账房先生身后数步之外的一堆木箱后。此处光线较暗,且有木箱遮挡,不易被远处的人察觉。 他轻轻屈指,将一粒随手捡到的小石子,弹向账房先生侧后方一盏油灯的灯罩。 “啪”的一声轻响,灯罩晃动,灯光忽明忽暗。 “嗯?”账房先生被惊动,下意识地转头朝灯的方向看去,身体也微微侧转。 就在他视线移开、身体露出侧面空当的瞬间,岳不群出手如电!一指凌空点出,一缕凝练至极的紫霞真气隔空没入其腰间一处无关紧要的麻穴。那账房先生只觉腰间微微一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并不疼痛,只是半边身子突然有些使不上力,脚下踉跄了一下,手中茶杯差点脱手。 “哎哟!”他低呼一声,连忙稳住身形。 “先生小心。”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味道的声音,在他身侧极近处响起。 账房先生吓了一跳,猛地扭头,只见一个身着深灰衣衫、面容普通、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气度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中正拿着他那差点掉落的茶杯,递还给他。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此人另一只手中,随意提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但那露出的一截刀柄上,橙色的线圈在灯光下异常刺眼! 橙柄!巡使大人! 账房先生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作为据点核心文职人员,自然认得这代表“东海巡使”身份的标记!而且,这位巡使是如何无声无息出现在这地下核心区域的?外面那些守卫都是瞎子吗?但旋即想到对方身份,或许有什么特殊权限或密道,岂是自己能过问的? 他连忙躬身,双手接过茶杯,声音带着惶恐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多……多谢大人!小人一时失态……只是,大人您……您不是已离开了吗?怎地又……”话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刹住,脸色更白。 “嗯?”岳不群目光陡然转冷,声音也沉了下来,“怎么,本巡使的行踪,还需向你一个账房汇报不成?”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账房先生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连摆手:“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绝无此意!只是……只是白日里见大人已巡查完毕离去,此刻忽然又出现在这库房重地,小人一时惊讶,口不择言,求大人恕罪!恕罪!” 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岳不群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带着问责的意味:“哼。白日里看你的账本,表面光鲜,实则有几处含糊不清,尤其是上月那笔‘苏杭细绸’的损耗,与库房实际盘点对不上。本巡使做事,向来仔细。既觉有疑,自然要回来看看这库房里的‘实货’,到底有没有问题。” 账房先生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那笔损耗他自然清楚是怎么回事——一部分货被胡队长私下倒卖,账目上做了手脚。没想到这位巡使如此精明,一眼就看出破绽,还深夜突袭核查!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怀疑,只当是自己倒霉撞上了铁面无私的上差,心中对胡队长更是暗骂不已。 “是是是!大人明察秋毫!是小人疏忽!账目上确有需要厘清之处……库房货物都在,大人随时可以查验!”他连忙表态,只盼这位巡使不要深究那笔烂账。 “无妨。”岳不群摆摆手,目光扫过忙碌的岩洞,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今夜到的货,成色如何?‘老谷’(指暹罗象牙)那批,‘爪子’(指倭刀)那批,还有‘响货’(黑话,指火器)那边,都还顺利吧?” 他说的皆是走私行当里的黑话切口,且准确点出了刚才看到的几样关键货物。这既是显示自己“内行”,也是进一步确认。 账房先生不疑有他,只当是巡使大人例行检查,忙低声回道:“回大人,都还顺利。‘老谷’是上个月订的那批,成色极佳,中间人可靠。‘爪子’是九州岛那边的新货,锋利耐用,已验过,有三把略有瑕疵,已单独剔出。‘响货’是弗朗机红毛鬼的最新款,射程和准头都比旧式强三成,就是价钱又涨了,而且红毛鬼要求必须用黄金结算,最近金价浮动,账面上有点吃紧……”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显然对这些业务极为熟稔。 岳不群静静听着,偶尔插问一句关于运输渠道、交接对象、结算方式的问题,账房先生都一一作答,并未起疑。 聊了片刻,岳不群话锋一转,似感慨般道:“如今各处都不容易。陆上‘文职’的兄弟们要打通关节、维持网络,海上‘武职’的兄弟们要押运护航、应对风险,各有各的难处。听说南海那边上次出货,差点被水师巡船撞上,折了几个好手?” 账房先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咱们‘文职’的,虽说不用刀头舔血,但打点上下、做平账目、应付盘查,也是劳心劳力,生怕哪里出了纰漏。武职的弟兄更不用说,尤其是押运‘响货’和贵重品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按区域分,咱们东海还算好的,南海那边确实乱,最近红毛鬼和本地土王冲突,航路不太平。黄海那边主要是对接北直隶和朝鲜的线,长江系则是内河转运的关键,都马虎不得。” 他这番话,无疑证实了岳不群的猜测,也透露出更多信息。 岳不群顺势问道:“咱们这边,武职的弟兄如今配额如何?听说前两年折损了些人手,如今补充得怎么样了?按颜色看,橙柄以上的大人似乎不多见?” 账房先生压低声音:“大人您是知道的,开州府那事后,八品以上的好手损失不小,补充哪那么容易。如今咱们这个点,常驻的也就一个‘黄柄’小队长,带着十个‘白柄’和二十来个‘黑柄’。橙柄以上的大人,除了您这样的巡使偶尔巡查,也就只有每月押送特别重要货品时,上面才会临时派来。听说总坛那边,红柄大人都不超过五指之数,金柄更是只存在于传说里……”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和神秘:“按规矩,黑、白、蓝、黄、橙、红、金,七色分明。咱们这些‘文职’的,也就勉强够上‘白柄’的边,还是虚衔,比不上武职的实权。不过好在不用整天打打杀杀……” 岳不群心中迅速梳理:文职(走私网络)按东海、南海、黄海、长江分四系;武职(杀手部队)按刀柄颜色分黑、白、蓝、黄、橙、红、金七等。开州府损失导致高阶武职(橙柄以上)短缺,所以才会急于招募天门道人这样的江湖高手。这个据点常驻武力是一个黄柄带三十人左右,力量不算太强,但作为中转站足够。 他还想再套问关于“沧溟岛”或更高层的信息,那账房先生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连忙住口,赔笑道:“您看,小人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大人您巡查辛苦,要不要去账房石室坐坐,喝杯热茶?刚到了一批明前龙井……” 岳不群知道再问下去可能引起怀疑,便点点头:“也好。看看最近三个月的详细流水。” “是,大人请随我来。”账房先生忙在前引路。 岳不群跟着他走向账房石室,目光却再次扫过岩洞中那些堆积如山的走私货品,尤其是那批弗朗机火器,眼神越发冰冷。 这个“黑刃”,所图绝非小可。必须尽快摸清其全部脉络。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黑刃招募泰山派的真相 账房石室内,灯火通明。 岳不群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数本与地上绸缎庄截然不同的“暗账”。账目不再记录绸缎布匹,而是以各种隐语代号,记载着倭刀、香料、象牙、火器等违禁品的出入数量、时间、交接对象、结算金额。数字庞大,触目惊心。尤其火器一项,近半年竟有超过三百支弗朗机铳和配套弹药经此中转,流向标注为“北直隶某”、“漕河沿线”、“长江口”等模糊地点,其背后的含义,令人不寒而栗。 那账房先生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账目细节,额角不时渗出细汗。面对这位沉默寡言、目光锐利如刀的“巡使大人”,他感到的压力远比面对平日里那些凶神恶煞的武职头目更大。 岳不群一边听着,一边随手翻看,偶尔问几个看似随意却切中要害的问题。账房先生更加不敢怠慢,回答愈发详尽,甚至主动透露了一些账面上没有明确记载、但圈内人皆知的门道和潜规则。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石室外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一个粗豪的嗓音: “老钱!老钱!听说上边来人了?在你这儿?”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穿着锦缎袍子却敞开前襟、露出浓密胸毛的壮汉,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他面色酡红,眼神迷离,显然已有了七八分醉意。腰间挂着一柄刀,刀柄上缠着的,赫然是黄色丝线——正是这据点武职卫队的头目,那位“黄柄”小队长。 账房先生老钱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胡队长,您怎么来了?这位是上面来的巡使大人,正在查账……” “巡使?哪个巡使?” 胡队长眯着醉眼,晃了晃脑袋,努力聚焦看向坐在主位的岳不群,目光落在他手边那露出橙色线圈的黑刃上,愣了一愣,似乎清醒了些,但酒意上头,依旧没什么敬畏,反而打着酒嗝,大咧咧地抱了抱拳,“哦……橙柄的大人……嗝……见过大人!大人来了怎么不先通知我老胡?也好备上好酒好菜招待!在这看这些破账本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竟直接走到岳不群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茶壶就往嘴里灌,发现是茶,呸了一声,嚷道:“老钱!拿酒来!我要跟这位大人喝几杯!” 老钱脸都白了,偷偷瞥了岳不群一眼,见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心中更是打鼓,连忙对胡队长使眼色:“胡队长,大人正在办正事,您……” “正事?什么正事!”胡队长一挥手,嗓门更大了,“不就是巡查吗?咱们这据点,稳稳当当!货走得顺,钱赚得多,弟兄们也没出什么岔子!有什么好查的?要我说,上面就是太多疑!整天疑神疑鬼,不就是两年前开州府那档子事搞怕了吗?损失了八个八品又怎样?再招就是了!江湖上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搏富贵的高手还少吗?” 他这番话如同连珠炮般冲出,石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老钱吓得魂飞魄散,脸都绿了,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 岳不群心中却是猛地一凛! 两年前开州府!损失八个八品! 这正是他亲身经历、沈钧密信中也重点提及的事件!原来在黑刃内部,此事影响如此深远,甚至成了组织上下皆知、引以为戒的教训,也直接导致了他们如今疯狂招募高手的行为!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后才淡淡开口道:“胡队长看来对上面颇有微词?” 平淡的语气,听在胡队长耳中,却让他酒意醒了两分。他虽粗豪,但能做到小队长,也并非全无头脑,知道自己刚才失言了,涉及到高层决策和内部伤疤。但酒劲支撑着,加上平日在这据点说一不二惯了,面对这位“面生”的巡使,那点刚升起的忌惮又被压了下去。 “微词?不敢不敢!”胡队长摆了摆手,却依旧带着牢骚,“我就是觉得,上面有时候太过小心了。是,开州府那事是栽了,八个橙柄、黄柄的好手没了,其中还有两个差半步就能升红柄的!搁谁不心疼?可那不是因为点子扎手,碰上了硬茬子吗?听说当时目标是朝廷的要人,还有华山那个姓岳的搅局……那能怪咱们兄弟本事不济?” 他越说越来劲,又灌了一口老钱战战兢兢递过来的酒,抹了抹嘴:“要我说,吃了亏,就得找补回来!如今咱们不是正在找补吗?到处招人!泰山派那帮牛鼻子,不是刚被咱们弄到手?听说那掌门天门道人,是实打实的八品,手下还有几个七品的长老,这不就补上缺口了?” 泰山派!天门道人!岳不群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心跳却不曾加快分毫。他需要知道更多! “泰山派……确实是个不错的补充。”岳不群顺着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一桩寻常买卖,“听说他们是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才被我们招揽的。这类有根基的门派,用起来可还顺手?不会有什么反复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嗨!大人您放心!”胡队长拍着胸脯,唾沫横飞,“什么有根基?现在就是个没家的野狗!朝廷要封禅泰山,限期让他们滚蛋,他们能去哪?左冷禅那里是虎口,其他名门大派谁肯轻易收留?咱们给钱给粮给庇护,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可都在咱们手里捏着呢!那玉磬子、玉玑子两个老东西的烂事,还有天门那牛鼻子私下收咱们东珠的事儿,随便捅出去一件,他们立马身败名裂,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敢反水?借他们十个胆子!” 原来如此!岳不群心中寒意更甚。黑刃对泰山派的渗透和控制,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深,不仅利用了外部压力,还掌握了内部丑闻和把柄,双管齐下,让天门道人几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除了泰山派,最近可还有其他招揽到的好手?”岳不群似不经意地问道,“如今各处都缺人,尤其是七品以上的,都要优先保障重要航线和押运任务。你们这边若有合适人选,也可以推荐,功劳少不了你们的。” 胡队长闻言,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立功受赏的机会,话匣子彻底打开:“大人您算是问着了!咱们东海这边,招揽的好手可不止泰山派这一家!” 他扳着手指头数道: “鄱阳湖那边,有个绰号‘翻江龙’的水寇头子,叫蒋蛟,使得一手好分水刺,水下功夫了得,估摸着有七品上的修为。他手下有百十条汉子,几十条快船,控制了鄱阳湖入长江口一段的水道。咱们许了他一个‘蓝柄’的头衔,让他帮着清理长江水系的竞争对手,顺便押运一些走长江水路的贵重货,效果不错!” “岭南那边,原本横行五岭的‘岭南五虎’,五个结拜兄弟,都是六品巅峰到七品初阶的身手,擅长合击之术,心狠手辣。因为得罪了官府和当地大族,被围剿得走投无路,被咱们南海系的兄弟招揽了,给了他们一个‘白柄’小队长的职位,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脏活’,据说用得挺顺手。” “还有淮北的‘一阵风’曹爽,轻功卓绝,来去如风,七品中阶;闽浙沿海的‘浪里鲨’周通,精通操舟和海战,也是七品……林林总总,这半年多,各地招募的、有七品以上实力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了!” 他越说越兴奋:“要我说,这标准定得好!七品以上,实力够用;最好是没啥根基的散兵游勇或者被逼到绝境的小门派,容易控制,给点甜头就卖命!像泰山派这种,虽然以前有点名头,但现在落了难,一样好拿捏!照这个势头,别说补上开州府的损失,就是把武职队伍再扩充一倍,我看也问题不大!到时候,咱们‘黑刃’在江湖上,谁还敢小瞧?” 岳不群听着他如数家珍般的炫耀,心中却如同坠入冰窖,阵阵发寒。 二三十个七品以上高手!而且都是心性狠辣、易于操控的亡命之徒或被逼到绝境的门派精英!这股力量若是整合起来,再配上黑刃严密的组织、庞大的财力、以及走私网络带来的情报和物资支持,足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足以撼动一方武林、甚至影响地方安稳的庞然大物!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招募策略——专挑无根基或陷入困境的高手。这意味着他们吸纳的,大多是本就对现有秩序不满、或走投无路之人,更容易被激发出破坏欲和野心,也更容易被组织用利益和把柄牢牢控制。 黑刃的扩张速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这绝不仅仅是一个走私团伙或杀手组织,其首领的野心和布局,细思极恐! 开州府刺杀裕王(今上)失败,或许只是他们庞大图谋中的一环,甚至可能是一次试探或意外。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利用走私积累的巨额财富,招募并武装起一支强大的私人武力,再结合其在沿海乃至内河水道的秘密运输网络,达成某种更可怕的目的——控制商路?垄断走私?乃至……割据一方?或者,与朝中某些势力勾结,图谋更大的变故? 岳不群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他甚至还对胡队长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不错。看来你们东海系这边,招揽工作做得颇有成效。这些人的背景、忠诚度,可都仔细核查过了?莫要招进来一些心怀鬼胎、或者朝廷的探子。” 胡队长见“巡使大人”肯定,更是得意,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咱们有一套专门的甄别法子!首先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有没有血仇或把柄在身。其次,进来先干几件‘投名状’的活儿,手上沾了血,跟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再者,每月都有‘凝神丹’发下,说是辅助练功,其实……嘿嘿,大人您懂的,定期服用,对身体有好处,也能让兄弟们更‘安心’办事。” 凝神丹?恐怕是控制心神的毒药吧!岳不群心中冷笑,这等手段,果然阴毒。 “泰山派那些人,也服用了‘凝神丹’?”他状似随意地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倒还没有。”胡队长摇头,“他们刚进来,还在‘观察期’。而且天门那牛鼻子好歹是八品,警觉性高,直接下药容易被他察觉。不过不急,等他们在岛上安顿下来,总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吃下去。到时候,就是咱们最忠心的打手了!” 岳不群心中稍安,至少天门师兄暂时还未被药物控制。但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新招募人员安置、训练、任务分配的问题,胡队长借着酒劲,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倒豆子般说了不少。岳不群逐渐拼凑出更清晰的画面:新招募的高手,大多被集中在几个海外基地进行“整训”,学习黑刃的规矩、合击之术,并被分配任务。重要人物如天门道人,会被送到更核心的“总坛”或重要基地(如沧溟岛)。普通成员则根据特长,分散到各地据点增强武力,或组成特别行动队执行任务。 “对了,”胡队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道,“听说总坛那边,最近在筹划一件大事,需要大量高手。所以招人的命令才下得这么急。好像跟北边的生意有关……具体的,我这级别就不太清楚了。大人您是从总坛来的,应该比我知道得多吧?” 他试探地看向岳不群。 岳不群心中一动,面色不改,淡淡道:“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做好分内之事便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队长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不敢再问,又灌了几口酒。 眼看夜已深,胡队长酒意上涌,哈欠连天,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老钱趁机道:“胡队长,您喝多了,我扶您回去歇息吧。大人这边账目也看得差不多了……” 岳不群顺势起身:“嗯。今日便到此。账目还算清晰,但火器一项,后续流向要更谨慎记录,不可模糊。胡队长,”他看向昏昏欲睡的胡队长,“管好你的人,守好此地,近期或有风雨,加倍小心。” “是……是……大人放心……”胡队长含糊应着,被老钱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石室内只剩下岳不群一人。他站在灯火下,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桌上那些记载着罪恶与野心的账本,又望向石室外那个忙碌而罪恶的地下港口。 两年前的开州府伏击,八名八品高手的损失,像一道深刻的伤口,让这个隐藏的巨兽感到了疼痛和危机,也刺激它张开了更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江湖上的武力,以填补空缺,甚至意图变得更加强大。 泰山派只是它吞噬的目标之一。鄱阳湖、岭南、淮北、闽浙……它的触角正在悄无声息地延伸,将那些黑暗角落里的力量吸纳、整合。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那个隐藏在“沧溟岛”或更深处、能驾驭“金柄”高手的黑刃首领,究竟是何等人物?他想要的,难道仅仅是富可敌国的走私利润吗? 岳不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夜所得情报,价值连城,却也令人心惊。他必须尽快将这些消息传递回华山,告知沈钧,并重新评估黑刃的威胁等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本记录火器流向的账册,将几个关键地点和代号牢牢记住,然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了石室,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隐藏在绸缎庄下的罪恶巢穴。 夜色依旧深沉。盐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 岳不群的身影融入黑暗,朝着客栈方向疾行。他手中那柄缠着橙色线圈的黑刃,在夜色中微微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把“钥匙”,今夜打开的门后,显露出的景象,比预想的更加黑暗与庞大。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