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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戍边卫都指挥使

作者:懒圈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承翊和孟光是不熟的,不过他见过孟光,也知道有关他孟长瑜的一些事迹,在西北,在笠安的,还有在抚州的,他都知道一些。


    舅舅和父亲也都与他说过此人。


    舅舅十分看重他,说他刚毅正直,有魄力有见识,还能直言,是官场上难得的有心人。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刚毅正直,敢直言,才被同僚们排挤。


    崖岸高绝这四字,得死后皇帝评给你,你还活着就按照这四字去做,在官场就是异类了。


    于是他总被人按上迂腐顽固四字。


    高承翊原先也这么认为过,因为他听闻的很多事,其实都是官场上惯会的小事,偶尔抬一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糊弄过去,大家都这样。


    可到了孟光这里,就必须一板一眼的按章程来,差一点都不行。若对方与他争辩,他既占理又占法,寒穿苦读的进士出身,无论是当面怼回去,还是回去写文章骂回去,至今还没人能骂得过他。


    引经据典,骂人不带脏字,顺带还给对方戴上为官不正,知法犯法的帽子,若没个靠山作保,前程都得毁在他手里。


    也有聪明人,先认倒霉,按下不发,等他犯错,等他求你来办事之时,你也可揪着不放,坑他一把。


    只可惜,咱们这位孟大人,不仅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称得上是严厉。


    他简直就是一个维护官场道德和律法的苦行僧,吹毛求疵到了极致,事可以办不了,但绝不能走歪路。


    可你若要在朝堂上找人问为官之道,他们所有人的真心话,都是‘和光同尘’四字。


    孟光从不屑于和光同尘。


    他坚定的走着,二十来年未曾变过,也不曾后悔。


    高承翊是在听夏辛说起他阿娘的事后,对孟光改变的看法。


    迂腐的老儒,是不会在乎一个妓女的死活的。


    他们自拿起书本,就根深蒂固的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认为女子该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


    妓女是最下等的人,真正迂腐的读书人,是听到都要退避三舍,嫌脏的。


    可孟光不仅帮她办案,还亲自带着礼品拜访,还会收下夏娘做的衣裳,当做回礼。


    足以证明,此人绝不是迂腐顽固的。


    高承翊勒马停下,孟光布衣草鞋骑着一匹寻常的棕马,追赶上了他。


    马背上还拴着他的包袱,里头是寥寥几件换洗衣物、雨伞,还有公文及印章。


    “孟大人?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高承翊没有下马。


    因为他并不认为孟光是皇帝指派。孟光没有穿官服,且是只身前来,高承翊这样问,只是出于礼貌。


    孟光放慢速度,走马到了他身边,高承翊这几月连番受挫,加之牢狱之灾,已经瘦了很多,这孟光一没坐牢,二没受刑,居然比高承翊还要瘦上一大圈,几乎可说是皮包骨头了。


    他额上全是汗,背上的衣料也沁湿了一大片的汗渍:“对,皇上让我与你同去。”


    他没说「命」,说的是「让」。当时的高承翊并未察觉,事后知道他是自请相陪的,对孟光的崇敬,更胜三分。


    高承翊道:“您也一起?”


    孟光笑了笑:“怎么,看不起我?我是瘦了点,可身子骨还是硬朗的。”


    高承翊也颔首与他对视:“一路上走得急啊。”


    孟光道:“再急我也得跟上啊,我是抚州的知府,是他们的父母官。如今百姓身在水深火热中,我又如何能安枕?”


    高承翊话意是他们这队青壮士兵,不好带着孟光一个年过四十的文人同行,本就是十万火急的军情,带着他还要迁就他的身体情况。


    孟光也知道,便解释道:“你一人过去,担子太重。他们认你父亲,可不一定会认你。我在抚州多年,你一个,再加上我一个,怎样也能说上些话的。”


    这是事实。


    孟光道:“你路上,也可不必那么着急,按我的意思,咱们绕上一段,去冀州。我与你一同,去拜见你的曾外祖。”


    高承翊不解:“为何?”


    “赵家在冀州是大户,有田产山庄,宗族中必定有不少经商之人。你曾祖官至内阁次辅一品荣休,是族中翘楚,必定威望极高。”孟光道。


    可这与我们要去拜访他有什么关系?


    看着眼前年轻人一脸疑惑,孟光心中也不免觉得他单纯。


    “你入世太浅,不懂也是正常。你父亲是少有的精明人,却生了你这样实心眼儿的儿子,哈哈哈。”孟光不善伪装,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都说外甥像舅舅,这话是不错的,你这性子和赵肃清真像!”


    肃清是赵谨的字。


    他打马往前:“咱们走着,我与你说。”


    要去冀州,高承翊此前定的路线就要改一些。


    孟光也不客气,直接骑马走到队伍最前头带路。


    “孟大人,请如实相告。”高承翊跟在他身旁,骑行的速度并不快。


    孟光道:“我问你,你知道两江去隆州的路,有多少里吗?”


    高承翊在地图上算过了:“按我定的路线,将近九千八百多里,到时真的走了,必定还有偏差,应是在一万三千里以内。”


    “嗯,你还不算笨。”孟光道,“一万一千里路,你带着上万人去走,一天走六七十里,都要走六七个月。如今是盛夏,若招安的事,一个月内能完备,朝廷会立刻催咱们动身。因为多留一天,这几万人就要吃一天的粮。”


    高承翊仔细听着。


    孟光笑了声:“你该不会认为,他们会把一路所需的粮草装好车,送咱们走吧?”


    高承翊懵了。


    他没想过这个,他带兵知道粮草先行,他真的天真的以为,光盛帝会帮他解决粮食的问题,且已经先他一步安排好了。


    孟光看着高承翊呆愣的样子,在马背上,笑的直摇头。


    “可…他就这样看着这么多人饿死?一点儿粮都不给?”高承翊问,“我以为他是真心想分地给百姓…”


    孟光道:“当然是真心了,这就叫上头一句话,下头自己想办法。”


    办好了,既是能力和政绩。


    办不好,那就是无为官之资,这辈子就这样吧。


    高承翊心道:原还说这孟大人迂腐,想来把书读迂腐了的,是我自己。


    他算计了颇多,如今一问粮草如何,才知自己那么多的算计,全是纸上谈兵。


    高承翊在马上还不忘抱拳作揖:“多谢大人提醒!”


    孟光问:“那你自己有何打算?”


    高承翊道:“族中必定会倾囊相助,但也不够这么多人吃,我想…还是要去笠安,找舅舅借粮。”


    笠安在赵谨的治理下,交够每年的赋税后,依旧仓禀丰足,倒是每年会因潮湿而霉变的大量存粮让赵谨头疼。


    吃也不能吃,丢了舍不得。本想走海路运出去卖,如今海上却被水寇截断了。


    赵谨的为人,即使高承翊不说,他为救人,也一定会借粮。


    孟光点头:“可笠安路不好走,原本的官道,经过抚州,抚州沦陷,我们是用不了的。我想肃清肯定也会命人将官道炸断,再用重兵把守,那条路如今谁都用不了。”


    “再者海运也是同样,虽可去远海绕行,但哪家的船也不愿担此风险。”


    “走山路,最近的,则要过通天关,那地方地势险峻,稍宽一点的粮车都过不了。还有一条百米长的栈道,一侧是悬崖,一次能运送粮食的数量有限,若是掉下去人和粮就都没。”


    孟光逐一分析着:“当然,山里是有别的小路的,不过都是弯弯绕绕,环山盘山,要走不少远路,蛇虫鼠蚁的,林子又湿,万一迷路,可就走不出来了。”


    “最安全的路线,是走西南通西北的马道绕行,可那样一来一回,粮车走的路与咱们去隆州也相差无几了,这一路上损耗巨大,路途时间也长,等粮运到了,人也要饿死了。”


    高承翊一路思索,在夜里落脚休息时,向孟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能尽快完成招安,八月底或九月初出发,按我所划路线,至隆州至少需要六个月。关于粮草我想其一:在冀州筹粮,赵家宗室所筹粮草,在六月中,陆续顺利运至迁徙队伍,不是难事,无论是官道还是运河,都安全且快速。不过…以赵氏一族之力,养不活万人六月余,所以这部分粮食,定为「保命粮」,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的粮食。”


    “其二,笠安借粮,山中小路虽陡峭,但也非是完全不能走,我想舅舅必定熟知路线。待到靖江后,我立刻修书着人走山路送去给舅舅,让他命人将部分粮食自山中小路运至越州。我们大队人马走时,可每人携带上一些粮食,路上也能带粮车同行。”


    高承翊说的这两点,也是孟光所想的,他满意的点着头,却说:“还有呢?”


    他说的那些是不够的,山路短期运不了太多粮食,他们赶路为主,一次也携带不了六个月要吃的粮食。


    还有他们只有预估人数,现如今无法算出到底需要多少粮食,还有路途损耗,运粮的人也得吃粮,再有雨雪天气,冻坏的,霉变的,遗落的都得考虑在内,不能算的太死。


    还有一点,这些全是借粮。


    以高承翊的自尊和心性,在隆州垦出田,种出粮食,饿不死人后,他必定是要还回去的。


    所以不能是一笔烂账,拿了人家多少,损耗,路费,运粮人的报酬,都得记清楚。


    要计算好,做几年还完。


    孟光继续说着:“再有,人不能没粮吃,可也不能半年多只吃粮,就算没有菜蔬,盐和茶也都是必要的。没有茶人要生病,没有盐,会没力气。没力气还生病,还怎么跟你走去隆州呢。”


    他两手空空,所有的东西都要靠母族和舅舅。


    孟光道:“这样,粮食先尽力募着,但不能让朝廷全数知悉,以免他们一粒粮不出,一两银不给。我在户部、吏部、都察院都有相熟的同僚,我与他们联名上疏,请皇上拨粮。”


    高承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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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也让外祖与你们一同。”


    孟光:“嗯,人命关天的事,能要来多少是多少吧。”


    “待咱们启程后,所需的粮食,也只能让舅舅往西北走官道绕行运输,到西北后,一半运去隆州,一半走运河南下,到冀州后,与冀州的粮食一起,分批次运送。至于一次具体要运多少,还需到时细算。路程虽远,可也只能如此。”粮要走运河,高承翊想到了唐若。


    她若愿意帮忙,北上时还能帮着运些人。


    “至于盐和茶,能借就借,借不到的,只能用银子买。”高承翊道。


    这提议是可行的,但也有青黄不接,旧粮吃完,新粮未到的风险。


    “一半留在隆州,你是在为落脚后考虑?”孟光道,“可那么多的粮,具体放在哪儿?隆州虽大,你有认识的人吗?”


    “孟大人有相熟靠得住的人吗?听闻你曾在西北任职过几年。”高承翊道。


    孟光道:“西北七个州,地势和形式都十分复杂,边疆连接草原大漠,隆州、北茂、巨堯三地,与外族接壤处,每年冲突不断。津川、广富、平庆、绵州四地,虽属内陆,也因旱灾频发,百姓争夺耕地,有山匪、马贼作乱。”


    作乱都是轻的,有些甚至可称割据。


    “嗯,这些我也有耳闻。”


    孟光道:“去了你才会知道,是官匪相通,丰年种地,荒年当匪,都是为了活命。隆州原是最乱的,除了内部匪患,在外还有敌乱。隆州地域广阔,挨着边界线,几乎成条状,横跨西北,与涸东相接,这样的地方,难免有汉族与外族混居之地,自然就有婚生,或抢夺妇女,生出的杂胡。总之,人、政都很乱。”


    “军呢?”高承翊问。


    “外称隆州守军,或守备军。但西北人,还是习惯称其戍边卫。”


    “所以军中官职,还是以卫所官职称呼吗?”他记得那人是隆州守备军都指挥使。


    孟光道:“都有,挺杂的,本来就是把地方的卫和营,合在了一起。总将称都指挥使,副下为指挥同知。边防各营,还留有参将、都司、游击等值,此下为千、百、总,最末一等小旗,一队为二十人左右。”


    高承翊问:“那您…知道沈驰吗?”


    “这是个能人,据说隆州因为他,军中与此前大有不同,攻守战役,工事修筑,都做的很好。就连军屯也垦出比原先多了两倍的地方,皇上十分器重他。”孟光道,“且西北这种重武之地,与胜京和两江不同,文不如武,他在西北,可是说一不二的厉害。故而,官场也都规矩了不少。”


    孟光思索了片刻:“只不过我在西北之时,他还是戍边卫的一个千户,或许遥遥见过吧…你问他做什么?”


    高承翊:“我…想给他写封信,请他帮咱们看着粮食,您觉得…”


    “胡闹。”孟光拍了一下高承翊的脑子,“他转头给你捅皇上那,粮食全拿去喂他的兵了。”


    高承翊犹豫着:“他…这么坏吗?”


    孟光恨铁不成钢:“刚想说你聪明,说什么孩子话!”


    高承翊私心里还是想写封信去,这对沈驰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虽然不愿意去面对那个人,可为了几万人的活路,他是想去求一求沈驰的。


    求他…看在母亲的面子上……


    “不行吗…”高承翊道,“他…是家母的…旧友。”


    “哦…你母亲闺中时,住在胜京对吧?是两家住得近吗?不会吧?赵家可是高门。”孟光道,“这…算起来,你母亲应比沈驰年长不少,幼时相识,多年不见,人长大可是会变的。能当上西北戍边卫都指挥使的人,绝非单纯之人啊。”


    高承翊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孟光的话。


    孟光道:“这样吧,我也想办法修书给西北的同僚试试看,那个和你母亲半生不熟的沈驰,还是算了吧。”


    高承翊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但他俩…大约是很熟了…


    不过…


    男人是会变心的,谁知道他靠的靠不住。


    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却听营地外有跑马声,是站岗的士兵来通报,说是有人骑马朝这边来。


    马是西北种,黑色,很高大。


    人在夜里看不清,但身前还坐着个男孩子。


    高承翊警惕的站起来要出去查看,孟光也跟着。


    高承翊拦住他:“大人留下,若有动静,上马先跑。”


    孟光摆手:“这里是京郊,不是荒原,天子脚下,没有盗匪。你这是警惕惯了,过了头。就算是荒原,也没人会来抢咱们,盗匪们最是精明,听到你们这么多马蹄响,早躲起来了。”


    士兵道:“看那样子,是跟着我们的马蹄印子来的。”


    高承翊走出他们搭的临时营地,果就见立马在前的人。


    “白日才分别,夜里就不认识我了?”温寻墨半男不女的声音响起。


    高濯衡的小脑袋,也从马后探出:“哥!”


    “衡儿!”


    孩子跳下马,扑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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