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世界】
夜棠早起之后，惯例在院中练习五禽戏。
原本她因为灵魂分裂的虚弱，练习的效果并不算好，但现在四份融合，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每一式伸展、扭转，都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处升腾起一股温煦热流，如春溪融冰般蜿蜒过四肢百骸，驱散了沉积已久的沉重与疲惫。
她闭上眼，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能感觉到生机在脉络中重新奔涌的声音。
“夜棠师姐，师父请您即刻过去！”一名年轻道童喘着气跑进院子，额上沁着薄汗，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夜棠收势，气息平稳归元，只微微颔首：“我这就去。”
张角的住处简朴整洁，室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交织着香烛的沉静气息与草药的清苦味道。
张角端坐于一张陈旧木案后，面色沉凝。其弟张宝、张梁分坐左右，皆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数名核心弟子垂手立于一旁，气氛压抑得落针可闻。
张角枯瘦的手指正按在案几一角那卷摊开的绢书上。那是一封加急送来的密信。
夜棠走进屋内时，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惯常蕴藏着智慧与悲悯的眼眸，此刻被沉重的哀戚笼罩，眼角的纹路深如刀刻。
他没有说话，只将手中那卷承载着噩耗的绢书，朝夜棠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夜棠一看，上面写的正是马义元被捕，车裂于雒阳，官兵大肆搜捕屠戮太平道信众的事。
字里行间，全是扑面而来的惨烈与危急。
放下绢书，她再看向张角。
张角的面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连那部灰白的长须也仿佛失去了光泽。他声音沙哑艰涩，“早先你提醒我唐周不可信，我没有信你，不想果然酿成大祸。”
他虽然对夜棠很好，也确实欣赏这个女弟子的聪慧，故而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但她终究是个女子，何况又只是他收养的孤女，身体又不好，张角之前从没想过要跟她商议反汉重事，甚至哪怕夜棠再三提醒，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至此刻。
唐周叛变告密，大业还未开始，便已遭受重大损失，不仅折损了像马义元这样的骨干，更将无数信任太平道的信徒推入死地。
这血淋淋的现实，才迫使他不得不正视夜棠的判断。
夜棠并未就师父话语中的沉痛与自责多说什么。
她清楚，此刻任何慰藉都苍白无力，只将目光从绢书上收回，望向张角，问道：“那师父现在如何打算？”
张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灰白的长须，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逐渐亮起却依旧灰蒙蒙的天光，仿佛要从那混沌的晨曦中窥见未来的吉凶。
清晨微冷的空气在简朴的屋内流动，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压抑。
一旁的张梁猛地挺直了背脊，双手按在膝上，因情绪激动而脖颈紧绷，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地道：“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今天子昏聩，外戚与宦官弄权，四方豪强竞相兼并土地，连年天灾不绝，疫疠横行，民不聊生，人竞相食。正是这弥漫天下的怨愤与绝望，才让太平道的星火得以燎原，汇聚起数十万谋求一线生机的信众。
他们早已秘密传讯四方，与各州郡的信众约定，就在不久后的三月初五，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兴兵反汉。
然而，如今却因唐周的告密而彻底暴露。
张梁的话语中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隐秘的筹备已不可能，那么，便只剩下一条路：提前起事，在朝廷大军完成集结部署之前，抢先发难，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张角终于从长久的沉吟中抬起眼，缓缓将视线转向夜棠，声音干涩：“夜棠，你的想法呢？”
房中气氛骤然变得微妙。
侍立一旁的几位核心弟子，虽然依旧保持着垂首的姿态，但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抬了下眼皮，飞快地扫过夜棠素净的脸庞，随即又迅速低下，嘴角几不可见地抿紧。另一人则与身侧同伴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那目光中混杂着惊诧、不解，甚至有一丝被压抑下去的不以为然。
众人都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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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等关乎众人身家性命、太平道存亡绝续的大事上，大贤良师竟会询问一个女弟子？
夜棠在张角的弟子们之中，也并不突出，既无才干，又无武艺，病歪歪的一个孤女，就算她之前说准了唐周的事，也可能只是侥幸而已。
夜棠坦然承受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重量不一的视线，仿佛并未察觉到其中的质疑，目光清亮如初，缓缓开口：“师叔说得对。马渠帅遇害，朝廷肯定也会派人抓捕师父，若不起事，大家都没有活路。但若仍像过去传道施药那般，各地坛口各自为政，互不统属，一盘散沙，却是不行的。”
太平道是个很松散的宗教组织，因救济与信仰而凝聚，门槛极低，只要愿意信教便都能加入，因此，信众之中，既有活不下去、只求一口饭食的穷苦百姓，也有对汉室彻底失望、心怀愤懑的失意之人，更难免混杂着像唐周那样，试图从这场巨大动荡中牟取私利的投机分子。
数十万之众，听起来声势骇人，足以让朝廷震动。但这庞大人数的背后，是信仰深浅不一、目的各不相同、组织纪律近乎于无的复杂群体。
夜棠穿越前也是普通人，并不懂军事谋略，但好歹学过历史，知道黄巾起义失败的原因。
有些因素是无法改变的，但有一些，却也不是无法避免。
夜棠继续道：“如今马渠帅已死，里应外合直取京师已经不可能了。而袭击官府，劫掠富豪，虽可解一时之气，却不能长久。而且我们的信众十之八九都是普通贫苦农民，教中也没有擅长领兵的名将，只凭一时激奋悍勇，绝不是官兵的对手。”
张梁的眉头紧紧锁起，胸膛微微起伏。
他虽不忿她这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言论，然而，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底知道，夜棠说的都是实情。
兄长张角，虽被尊为“大贤良师”，本质上仍是那个行走乡里、治病救人的道士，自己与二哥张宝，更是长久以来依附兄长，以符水医术安身立命的普通人。若论带兵打仗，确实没有经验。
他哼了一声，闷声道：“那你觉得应该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