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叉岭下,杨树庄。
杜文德正坐在自家大堂里,端着汝窑茶盏,慢悠悠吹着浮沫。
他因把持了对妖王祭祀一时,在这四里八乡的威望愈发隆重,几乎说一不二。
今年雨水丰沛,田庄收成不错,他看这租子,完全可以再加一加嘛。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老、老爷!不好了!山、山上……”
杜文德眉头一皱,正要呵斥这不成体统的东西,一股腥风猛地灌入厅堂!
那风冰冷刺骨,带着兽类的膻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杜文德手一抖,上好的茶汤泼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恶风他可太熟悉了。
杜文德僵硬地抬起头。
日光被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那身影似人而立,却比厅堂大门还高,肩背宽厚,脖颈之上分明是吊睛白额的猛虎头!
一双金色的眼瞳正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着他,如同盯着爪下的一只老鼠。
虎妖!
正是双叉岭上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寅将军!
杜文德双腿一软,连忙连滚带爬跑到院中,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不知寅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舌头打结,喉咙发紧,挤出的声音破碎不堪。
这妖怪怎么下山了?
这次的祭品明明已经送到了,它还有什么不满意?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与混乱中,一个轻缓的、甚至带着几分悠闲的脚步声,从虎妖身侧响起。
一双鲜红的绣鞋,出现在杜文德的视野中。
那红,刺目得如同凝固的血。
杜文德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视线顺着那鲜红的嫁衣裙摆一点点上移——沾泥的裙摆,掐紧的腰身,宽大的袖口,然后是披在外面那件明显过于宽大却成色极好的皮毛大氅。
最后,他的目光撞上了一张脸。
一张他明明见过,此刻却几乎不敢认的脸。
肤色不再是记忆里那种久病的苍白,而是泛着健康红润的光泽。嘴唇也有了血色,嘴角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明媚笑容。
当初被当成祭品送上山时,那双眼睛里只有麻木的绝望和死寂。而现在,这双眼睛明亮,清澈,甚至……带着一丝玩味,正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丑态。
夜棠。
那个被他用一两银子从她叔婶手里“买”来,草草套上嫁衣,当成祭品送上双叉岭,本以为早已尸骨无存的孤女——夜棠!
她竟然还活着?!
不,不仅仅是活着。
她依偎在那吃人虎妖的身边,没有丝毫恐惧,姿态熟稔而自然。那虎妖的尾巴,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卷过她腰。
这……
这简直……
杜文德竟不自觉生起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他送祭品的时候,是打着“妖王娶妻”的旗号,但谁不知道那些“新娘”都进了妖王的肚子?
可这夜棠,却像是成了一个真正的压寨夫人。
夜棠很满意他这副见鬼般的表情,她轻轻向前走了半步,恰好站在寅将军投下的阴影边缘,日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却让她的面孔在杜文德仰视的视角里,显得有几分幽深难测。
她开了口,声音不再是记忆中那种细弱蚊蚋,而是清晰的、平稳的,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腔调:“杜老爷,别来无恙?”
短短几个字,像是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杜文德脸上。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极致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对虎妖的本能恐惧,他死死盯着夜棠,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回来干什么?
报仇?索命?
冷汗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衣裳,冰冷地贴在他肥胖的身躯上。
寅将军的鼻息喷在夜棠耳畔,带着野兽特有的温热和一丝不耐的躁动。他金色的瞳孔扫过下方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杜文德,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烦躁。
看吧,果然这才是人类看到他的正常反应。
他真要保佑这种人?
夜棠轻抚着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却端着架子,向杜文德道:“前次祭品,寅将军甚为满意。”
杜文德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地砖缝里。
前次的祭品,不就是夜棠吗?
寅将军是满意了,却给他杜文德留下了一个祸根。
却又听夜棠继续道:“故而有桩差事要交与杜老爷去办。”
杜文德听得还要用他办事,连忙磕头道:“是……是……大王只管吩咐,小人必然尽心尽力,万死不辞!”
夜棠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你在双叉岭脚下,为寅将军建一座神庙。往后,只要在神庙里诚心向寅将军祭拜,进山便可受寅将军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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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惧蛇虫野兽。”
建庙?庇护?
杜文德惊得忘了害怕,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自从这头虎妖盘踞双叉岭,山下几个村子简直是闻“双叉岭”色变。
不要说上山采药砍柴都是赌命,就连出门路过,都得绕行数十里。
如果……如果这妖怪说话算话,以后真能让他们安全上山……
杜文德的心脏狂跳起来,恐惧渐渐被一种巨大的、灼热的贪婪取代。
那山里的产出,通行的便利……一座庙算什么?!只要能自由进出双叉岭,就是要他们杜家庄日日供奉香火,岁岁进献牛羊,他都心甘情愿!
但他毕竟老于世故,狂喜之后,理智稍稍回笼。对方是妖怪啊!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这话能信吗?
他犹豫着,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大王但有吩咐,小人不敢推辞。但……那以后我们上山砍柴打猎,寅将军当真不会为难?”
“砍柴、采药,只要不过度,不破坏山根地脉,自无不可。”夜棠答得干脆,却话锋一转,“至于打猎,不行。”
“啊?”杜文德一愣。
“山中鸟兽,亦受寅将军庇护。尔等凡人,岂可随意猎杀?”夜棠语气平淡,却高高在上,“若需肉食,大可多饲养些猪羊鸡鸭。只要尔等虔心供奉,按时献祭,寅将军自会保尔等家宅平安,六畜兴旺。”
寅将军站在她身侧,微微一眯眼,胡须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保六畜兴旺?这女人可真敢说。他寅将军只会吃六畜,可没有保它兴旺的能力。
但夜棠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寅将军低下头,夜棠飞快地向他眨了一下眼。
寅将军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终究没有说话。
杜文德虽应应诺诺,却仍有疑虑。
他还想再试探,夜棠的脸色却倏地沉了下来,变成不容违逆的冰冷。
“杜老爷,我今天只是来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一个月内,若神庙还未建成,你们全村都要成为众妖口粮。”
杜文德吓得魂飞魄散,最后那点讨价还价的心思被彻底碾碎,连滚带爬地又拜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口中连连求饶:“明白!明白!小人明白!绝不敢耽误!一定按时建成神庙!日夜香火供奉!求将军开恩!求夫人开恩!”
寅将军哼了一声,懒得再看他,伸手抓起夜棠,仍像来时一样,卷起一股恶风,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