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沙田马场。
阳光正好，空气里混杂着青草，马匹和高级香水的气息。
贵宾看台区人不多。
黎燃戴着宽檐遮阳帽和墨镜，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坐在视野最佳的卡座里。
她旁边是同样一身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纪凛川。
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和几份文件，仿佛来此是为开一场户外董事会。
顾久则站在稍远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大小姐，他们来了。”顾久低声提醒。
黎燃抬眼看去。
唐景明正引着一位身材微胖，面有焦躁之色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
那男人便是唐家老三，唐振民。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眼神飘忽，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黎总，久等了。”
唐景明今日换了一身浅咖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着，笑容明朗得像个出来度假的富家公子。
唯有他手腕上那抹一闪而过的银环蛇纹身，和他瞥向黎燃时眼底那抹玩味的幽光，泄露着本质。
“介绍一下，这是我三哥，唐振民。
三哥，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内地RL资本的黎总。”
“黎总，久仰久仰。”唐振民连忙伸出手，握手的力道有些虚浮。
眼神却忍不住往黎燃身边的纪凛川，和身后的顾久身上瞟。
“唐先生，幸会。”黎燃微笑颔首，示意他们落座。
“这位是我的首席法律顾问，纪凛川律师。”
纪凛川面无表情地朝唐振民点了点头，目光与唐景明短暂相接时，两人之间仿佛有看不见的寒冰掠过。
唐景明嘴角笑意更深，毫不在意地在黎燃对面的位置坐下。
长腿随意一伸，几乎要碰到黎燃的鞋尖。
“黎总今天这身真好看。”
唐景明托着腮，目光毫不掩饰地从黎燃的脸庞滑到脖颈。
“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他语速慢悠悠，带着刻意的暧昧。
纪凛川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冷冽地刺向唐景明。
黎燃却像是没听见这冒犯，径自对唐振民开口：“唐先生，听说您对赛马颇有研究？
不知今日看好哪一场？”
“啊？哦……第、第四场吧，3号马状态不错……”唐振民心不在焉地应着，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唐景明轻笑一声，身体又往前倾了倾。
压低声音对黎燃说：“我三哥现在可没心思看马。
他满脑子都是澳门那张欠了几个亿的赌桌，还有公司账上那个等着填补的窟窿……对吧，三哥？”
唐振民脸色一白，额头汗珠更密。
黎燃端起面前的香槟，轻轻晃了晃：“看来唐先生最近是有些烦心事。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唐振民眼神一亮，看向唐景明。
唐景明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把玩着手上的蛇形戒指。
“三哥，黎总是个爽快人，也是个有实力的。
你那点麻烦，对黎总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是是是！”唐振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黎总，只要您能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我……我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哦？什么条件都可以？”黎燃挑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包括……你手里那8％的国盛世纪股份？”
唐振民猛地一僵，脸色变幻不定。
他当然知道股份的价值，但比起眼前迫在眉睫的债务危机，和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
“三哥……”唐景明的声音带着蛊惑。
“股份是死的，人是活的。
没了自由，再多股份又有什么用？
黎总愿意帮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是看中了你的……价值。”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黎燃适时补充，语气平和却有力：“唐先生，我可以按照当前市价上浮10％，收购你手中全部8％的股份。
交易款项，可以直接用于解决你当前的麻烦。
此外，在未来的新董事会里，我可以为你保留一个荣誉董事的位置，保证你体面退场。
这是RL资本能给出的最优厚条件。”
纪凛川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意向书草案推到唐振民面前，条款清晰，数字明确。
唐振民颤抖着手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眼中挣扎与贪婪交替。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三哥，你还有时间吗？”唐景明轻笑。
“我听说，大哥那边好像已经注意到，资产管理部的账目有些不对了。
要是等他查过来……”
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唐振民脸色惨白，咬牙道：“好！我签！
但我有个条件，交易必须绝对保密！”
“细节可以稍后由纪律师与您的律师详谈，您大可放心。”黎燃微笑点头。
唐景明看着他三哥近乎虚脱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转过头，目光又黏在了黎燃身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
“黎总办事真是雷厉风行，迷人极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我现在更想知道……你在别的方面，是不是也这么……干脆利落？”
他的脚在桌下，似乎不经意地又往前探了探。
这一次，不等黎燃反应。
纪凛川“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钢笔。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冷硬的质感。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射向唐景明，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警告和审视。
仿佛在评估一件极度危险，且令人厌恶的物品该如何处置。
空气瞬间凝滞。
唐景明迎上纪凛川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像被激起了兴趣，挑衅般地挑了挑眉，舌尖轻轻舔过嘴角。
黎燃仿佛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优雅地站起身。
“既然初步意向达成，后续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唐先生，期待与您正式合作。”
她对唐振民说完，又看向唐景明：“唐四少，答应我的东西，希望你能尽快准备好。”
“当然。”唐景明也站起身，忽然伸手，看似想帮黎燃拂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黎总交代的事，我怎么会忘呢？
毕竟，我们现在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