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黎燃刚沐浴完，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小片锁骨和纤细的脚踝。
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发半湿地披在肩头。
就着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翻看顾临送来的关于唐振民的最新资料。
突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大小姐，纪律师到了。”门外传来顾久的声音。
“请他进来。”
门开了，纪凛川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来。
他显然是从机场直接赶来的，身上还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只是领带略松了些。
眉宇间带着一丝飞行后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只是，当他目光触及站在窗边的黎燃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暖黄的落地灯光勾勒着她慵懒的轮廓，真丝面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流动，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从头到脚，美的不可方物。
他迅速垂下眼帘，调整呼吸，将心底异样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纪律师，辛苦了。”黎燃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坐，喝点什么？”
“水就好，谢谢。”
纪凛川在单人沙发坐下，放下公文包，动作一如既往地严谨。
黎燃亲自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则坐到了他对面的长沙发上。
“烧真退了？”黎燃还是问了一句。
“嗯。”纪凛川点头。
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文件上，直接切入主题：“在看唐家的资料？”
“对。”黎燃将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唐家内部最新的股权结构，和人际关系摘要。
我选定的合作方，是唐家最小的儿子，唐景明。”
纪凛川接过，迅速翻阅，眉头渐渐蹙起：“这个唐景明，风评很特殊。
性格乖张，行事难以预测，在家族内部几乎被完全边缘化。
选择他风险系数很高。”
“风险高，收益也高。”黎燃拿起自己的水杯。
“他手里有老爷子秘密转让的15％股份，这是撬动唐家铁板的第一块砖。
更重要的是，他对唐家有刻骨的恨意和不加掩饰的野心。
这种动力，比任何商业承诺都可靠。”
“恨意和野心也是双刃剑。”纪凛川语气冷静，带着职业性的审慎。
“可能伤敌，也可能噬主。
如果真要和他合作，还是要小心。”
黎燃笑道：“疯子有疯子的用法，关键在于，缰绳要握在我们手里。”
她顿了顿，看向纪凛川：“不过，你提醒得对。
和他合作，法律层面的约束必须做到极致，毫无漏洞。
这就是我急需你过来的原因，纪律师。”
纪凛川感受到她话里的信任和倚重，心中责任感更强。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已经初步整理好的文件。
“在飞机上，我初步研究了国盛世纪的公开资料。”
他将一份加注了许多批注的文件递给黎燃。
“最大的障碍是这个‘唐氏家族特殊条款’。
简单说，任何单一股东持股比例超过30％，必须获得董事会超过三分之二的赞成票。
否则超额部分的投票权将暂时冻结。
这意味着，即使我们通过二级市场收购，或与唐景明、唐振民协议转让，拿到了超过30％的股份。
如果无法获得唐振邦、唐振国等人的同意，我们依然无法行使完整控制权。
这是个非常严密的防御工事。”
“所以不能强攻，必须从内部瓦解，或者……让他们主动打开城门。”
黎燃指尖点在文件上，眼神闪动：“唐景明那15％的股份，老爷子虽然指定给他，但过户需要现任董事会主要成员签字确认。
唐振邦和唐振国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
“没错。”纪凛川点头。
“这是第一道难关。
不过，条款里也有一项危机例外原则。
当公司面临重大财务危机，可能损害所有股东利益时。
经债权方或监管方提议，部分限制性条款可以暂时搁置，以引入战略投资者。”
黎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这与她的思路不谋而合。
“看来，国盛世纪那笔快要触及预警线的千亿银团贷款，来得正是时候。”
纪凛川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您想利用债务压力，迫使董事会同意唐景明的股份过户。
并以此为楔子，为我们后续的进入铺路？”
“不止。”黎燃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沉睡的维港。
“我们要把危机做实，把救援的姿态做足。
纪大律师，我需要你在24小时内，做三件事。”
纪凛川也站起身，走到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既能听清她的话，目光又能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哪三件？”
“第一，深度剖析那份银团贷款协议，找到最能让银行紧张，最快能施压的点。
同时草拟一份RL资本‘有条件承接部分债务’的方案框架。
条件之一就是‘完善公司治理，落实董事长唐世宏先生的股份处置意愿’。”
黎燃语速平稳，思路清晰。
“第二，研究唐景明那份股份转让文件的所有法律细节，找出任何可能绕过直接董事会投票的途径。
或者……设计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交易场景。”
“第三……”
黎燃转过身，正视纪凛川，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准备一份与唐景明，以及可能拉拢的唐振民之间的，多层次合作与约束协议。
尤其是对唐景明，除了商业条款，必须加入强有力的个人行为约束和违约惩戒机制。
他是一把好刀，但刀柄必须牢牢握在我们手里，绝不能让他有反伤己身的可能。”
夜风从微微开启的窗缝吹入，拂动黎燃鬓边的发丝和睡袍的衣角。
纪凛川静静听着，他能感受到这个计划的大胆与凶险，也能看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机会。
“明白了。
第一点和第三点，我的团队可以连夜开工。
第二点关于唐景明的股份，我需要看到原始文件才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唐景明明天会安排我与他三哥唐振民偶遇。
届时，我会设法推动他拿出文件，或者至少确认文件的关键内容。”
黎燃走回沙发：“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
她想了想，说：“明天上午，我们先和顾临他们开个会，统一思路。
下午，你和我一起去马场。”
纪凛川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