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唐景明站在原地很久,忽然低声笑起来。
他肩上的蛇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也跟着昂起头。
“阿银,我们找到新玩具了。”他抚摸着蛇头,眼神兴奋得发亮。
“一个不怕我们,还敢威胁我们的玩具。
多有意思啊……”
走廊里,顾临跟在黎燃身后。
“大小姐,这个人太危险了。”顾临低声道。
“要不我们换一个合作对象?唐振国那边也可以接触。”
“唐振国太精明了,不好控制。”黎燃微微摇头。
“唐景明确实是个疯子,但疯子有疯子的好处。
他够狠,够偏执,而且对唐家有彻骨的恨。
这种恨,会让他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正好为我们所用。”
“但他会不会反咬一口?”
“会。”黎燃走向反方向的总统套房。
“所以我们要准备好打狗棍。
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他,包括他母亲那边。”
“明白。”
到了下榻套房,黎燃轻轻吐出一口气。
和疯子合作,如走钢丝。
但有时候,只有疯子才能打破固有的权力格局。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打破唐家百年的铁板。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停顿了片刻,最终按下了纪凛川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黎总。”纪凛川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依旧清晰。
“纪律师,打扰你休息了?身体好些了?”
“没事了。”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翻动声,像是坐起了身。
“烧全退了。
有什么紧急文件需要处理?”
他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工作。
黎燃勾唇:“比文件麻烦些。
我人在港城,准备收购国盛世纪集团。”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周之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果断的回应:“具体坐标发我,我最快飞机过去。”
“你刚退烧……”
“不影响工作。”纪凛川打断她。
“收购国盛世纪不是小事,法律架构、合规审查、谈判策略,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有疏漏。”
要不然,黎然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了。
黎燃不得不承认,纪凛川的专业能力和严谨程度,确实无人能及。
“好吧,我把初步接触的情况发你。
对手是唐家,内部情况……有点复杂。
合作方是唐家最小的儿子,唐景明。
具体细节,等你到了再说。”
“好。”
*
晚上,唐家半山别墅,侧楼。
灯光昏暗的书房里,唐景明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复古的丝绒沙发里。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缠在他手腕上的银色小蛇。
蛇身冰凉,鳞片光滑,是他熟悉的触感。
他面前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他的母亲,陈明珠。
与唐景明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邪气不同。
陈明珠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温婉沉静。
只是眼角细细的纹路,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泄露了她在唐家这些年如履薄冰的岁月。
“见过了?”陈明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见过了。”
唐景明笑了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奇异的光。
“妈,你猜怎么着?
她看到阿银,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说要跟她约炮,她反过来把我损了一通。”
他说着,竟然低低笑了起来,仿佛那是件极有趣的事。
陈明珠蹙起眉头:“景明,你……你又胡闹。
这位黎总是来谈正事的,你怎么能……”
“试探嘛。”唐景明无所谓地耸耸肩,把玩着蛇尾。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又一个被唐家名头吓退,或者被我这副样子吓跑的草包?
结果嘛……她很合格。”
他收起笑容,坐直身体,语气里的玩世不恭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锐利。
“她手里有我们拿不到的财务数据,有我们不敢想象的资金。
最重要的是,她有野心,而且……不怕我们唐家这潭浑水,也不怕我。”
陈明珠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出路时迸发的光芒。
她心里五味杂陈,有欣慰,更有深深的忧虑。
“她可靠吗?我们……真的要把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押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妈……”唐景明倾身向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在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谁可靠?
大哥二哥恨不得把我们母子生吞活剥。
三哥是个自顾不暇的废物。
老爷子留下的15%,靠我们自己,永远只是一张废纸。
但有了她,这张纸就能变成砸开董事会大门的铁锤。”
他握紧了母亲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却带着狠劲:“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不只是股份,还有唐家大宅,还有他们欠你的……尊重。”
陈明珠反手握住儿子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起这些年受的冷眼,想起佣人私下的议论,想起那些妯娌看似客气实则轻蔑的笑容。
她闭了闭眼。
“你父亲……”她声音有些哽咽。
“他最后那段时间,总跟我说对不起我们母子。
他给你留股份,也是想……”
“想补偿?”唐景明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
“那就让我们好好用这份补偿。
妈,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照顾好自己,陪着老爷子。
其他的,交给我。”
他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那条银色的小蛇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安静地伏着。
“明天,我会带她去见三哥。
那个蠢货,正缺钱缺得发疯呢。”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只要三哥那8%到手,再加上我的,我们手里就有牌了。”
陈明珠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坚毅:“需要妈做什么?”
“稳住福伯那些老人。”唐景明说,“让他们知道,老爷子虽然昏迷了,但他的意思,有人会替他实现。”
“我明白了。”陈明珠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景明,做你想做的。
但答应妈,保护好自己。
唐家……吃人不吐骨头。”
唐景明抬手覆上母亲的手背,眼底的疯狂被一丝罕见的柔和取代。
“放心,妈。
现在,该轮到他们怕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