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明没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黎燃站了一会儿。
忽然问：“黎总，你怕死吗？”
“怕。”黎燃答得干脆。
“所以我会做足准备，不让死这种事情发生。”
“我不怕。”
唐景明转过身，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
“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大哥把我推进唐家老宅的后山水池里。
那池子很深，水很冷，我在里面扑腾了十分钟才被人发现。”
他走回沙发前，俯身盯着黎燃的眼睛：“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在唐家，要么你弄死别人，要么别人弄死你。
所以我学金融，学法律，学怎么玩资本游戏。
我还学了点别的……”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银蛇：“比如怎么驯服毒蛇。
因为唐家的人，比蛇还毒。”
黎燃平静地回视他：“所以你更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
一个人对付不了你大哥二哥，加上我就不一样了。”
唐景明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神经质：“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黎总。
你明明知道我是个疯子，但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恐惧。
就像看一个……平等的疯子。”
他重新坐下，终于进入正题：“那15％的股份，文件在我妈那里。
但老爷子昏迷前交代过，必须等我正式进入董事会才能生效。
现在我大哥二哥把持董事会，我连门都进不去。”
“如果我能让你进去呢？”黎燃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件。
“国盛世纪有一笔千亿银团贷款，利率和LIBOR挂钩。
美联储今年加了三次息，LIBOR再涨0．5％，他们的利息保障倍数就会跌破预警线。
到时候银行施压，你大哥二哥自顾不暇，正是你进场的好时机。”
唐景明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眼神越来越亮。
“这些数据……连我都拿不到这么详细。
你怎么做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黎燃没多说。
“现在的问题是你三哥唐振民。
他手里有8％的股份，如果能争取到他，加上你的15％，我们就有23％。
我再从二级市场收购一部分，就能拿到话语权。”
“我三哥？”唐景明嗤笑。
“那个废物。
去年在澳门输了十几个亿，挪用公司资金填窟窿，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所以更容易拉拢。”黎燃微笑，“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最需要救命稻草。”
唐景明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黎燃以为他又要发疯。
但他只是轻声问：“黎总，事成之后，你会怎么处置我大哥二哥？”
“那是你的事。”黎燃说。
“你是唐家人，清理门户是你的权利。
我只关心国盛世纪的控股权。”
“如果我想让他们……消失呢？”唐景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只要不违法，不影响公司运营，我不干涉。”黎燃答得平静。
“但如果你做得太过，引火烧身，影响到我的投资，那我会换一个CEO。”
唐景明又笑了，这次笑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好，黎总，我们合作。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事成之后，我要唐家大宅。
不是股份，不是钱，是那栋老宅。
我要把我妈接进去，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母子的人，每天对着我们低头。”
“可以。”
“第二……”唐景明身体前倾，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
“我看上你了……
在我们合作期间，你不能和其他男人上床。
我有洁癖，我的合作伙伴必须干净。”
黎燃挑眉：“唐先生，这是合作，不是交往。”
“我知道啊。”唐景明歪着头，笑容天真又残忍。
“但我不喜欢我看上的东西被别人碰。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所以暂时也算是我的东西。
等我腻了，或者合作结束了，你爱找谁找谁。”
黎燃觉得这人疯的不轻。
“唐先生，我不是你的东西。
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如果你再提这种无理要求，我现在就走，去找你二哥合作。
他应该也很需要外援。”
她作势要起身。
“等等。”唐景明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开玩笑的，黎总别生气。”
但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黎燃抽回手：“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唐先生，我们是商业合作，请保持专业。”
“好，好，专业。”唐景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依然噙着一抹邪笑。
“那说正事。
我三哥那边，我可以去接触。
但我需要筹码，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钱我有的是。”黎燃说，“但他要多少？”
“至少二十亿，才能填平他的窟窿。”唐景明盯着她，“黎总拿得出来吗？”
黎燃从包里拿出星穹黑金卡，放在桌上：“这张卡的额度，够买下十个国盛世纪。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给他，才能不被你大哥二哥发现。”
唐景明看着那张卡，眼神暗了暗：“黎总果然不简单。
这样，我三哥明天下午会去沙田马场，我安排你们偶遇。
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谈，我在旁边看着。”
“可以。”黎燃收起卡。
“另外，你母亲那边，需要我派人保护吗？
你大哥二哥如果狗急跳墙，可能会对她不利。”
唐景明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不用。
我妈身边有我安排的人。
而且……他们不敢动我妈。
老爷子虽然昏迷了，但还有些老部下念旧情。
动了老爷子的遗孀，那些老臣不会答应。”
“那就好。”黎燃站起身，“明天马场见，具体时间地点，让你的人联系顾临。”
她走到门口时，唐景明忽然叫住她：“黎总。”
黎燃回头。
唐景明站在窗边，夕阳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笼罩。
那条银色小蛇不知何时又爬到了他肩上，正对着黎燃的方向吐信子。
“如果你背叛我……”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我会让阿银去找你。
它的毒液，三分钟就能致命，而且没有解药。”
黎燃平静地看着他：“唐先生，我从不背叛合作伙伴。
但如果你先违约，我会让你知道，我比毒蛇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