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大概是这世上最舒适的地方。
随着马车摇晃,他们很快回到了曾经儿时的故居。此地依旧保持早年的陈设,古朴且风雅。
车停稳,母女俩小心落地,打点好随仆家丁,径直前往宅中。
绕过前方雕花木门,穿行于回廊外,入眼可见十几盆含苞待放的绿植,那是祝母在集市购置,精挑细选而来。前方有座尘封已久的小池子,池边有两株石榴树。布局皆是父母所喜,廊外水榭挂着一幅山水图,是大哥所绘。上头字体苍劲有力,熟悉且亲切。
得知她们归来,有人从内堂大步走出。
放下随身行李,祝妤见到了父亲。
依旧如早年般风雅挺拔,只是岁月已在两鬓留下痕迹。祝允怀含笑迎接女儿,都说父女亲昵,他们却也不落俗。祝妤俯身拜会父母,只听父亲感慨万千,口中一个劲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望着女儿一身风尘仆仆,两人也不便多留她。命人备水沐浴,二老坐在廊下饮茶。
看来南城沦陷对父亲的影响不算太大,至少还能回到茱州过着闲散的日子。心态如初,言语中也无大的起落。
阿碧下去准备换洗衣服,嬷嬷重新收拾了一身新衣亲自送来。即便家里人面上不问,暗里对这丫头流落在外早已有耳闻。
边陲是什么样的地方,纵使祝母云里雾里,祝允怀也是一清二楚。
清白家的姑娘与家人走散后还能活着归来,里头不知遭遇多少事。祝母为此七上八下,只求上天保佑,她女儿千万别被那些悍匪们……
带着无限担忧,祝母先一步等在寝居外。
姑娘沐浴时间不久,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回到家中也没放下。匆匆清洗,换了身特制的素锦纱裙,发丝氤氲着水汽。在阿碧的伺候下系好腰带,慢慢走了出来。
得知母亲还等在外头,祝妤不敢怠慢。很快擦拭好头发,坐到窗边小榻。面对母亲,亲自斟茶。
嬷嬷以备参汤为由,支走一旁站着的阿碧。自己也借口离开,顺道轻柔带上房门。
许久没这样独处,祝妤心中无限感怀。难得还能侍奉左右,她自是规矩体贴,还让下人备了母亲爱吃的糕点。
只是祝母忧心忡忡,怎么也待不自在。细瞧标致的女儿,又默默拽过她的手。犹豫半响,轻轻掀开袖管。
祝妤一怔,望着她的举动没有吭声。
入眼一条白皙的藕臂,腕中朱砂似的红点赫然醒目。那是女子象征贞洁的印记,祝母看在眼中,顿时内心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女儿还是完璧。
眼瞧母亲的动作,祝妤顿时反应过来。面色一滞,不禁缩了缩胳膊。
祝母细心替她拉上袖口,一阵沉默,垂首饮去一口热茶。望着沐浴后的姑娘,感慨道。
“云儿,这些日子当真难为你了。”
这是她的小名,母亲习惯如此称呼,多年来未曾改变。
祝妤闻言摇了摇头。
“阿母千万别这么说,是女儿不孝,让您和父亲担心。”
诚挚出口,眼含泪光。
祝母何尝不是,握住她的手,顿时潸然泪下。
“当初得知你与兄长走散,我整日整夜难以合眼。如今见你平安归来,这份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阿母,我……”
忆过往,母女俩惆怅万分,一时难言忧思。
屋中檀香阵阵,是茱州独有的翡合香。彼此抚慰片刻。祝母这才回过神,收拾仪容,缓缓又道。
“你父亲已经派荣叔去寻子期了,这一趟带了不少人。你也别内疚,一个女儿家能保全自己已是万幸。你阿兄倘若知晓,定然也不会怪你。”
她抹了抹泪,内疚道。
“是,云儿知道。”
屋中透着芳香,似能安抚心境。一阵茶余之后,祝母拿起盘中点心,不过未到嘴边忽又停住。
想起一些事,她渐渐没了食欲,便忍不住继续。
“倒是你这一路,为何会跟那些男子一起?头先在城门口我已瞧见,他们……看上去并非善人。”
试着用巾帕擦拭湿发,她默了会儿,耐心解释。
“那是来自信阳的张齐张公子,他们这趟……受命与女儿同行,沿路护送。”
听到最后几个字,祝母一怔。
“什么?受谁的命?”
小心翼翼观察母亲的反应,她知道瞒不住,便坦白道。
“是……漠北的萧将军。”
话音落,妇人的神色变得错综复杂,似是好半天才回过神,脑中翻来覆去,攥紧手中白绢。
虽然心中早笃定,仍旧试探性问。
“你说的可是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悍将,萧家次子萧俨?”
祝妤静静凝望着,小声。
“回阿母,正是。”
祝母一惊,霎时紧皱眉头。未曾想她漠北走一遭,竟然招惹到如此了不起的人物。她虽为深宅夫人,可对边陲之事也略有耳闻。听到这,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你…你怎的和他扯上瓜葛,难不成你们……”
女人的心思最复杂,祝妤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连连否决。
“并非,我们只是意外……相逢,萧将军为人仗义,便命底下人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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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
说完两颊莫名染上红晕,不知是着急的缘故,还是忆起某些片段。
作为过来人,祝母心里最是清楚。不由得站起身来,对着窗台叹口气。
“云儿,不是母亲说你。你可还记得太公临终之言?你与岳三公子已有婚约,不可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严词告诫,连过世的太公都给搬了出来。祝妤哪会品不出其中深意,赶紧张口。
“阿母别急,女儿心里清楚。”
望着她沉静的脸,妇人摇头再三,深深叹息。
纠结良久,到底是念着她的不易。心疼体恤之后,暂时止住那份隐隐的不悦。
祝母曹氏出生名门,嫁给祝父之后一辈子相夫教子,未曾有过半分糊涂事。包括祝父这辈子同样,与妻相守一生,连个妾也从未纳娶。他们这般老实的家底,段然不允许子女在这些事上有旁的越矩。
试图平复心情,妇人垂下眸子,悠悠感慨。
“如此便好,对了,岳家得知你即将回到茱州,已经在前来的路上。文知说要亲自过来看看你,大概不久之后就要到了。”
祝妤支起身给母亲添茶,听到这里,本能诧异。
“岳三公子?这么快。”
点点头,家母如实道来。
“嗯,文知年纪也不小了,南城沦陷,他与父亲在外抗敌。听你姨母说,如今已是能文能武,一表人才。”
意外于对方处事的进度,祝妤愣了愣,随即回了声。
“好,女儿记住了。”
担心她旅途劳累,说完这句,祝母也不再墨迹,细心交代。
“回头再去给你父亲请安,这些日子他也担心坏了。”
继续说着,她走近搀扶起母亲。
“嗯,奔波一阵阿母可是疲乏?不如先回房歇息一会儿,待女儿收拾妥当,再来陪你们用饭。”
“好,好……”
絮絮叨叨了几句,在女儿的安抚下,祝母收起顾虑,这才不安地走出她的闺房。
掩过房门那刻,仍旧止不住一声叹。不知从何说起,总觉得女儿这回归来似比从前不太一样。恍然间只觉经历的事多,大概是成长中转了性。
待她走后,阿碧倾身进门,瞧她顶着一头湿发,立马帮忙打点烘烤。
离了母亲的念叨,祝妤端端倚靠榻边。闭上双眼,忆起母亲临出门前的话。错综复杂的画面一时占据思维,渐渐地,在阿碧的梳理中默了声儿。
在外数月,到底是身心疲乏,待真正回到家中,所有担忧抛诸脑后。看窗外繁花,仿佛先前的一切如梦幻泡影,那般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