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最后一丝光亮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黑暗蕴藏着四伏的危机。
有风声在夜色中靠近。
紫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多了一份决绝。
“秦姑娘,说到底,此事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你,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安然离开。我自知没有资格请求你做什么,但如若……如若……”她喉中哽咽干涩,说得那么艰难,“如若你能全身而退,还请你……带他离开。”
她知道自己卑劣,可即便自知罪无可恕之人,也终究舍不掉那一点私心。
叶清晚皱眉,正要说话,忽听到身后三道破风之声袭来。
还未及握上鞭柄,眼前白影一闪,紫舒已然飞扑了出去。
“快走!”
她大喊着,发疯般地拦住了袭来的黑衣人。
身体已近残破殆尽,她却硬生生逼出最后一股力量,如同飞蛾扑向熊熊烈火,以身躯化作刀刃,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扑向她要一同拽入地狱的人。
那柄剑在她手中成了势如破竹的杀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般凌乱而疯狂的攻势,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也不由生了三分退意。
心脏像是突然被揪住一般,叶清晚强迫自己转过头,将陈璞往肩上扶好,快步朝外面走去。
然而似是心有灵犀,还未走出去多远,肩上扛着的男人突然闷哼一声,幽幽醒了过来。
他看到叶清晚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朝身后看去。
噗嗤!
晦暗夜色中,刀刃的幽幽寒光如同地狱恶爪,毫不留情地洞穿了紫舒的身体,肌骨破碎,鲜血喷涌,绽出大片大片的红色曼陀罗花。
妖冶,又悲凉。
“阿舒!!!”
陈璞目眦欲裂,叶清晚拽都拽不住,任他踉跄地飞扑过去。
他摔跪在地上,颤抖着抱住紫舒如碎布滑落的身躯,野兽般的嘶喊着。可怀中之人却只是毫无生息地闭着眼,任他如何呼唤,都再也无法睁开。
三个黑衣人没了阻拦,也不管陈璞,迅速朝叶清晚攻来,将她团团围住。
赤玉勾形佩在夜色中反射出润泽的光,黑衣人眼睛一眯,露出兴奋的神色,“原来是你。”
叶清晚眼神骤冷。
果然是冲着这块玉来的。
等了这么久,今日总算现身了。
没了陈璞的束缚,叶清晚再不迟疑,出手如电,挥舞着银鞭以一敌三缠斗起来。
他们置身于紫烟居的花园中,空阔的地势使鞭子的优势得以完美发挥,即便在三人的围攻之下,快如闪电的银鞭也能在她周围形成一层密实的保护圈,叫人找不出一处破绽。
可那三人总归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虽攻不进去,叶清晚也逃不出来。
这么久耗下去,待内力耗尽,最后吃不消的还是她自己。
得想个办法。
就在这时!
三足之势突然失衡,生生替叶清晚撕开一个缺口。
——竟是陈璞提刀杀了过来!
困局即解,叶清晚好容易得了一瞬喘息,下一刻又拧紧了眉。
陈璞这不要命的打法,竟和刚才的紫舒如出一辙,他双目赤红,如同一只受伤癫狂的兽,毫无章法地乱砍着,破绽百出。
全无求生的意志。
不行。
不能让陈璞就这么死了,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叶清晚格挡开一个黑衣人,沉声喊道:“陈璞,我哥能救你一次,我就能救紫舒一次。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要是敢死,我立刻送紫舒下去见你。”
这话说得狠绝,陈璞却呆了一呆,眼底遽然涌起一股烫意,下一瞬,只见他手腕一转,刀法终于不再杂乱无章。
他信叶清晚,就如同他信秦言一样。
叶清晚见状,总算放下些心来,只要陈璞不自己找死,就有办法破出一线生机。
她手中银鞭不停,脑中快速思考着当下的局面。
紫烟居中大多数人都会武,然而从她离开到回来不过一个多时辰,这里的人竟被屠杀殆尽,速度如此之快,绝不止她遇到的这几个黑衣人。
她不知其他黑衣人现在何处,但他们随时都可能成包围之势赶到,所以眼下必须速战速决。
鞭子本是适合远攻的兵器,但缠斗太过费时,她当机立断,好似没看见那些剑影一般,假意漏出一处破绽,趁着那黑衣人强攻之时身如鬼魅欺身而上,左手果断抽出匕首,一刀,割断了那人的咽喉。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捂着喉咙发出嘎嘎的挣扎声,血汩汩喷洒了一地,眨眼便气绝身亡。
故意没避着剑锋,上身瞬间被划开七八道伤口,鲜红的血浸染了青衣,不一会儿就洇出一大片。
但她浑不在意,眉都未皱一下,又纵身攻向另一个黑衣人。
然而一个招数初次用是出奇,再用便没了效果。那黑衣人眼见着同伴如何在瞬间丧命,此刻对她防备更甚,竟无法在数招之内找出他的破绽。
又是数道疾风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清晚心下一沉——其他杀手到了。
陈璞那头也到了强弩之末,他本就受了重伤,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眼见他对面的黑衣人就要朝他当胸刺下,叶清晚再顾不得其他,掷出匕首支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纵身跃起,同时银鞭飞出,卷上近在陈璞咫尺的利刃。
而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嗖嗖两道破空之声,竟是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杀器。
她手上攥着陈璞的命门,松不得,避不开,只能认命地闭了闭眼,心道大抵是躲不过,只得以血肉硬扛了。
景煜带着手下赶到紫烟居时,看到的便是这心惊肉跳的一幕。
青衣女子浑身染血,银鞭死死锁住正刺向陈璞的长剑,而她身后空门大开,一道剑光一道寒芒正直逼她飞去。
景煜心跳几乎骤停,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飞身掠去,同时掷出玉骨折扇击下暗器,可那剑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了。
堪堪落在叶清晚身后,凌厉的剑芒也携着冷意直罩面门,他想也未想抬臂挡下,又反手一把抓住剑身。剑刃割破皮肉,他却好似浑然未觉,一脚踹进黑衣人的心窝,那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飞了出去。
冷兵相接的炸鸣,皮肉撞击的闷响,唯独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叶清晚诧异回头,只见明月流光之下,那人身如傲立风雪的青松,岿然挡在她的身后。
是他来了。
余下的黑衣人迅速被景煜带来的人制服,他沉声吩咐:“留活口。”方才朝叶清晚转过身来。
比夜色更深的,是他此时浓如墨色的眼眸,再不见平日里一丝笑意,沉沉地看着她,似有暗流涌动。
叶清晚心中微叹。
他生气了。
她自是清楚他为何生气,她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心知自己理亏,想要安抚,可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他逼人的目光中垂下眼,视线不经意落在他手上,陡然愣住。
那上面正沥沥淌着血。
玄色锦衣在夜色中不甚分明,她凝眸细看,才发现他的手臂和掌心都被划开了两道不浅的伤口。
“你受伤了!”
她忙拉过他的胳膊,从衣摆撕下一片布料,帮他包扎止血。
景煜一言不发,由着她摆弄。
叶清晚抿了抿唇,轻声道:“对不起。还有……多谢你赶来。”
她难得有服软的时候,景煜看着那双小心帮自己包扎的手,那通不知该往哪发的脾气便莫名散了一半。
他暗叹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目光上移两寸,眼底忽然撞进她浑身染血的模样,那股无名火便又轰得烧了起来。
握在掌中的手臂蓦地抽了回去,青色布料没了依托,缓缓飘落在地。叶清晚抬头看去,只觉他的眼神愈加冷了,还带了些她看不懂的暗火,下一瞬便转了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
也不知在闹些什么脾气。
-
黑衣人最终没能留下一个活口,他们自知无路可退,在被控制住的瞬间便纷纷咬碎藏在牙齿中的毒药,自杀身亡。
陈璞受伤虽重,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一心挂念紫舒,一直强撑着不愿昏睡。
叶清晚无法,只能当着他的面给紫舒诊脉。阁中医术造诣最高的是小师叔,她虽不精此道,少时还是被半逼半就地囫囵学过不少。
也不知是紫舒命大还是她意志顽强,竟尚有一丝微弱的脉搏,只是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末路,若找不出施救之法,香消玉殒不过是数个时辰的事。
陈璞红着眼沉默良久,方才开口:“秦姑娘,我知道救活阿舒并非易事,若不成,你也无需自苦。当初多亏了秦兄弟,这一年时光已是我们捡回来的了,若阿舒……”他哽咽了一下,“若阿舒真的不在了,我就下去陪她。只是你放心,在那之前我定会将秦兄弟的事尽数告知,只可惜欠你兄妹二人的恩情,只能来生结草衔环相报了。”
叶清晚看着陈璞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有些头疼地道:“你们俩确实般配,一个个都要在知晓结果前急着赴死。”
陈璞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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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一怔,只见叶清晚掀掀眼皮,“我何时说她救不了了?”
“当……当真?”
人高马大的男子刹时红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清晚,生怕刚刚听到的是他的幻觉。
叶清晚从怀兜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褐色泛金的药丸,掰开紫舒的嘴塞进去,轻抬下颚,确保那药丸被咽下。
立在一旁久久没说话的景煜目光在那药丸上停了片刻,又移向那张因失血而略微发白的脸。
世间仅不足十颗用来保命的归元丹,她倒是舍得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一切落定,叶清晚方对陈璞道:“这颗药可护住她的心脉,但也仅仅是不死,能不能醒来我就不知道了。我于医术上的造诣不高,但你可以去沧云山寻沧云阁阁主褚怀之,他或许会有办法。”
陈璞默默记下,放下心来,如此再抵不过浓浓的倦意,昏了过去。
-
这一晚太过惊心动魄,等一切安置妥当,月已升至中天。
因叶清晚还有事要询问陈璞,以及及时查看紫舒的情况,景煜索性将人都带来了他的府宅,总归住不满,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倒也不成问题。
只是如今病的病伤的伤,好好的一个府邸,竟像是医馆后院一般。
夜凉如水。
叶清晚处理好伤口换了身衣服,拿了药往景煜院中走去。
她在这里住了十来日,还是头一回来他的院子。
院中栽了不少青竹,夜风吹过,沙沙声仿佛挠着心尖,有种令人舒适的幽静。
屋内仍亮着灯,有影子映在窗纸上,许是烛火离得近,显得那人影也高大了几分。
叶清晚上前敲了敲门,便见那影子朝着她挪过来,片刻后,房门应声而开。
情形有些出乎意料。
景煜应是刚沐浴过,散着半湿的头发,上身随意披了件中衣,前襟也没系上,就这么敞着来开了门,露出一片如玉的肌肤。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到底叶清晚从小也没见过几个男人,阁中除了一众年过半百的师叔师伯,也就哥哥和小师叔两个年轻男子。而这俩人俱是如出一辙的端方雅正,向来衣冠齐楚,万不可能像眼前这人一般。
她在那光裸的前胸扫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些微发热的耳藏在夜色里,无人发觉。
景煜随手系上前襟的衣带,道:“这么晚了,叶姑娘有事?”
一股子疏离。
叶清晚知道他气还没消,也没放在心上,只将手中的白瓷瓶递过去,“这是我师叔调配的伤药,用后不会留疤,你应当用得上。”
害他受伤,心中终归是有愧的。
景煜又岂会缺伤药,他看着夜色中如上品白玉的手,半晌,还是接了过去,“叶姑娘有心,多谢。”
叶清晚低“嗯”了声,顿了顿,补了句:“那你好好养伤。”
该给的给了,该说的也说了,二人也无甚可寒暄的,叶清晚默了片刻,只得道了告辞。
只是方转身,又被身后之人叫住。
她在浓浓夜色中回过头,夜风带起一缕发,风中飘散着一丝药香。
景煜喉结滚了滚,问:“你的伤上过药了吗?”
他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果然,叶清晚点点头,“上过了。”
景煜“嗯”了声。
二人无言,安静的夜里,唯有风扶过青竹簌簌作响。
最终还是叶清晚先开口:“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景煜又“嗯”了一声,目送那抹身影融进浓浓夜色之中。
关门回到屋内,烛火摇曳下,桌上已然放着一只敞开的绿瓷瓶,她刚刚来的时候,他正打算给手臂上药。
不是多严重的伤,只伤了皮肉,要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好,比他从前受的那些不知轻了多少。
行走江湖之人,受伤就如同家常便饭,便是叶清晚今晚那一身伤,虽看着惨烈,却也都只是皮外伤罢了,或许还不如他小臂上的这处严重。
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不知为何,他一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模样,心中就不由自主腾起一股燥郁之气,偏这气来得莫名,还无处发泄,更让他憋得心头起火。
绿瓷瓶被随意推去一边,景煜捏了白瓷瓶在手中,拔掉软塞,一股馥郁的药草气味扑面而来。
他将药抹在伤处,草草包扎了,直直躺入床中。
微凉的夜风穿过窗牖,混着和她同样气味的药香,他任由它们在晦暗的夜色中裹挟自己,一点一点,抚平那颗躁动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