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还原?
伤口从何而来?
又为何需要还原?
电光火石之间,记忆里散落的珠子好似突然被一根线牵引,渐渐连了起来,虽不完整,却足以一叶知秋。
叶清晚猛地攥紧拳,那枚暗器嵌在掌心,硌得手微微发痛,她却毫无所觉,兀自沉浸在内心的惊涛骇浪之中。
哥哥下山的真正目的,莫非是为了……
砰!
门突然被推开。
思绪被打断,叶清晚凝眉看向门口,只见门口那人也瞪着她,满目诧色。
竟是紫舒。
紫舒看看陈璞,又看看叶清晚,眉头深锁,“你怎么……”
没事?
紫舒这般神情做派,意欲何为自不必再猜,叶清晚眼中瞬间附上一层冷意。
陈璞也非蠢人,回想起紫舒之前的话,再看她如今的神色,心中一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不是在诧异,她怎么还安然站在那里?”
手持折扇的公子从紫舒身后走出来,悠然踱进厢房。
紫舒死死瞪着景煜,瞬间明了。
——他们根本没有中计!
景煜轻勾唇角,露出个嘲讽的笑,走到案前捻灭了铜质香炉里的燃香。
“七步禅,产自天竺的迷香,效用如其名,中香者周身瘫软经脉阻塞,走不出七步,便会如老僧参禅入定般,分毫动弹不得。”
不致命,却会让人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三日前从紫烟居回去后,二人都对紫舒心有疑虑,以防万一,他们今日来之前便提早吞下了叶清晚备好的避毒丸,虽不能解百毒,却也能应付大多数不够凶猛的迷香毒药了,恰巧,这七步禅就在其中。
方才景煜从紫舒的琴声中隐约听出兴奋和杀意,又觉出那香的古怪,便将计就计假意瘫倒,想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紫舒冷笑一声,再不见先前的柔和温婉,“识破了又怎样,你们今日还是走不了。”
那就是还有后手了。
以景煜和叶清晚的本事,离开倒非难事,否则他们也不会单枪匹马前来。
只是……
叶清晚看了眼陈璞,她的话还未问完。
到此刻,陈璞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一把将紫舒拉了进来,焦急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紫舒握住他的手安抚,“她身上有主上想要的东西,只要将她交给主上,主上便能答应我一个条件,许我自由。”
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法子。
叶清晚神色微变。
陈璞闭闭眼,痛声道:“这位姑娘是秦兄弟的妹妹!阿舒,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秦兄弟……的妹妹?
紫舒缓缓眨了下眼,似是没反应过来陈璞话中的意思。
下一瞬,美眸被惊惧覆盖,她声音颤了颤,“……你说什么?”
不可置信的目光移向叶清晚,只听后者平静道:“秦晚,秦言正是家兄。”
景煜仍以一副保护的姿态半挡在叶清晚身前,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也无甚表情,也不知是注意力在别处,还是天生情绪不形于色。
紫舒神情骤变。
就在此刻,杀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溢散逼近。
叶清晚和景煜迅速对视一眼,都察觉到——有大批高手正在向此处靠近。
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爬上紫舒的背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再顾不得许多,拉着叶清晚就往窗边推去,快速说道:“快走!院中最高的假山内有密道,机关是离坎巽兑。”
又对陈璞道:“你跟他们一起走!”
陈璞摇头,态度坚决,“我留下来陪你。”
叶清晚的目光仍在陈璞身上逡巡,景煜却顾不得她的犹豫,一个箭步上前,拉着她的胳膊飞身而出。
敌暗他们明,如今他们只有两人,无谓做一些以身犯险之事。
迅速钻入假山之中,天光被遮住大半,只隐约能看清对面人的轮廓。
知道她心系陈璞,景煜道:“那群人的目标是你,紫舒是他们的人,不会有危险。”
叶清晚思忖稍许,也明白他说的有理,只得“嗯”了声,任由他拉着往假山更深处走去。
尽头的墙壁上果然有个石阵,正是按八卦图的形状摆放。景煜照紫舒说的顺序依次按下对应的石块,瞬间一道石门洞开,门后是条不见尽头的甬道。
二人皆耳力绝佳,察觉到外头有人逼近,迅速闪身进去,下一瞬,石门缓缓合上,再不见任何有人出入的痕迹。
密道里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无,他们未带照明之物,便只能一点一点摸黑前行。
景煜先于叶清晚半身的距离探着前面的路,那只抓着她小臂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春衫单薄,隐约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
情况特殊,她也不是在意男女大防之人,索性抬手反握住景煜的小臂,微微借力与他。
目不能视物,触感就变得更加敏锐,感受到她的手覆上来的力度,景煜一怔,不由勾起唇,转头提醒:“两步外有台阶,小心。”
叶清晚“嗯”了声。
也不知是不是这密道的回响,她看不清他,却能捕捉到他声音中的柔和,刮蹭着耳膜,莫名有些痒。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远处忽然可见一丝隐约的光亮,随着那光源越来越清晰,密道的出口也终于近在眼前。
密道通往城外一片密林,离紫烟居不算太远,但因紫烟居本就地处偏僻,这片密林也是少有人烟。
景煜大致辨别了下方向,领着叶清晚往回城的方向走,叶清晚却仍凝着眉,反复思索着紫烟居的事。
显然,与其说那些杀手听命于紫舒,倒不如说是紫舒依附于那些杀手,否则也无需拿她当作筹码来换取自由。
可如今筹码轻易逃脱,那些人真的能放过紫舒吗?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不安,总担心今日若不彻底问清楚哥哥的事,之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
脚步突然停下。
景煜回头,只见叶清晚敛了眉间凝色,眼中有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他微微一怔,“怎么了?”
叶清晚抿抿唇,道:“景公子,之前蒙你多次相助,我感激不尽。但眼下还有另一事,能否请你再帮一次忙,日后我定一并答谢。”
虽相处不过半月,但景煜知她性子要强,甚少会主动请人相助,想来必是十分重要之事。
他点点头,“要我帮什么?”
叶清晚蹙眉道:“我实在担心陈璞和紫舒的安危,能否请你召集些人手,与我一同去把他们带出来?”
竟是为了这个。
景煜神色一松,“小事。”
说罢也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信号筒,抽掉引绳燃向空中。
亮白的火光在青空一闪而逝,他低下头,笑着道:“好了……”
却听“啪哒”两声,话刚出口半截,便蓦然卡在了喉中。
叶清晚收回点穴的手,眼中一派平静,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忐忑。
她看着景煜的神色由错愕转为恍然,又由恍然转为隐隐的愤怒,轻叹一口气,“等你的人来,不知紫舒和陈璞还有没有命在。我知道现在回去不理智,但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依你的性子,恐怕要么拦着我,要么和我一起去,可我不能放着他们一走了之,更不能让无关之人陪我涉险。”
景煜还保持着方才燃放信号筒的姿势,模样着实不算好看,叶清晚脸上浮起一抹笑,无视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抚了抚刚刚被她弄皱的前襟布料。
“此处人迹罕至,应还算安全,这个穴道半个时辰后就会自动解开,想来那时候你的人也到了,届时你若还愿意帮我,我在此先行谢过。”
言罢,将景煜拖到一处灌木丛中藏起,直至浓密的枝叶完全将人遮住看不出端倪,她才迅速往城内折返而去。
-
紫烟居。
往日轻歌袅袅之地此时只剩一片肃杀,院中横尸遍地,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冲破天际。
金乌已近西沉,斜斜的余晖从拿着刀的黑衣人身后洒下,映着满地血迹,铺呈在紫舒脏污破裂的裙边。
杀手提刀步步逼近,背在夕阳中的面容晦暗不清,只余一双嗜血的眸,格外分明。
紫舒扛着几乎无法站立的陈璞抵在门边,退无可退。这一场近乎单方面的屠杀在瞬间发生,快到她根本无法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颤抖着,她喘着粗气道:“我们从未有过目标逃脱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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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以死谢罪的规矩,那女子尚在澧阳城,并不难寻,你们为何要将紫烟居赶尽杀绝?难道就不怕主上知道了怪罪吗?”
她心中不可谓不痛不恨,那些姑娘何其无辜,有些甚至还未来得及参与到任务之中,便枉死在这群厉鬼的刀下。
那黑衣人闻言嗤了一声,他本只是杀人的利器,并不需跟猎物多费口舌,可或许是觉得眼前之人即将死去,又或许是这嗜血屠杀的快感麻痹了神经,他竟生出些告知真相的慈悲。
“怪罪?”他桀桀笑起来,“主上怎么会怪罪?”
紫舒蹙起眉,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的含义,随即不可置信地惊声道:“是主上要杀我?”
“倒不算太笨。”
“为何?!”
她不明白。
这十年来,她沦为妓子,将自己困在这紫烟居中,逢场作戏曲意逢迎,以色相换取各路消息,甚至在附近几大州郡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除了在陈璞出现时有过一丝动摇,从头至尾她都尽心尽力从未行差踏错。可原来不论多么重要的棋子,该弃之时,也会毫不留情地斩杀殆尽吗?
黑衣人已失去了和她废话的耐心,甩下一句“当然是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纵身提刀砍来。
杀气铺面,逼得紫舒来不及捕捉脑海中一闪而逝的答案,她猛地闭上眼,眼前是她走马灯般短暂的人生。
这一生颠沛流离,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多半都是和陈璞一同度过的,若能和他死在一处,倒也算不得遗憾了,只是不知他被她连累下了地府,阴间相逢之时,会不会怪她。
他那样的一个人,想来,是不会的罢。
紫舒绝美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平静地等待冰冷的刀锋落下。
预想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铮鸣遽然在耳畔炸开,随之而来的是数道破空之声。
紫舒睁开眼,只见房中一道青色身影正与那黑衣人缠斗一处,眨眼间便已过了数十招。
竟是去而复返的叶清晚!
眼中忽然泛起泪意,她不明白叶清晚为何还要回来,一时间只觉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可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将陈璞小心安置在角落,而后迅速提剑从后方攻向黑衣人。
银色长鞭如灵蛇般在叶清晚手中攻防自如,随着她轻灵的身形,鞭身以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长刀,朝黑衣人的面门狠狠抽去,下一瞬便要刺穿他的咽喉。
黑衣人身上已挂彩十数处,左支右绌,极其狼狈地矮身一躲,才堪堪避过这一杀招。
他心下怒火骤起,正要暴起砍向叶清晚,身后却又刺出一柄长剑。
紫舒的武功虽不算上乘,但此时黑衣人应对叶清晚已是吃力,再来一个紫舒,更让他觉得烦扰不堪。
他暴喝一声,侧身避开那一剑,回身给了紫舒一掌。
紫舒闪躲不及生生受下,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却顾不上擦,急急冲叶清晚大喊:“他在叫其他人!”
叶清晚眸中寒光毕现,手下动作越发凌厉,速度也越来越快,黑衣人早已是强弩之末,不过十来招便再敌不住,被那银蛇趁机缠上脖颈,瞬间没了气息。
银光一闪,叶清晚将鞭子收回,忙跑去将紫舒扶起来,又去探了探陈璞的脉搏。
“他还有救,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紫舒百感交集,紧咬着唇点点头,和叶清晚一起扛起陈璞朝楼下走去。
到底是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子,即便她二人都是习武之人,扛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也很是费力。
紫舒身上伤势本就不轻,刚才又生生挨了一掌,此时虽清醒着,却比昏迷的陈璞还要严重得多。
身上渐渐开始脱力,头也越来越昏沉,但她不愿在此刻拖叶清晚后腿,更须将陈璞安全送出去,便捡着话说,强打精神。
“秦姑娘既已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叶清晚瞥了眼她惨白的面色,“还有些话没问清楚。”
紫舒笑笑,脚步踉跄了一下,唇角又溢出一丝血迹,“当初秦兄弟来时,我也是一直在的,姑娘想问什么,问我也是一样。”
叶清晚将陈璞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卸了些紫舒身上的重量,淡淡开口:“凝神聚气,留着点力气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