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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作者:盛时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仲春时节,尚留着些尾巴的料峭寒意也融在正午时分的煦暖和风中,路上接袂成帷,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


    潭安县最大的酒楼云祥楼亦是往来宾客如织,正是用饭的时候,小二哥忙得脚不沾地,陀螺似的穿行于各桌之间。机灵热情的伙计,食客们心里受用,一高兴便说不得多点几个菜,更有些出手阔绰的,随手的打赏便能抵他一天的工钱,这时候小二的笑,也就更真切了。


    又有客至,小二忙迎上前招呼:“客官里头请。”


    抬眼一瞧,却是微微愣了神。


    来的是位极年轻的女子,一身烟青色素衣,身形纤细,容貌清绝,尤其是那双眼睛,泠泠如幽潭之水。


    本是过于素净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却显出几分出尘的味道,若说这通身唯一突兀的,还要属她腰间挂着的一枚勾形玉佩,玉佩通体莹润,呈极为罕见的血红色,佩身雕刻着精细繁复的纹样,似鸾似凤,振翅欲飞,一看便不是凡品。


    食客们也三三两两打量过来。


    见打扮应是江湖人,江湖上名声在外的美人不少,却不知这一位师出哪门哪派。


    恍神不过片刻,小二又迅速挂上热络的笑,引女子来到一张空桌旁,“姑娘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的九珍八宝鸭和落叶琵琶虾都堪称一绝,还有适合女子喝的梅子酿,姑娘要不要尝尝?”


    女子落座,淡声道:“不必了,一碗素面即可。”


    小二抽了抽嘴角。


    但凡来云祥楼的,多少都是冲其小有名气的菜品而来,单单点一碗素面,何不直接去两条街外的陈家面摊?


    正暗自腹诽着,只听又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两碗。”


    眼前一晃,再定神时,一位锦衣公子已施然在桌子另一侧落座,折扇轻摇,笑吟吟好一派风流倜傥。


    若说那女子给人的感觉是素极,这男子则恰恰相反。


    虽识不得他的衣裳是何种料子制成,但单从精细的织线纹样和若有似无流转的光泽便可看出定价格不菲,就更不用说那扇柄上挂着的冰蓝色碧玺扇坠了。


    小二忍不住腹诽更甚,这么位有钱的主,来云祥楼居然也只点一碗面?


    “公子不再点些别的?”他试探。


    男子添了杯茶,只道:“不必,你去吧。”


    而后将茶推到女子面前。


    小二悻悻走开,心道看这架势,多半是个招蜂引蝶的纨绔,真是可惜了一副好样貌。


    酒楼里人声鼎沸,二人坐在角落,也不说话,一人垂目饮茶,一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饮茶。


    一杯茶尽,女子方掀眸,“你跟着我做什么?”


    男子笑意温良,折扇在手中轻轻一扣,道:“有笔买卖,想和姑娘谈谈。”


    女子停在茶杯上的手指微顿,不解看过去。


    数个时辰前,她刚和此人在城外打了一架。


    严格说来,这事其实是她理亏。


    下山前她就常听说,早年晋陵时局动荡,朝廷不作为,下面州县的官衙俨然成了土皇帝,有些地方权贵乡绅势大,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官府即便不是沆瀣一气,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鱼肉百姓。


    所以当她在城外看到一华服男子将几个粗布麻衣打得鼻青脸肿嗷嗷叫娘,本能就觉得,这是个欺男霸女的恶霸。


    虽说皮相好了些,那也是个好皮相的恶霸。


    于是银鞭如闪电而出,男子迅疾避开,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一瞬诧异。


    须臾,竟是一笑,“姑娘何意?”


    女子冷然看了眼东倒西歪的几人,“他们说,你要抢他们的田?”


    布衣汉子们纷纷附和,连滚带爬要逃,男子冷哼一声,又给一人一脚踹了回去。


    银光一闪,鞭风再次而至,二人便这么生生过了百十来招。


    说是过招也不准确,因为男子全程只是格挡,全不还手。


    他轻功不弱,即便在长鞭的攻势下也能脚下生风,进退自如,如此才趁着躲避的间隙,将没来得及解释的话分说清楚。


    说得简略,女子却听懂了七七八八。


    原是这潭安县有一姓石的望族,与现下的潭安县令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城外百姓的良田与石家田地相接,石家想扩充田地,便借着县衙修建公庙为由,强行将这些田纳为己有,若有人不从,便派打手上门闹事。


    男子也是恰巧路过,见有人横行欺压农户,这才出手相帮,却不想叫人倒打一耙。


    女子停了手中鞭子,本还有些将信将疑,躲在隐蔽处的农户们见风波已息,三三两两上前解释,这才将误会说开。


    她错怪在先,贸然出手在后,不免有几分歉然,好在对方也没伤着,这事便算这么过去了。


    可现下,本该分道扬镳的人却再次出现,还要和她谈买卖。不过萍水相逢,有何可谈?


    女子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阁下请讲。”


    男子没急着回答,而是扫了眼她腰间缠着的银鞭,“方才姑娘与我交手,虽只用了十之一二的功力,却不难看出鞭法不俗。”


    “过奖。”女子淡道,“你也不错。”


    能在她的攻势下游刃有余地闪避,自不是寻常之辈。


    男子笑笑,继续道:“鞭法擅远攻,姑娘的鞭法灵动之余,亦有劈山倒海的劲力,乃我所见之翘楚。”


    “所以?”


    “所以,在下愿出千两请姑娘相助,一同去破天罡北斗阵。”


    女子蹙眉,凝眸看向他。


    天罡北斗阵她自是知道的,乃是上京天璇阁所设剑阵,每年正月十五开阵十日,交付足额银钱者,皆可入阵破之。若夺魁首,便可得当年悬赏的三件至宝。


    可问题是——


    “为什么是我?”她问。


    “那阵法我研究过,需远防近攻,姑娘的鞭法,最适合不过。”


    女子指尖扣了扣茶杯,“我不需要银子。”


    言下之意,便是没有答应的理由。


    男子却不以为忤,“既是买卖,那便皆可谈,姑娘想要什么,尽可提出来。况且明年的悬赏我只需其一,剩下的两件皆可归姑娘。”


    他顿了顿,轻敲折扇,“照雪剑,玄阳暖玉,七叶回元芝。其中,我只要照雪剑。”


    女子眸色一动。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偏狭长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显得有些清冷,眸子漆黑湛然,注视着人的时候,会让人想到清凉夏夜里、溶溶月色下的一汪湖水。


    男子笑意悠然,“姑娘觉得如何?”


    半晌,女子敛眸,“我还需再想想。”


    “不急。”男子道,“左右正月尚远,姑娘若定了主意,届时天璇阁赴约便是。”


    女子点点头,算是应下。


    适逢小二端了面上桌,男子取了筷子,用锦帕细细拭过递给她,“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掀眸,静看他须臾,方道:“叶清晚。”


    “在下景煜。”男子唇角轻勾,“叶姑娘,幸会。”


    简单用过晚膳,叶清晚也没多逗留,向景煜一颔首,起身走去柜台结账,又要了间房,径自上楼去了。


    一袭烟青消失在楼梯尽头,景煜摇了摇扇子,眼底有流转的笑意。


    春日黄昏霞光旖旎,公子如玉倚窗而坐,竟比那景更惹眼三分。


    小二心中暗自喟叹,低眉顺眼地上前收了碗筷。


    却见锦衣公子在桌上放下一锭碎银,起身道:“有劳,再开一间上房。”


    -


    次日清晨。


    一下楼,叶清晚便看见独自坐在大堂中用膳的景煜。


    依旧是一身锦衣,只是比昨日那件低调不少,折扇合拢放在一边,面前的桌上摆了四五样精致的小菜。


    见她下来,朝她笑了笑,“叶姑娘,早。”


    叶清晚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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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早。”


    “我早膳点得多,叶姑娘要不要一起用些?”


    “多谢,不必了。”


    说罢也未做停留,拿上提前吩咐小二准备的干粮,转身朝外走去。


    景煜笑笑也不在意,放下筷子,跟着走了出去。


    时辰尚早,商铺多半还未开门,只有一些零散的街边小摊,路上行人不多,便也没多少人注意二人此时有些怪异的画面。


    青衣女子神情自若地走在前面,锦衣公子一派悠然地缀在后面,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五步距离,女子不急着甩掉跟着的尾巴,男子也不急着追上去。


    直到临近码头,叶清晚才终于停下步子看身后的人,“你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


    景煜含笑,不答反问:“下一趟船应是往澧阳去的,若我没猜错,叶姑娘接下来是要北上?”


    叶清晚没说话,不置可否。


    景煜继续道:“正巧,在下也要北上,与姑娘是同路。”


    那可真是太巧了。


    叶清晚秀眉微挑,眼尾一抹扬起的弧度,又是那清清冷冷的模样。


    “同一趟?”


    “若无意外,是同一趟。”


    远处的码头传来吆喝声,排队等候的人已开始陆陆续续登船。


    景煜敲着扇子往前走了几步,见叶清晚仍站着不动,回头问:“船马上就要开了,叶姑娘还不走吗?”


    半晌,叶清晚终是收回审视的目光,提步跟上,却未发一言,与他一前一后向码头行去。


    -


    船在水面荡开层层叠叠的波纹,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拨开云层,金粼粼地铺在河面上。


    潭安县的屋宇街道在视野中不断后退,不过小半个时辰,目之所及已是青山重重。


    景煜提着酒壶走上甲板时,叶清晚正站在船舷边,目光悠远,似在看远处田野里赶牛的孩子,又似什么也没看。


    发丝衣袂随着江风轻轻扬起,她周身镀了一层晨光,朦朦胧胧的,像是要融进这山光水色之中。


    他加重了些脚步,一步之遥,叶清晚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天气不错,叶姑娘喝一杯吗?”他摇摇手中酒壶。


    叶清晚摇头,“我不喜欢酒。”


    景煜便也不强求,靠着船舷,自己斟了一杯。酒色清澈,入口香醇,算不得佳酿,但在这艘船上也实属难得了。


    一杯饮尽,只听叶清晚突然问道:“昨天你打的那几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景煜不料她还记着此事,把玩着手中的白瓷杯道:“打包扔回了石家。”


    “只是扔回了石家?”叶清晚蹙眉,“石家的问题没有解决,即便帮了那些农户一时,怕是也维持不了多久。”


    既然这样,当时帮与不帮,又有什么区别?


    她下山后一路行来,遇到许多过去未曾得见的人和事。新帝登基已有十年,如今的晋陵,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坏,却也远没有人们期盼的那样好。


    世间太大,不易的人太多,一人之力,终究渺如瀚海微澜。


    “你说的不错,打伤几个地痞无赖,确实解决不了根本。”景煜点头,又话锋一转,“不过昨日下午,朝廷新派的县令刚刚上任,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从前的县令下了大狱,想来那石家,今后也难再掀起什么风浪了。”


    叶清晚露出诧异之色,顿了顿才问:“你早就知道此事?”


    景煜摇头,“凑巧罢了。”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山如眉黛,不点而翠。


    “或许是从前的县令做了太多恶事,老天也看不过去,便让人来收了他。”


    江风习习,他站在风中,眼中有不羁的神采。


    目之所及处天水相接,碧空煦日高悬,在水面上洒下一层细碎的金芒。


    北归的雁横过千山,飞向繁衍之地。


    寒冬已尽,春天,正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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