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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破局

作者:枕月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九章破局


    “娘娘,奴婢实在不懂。”萩夏指尖力道均匀,为方琉玥轻轻按着太阳穴,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问出了口,“娘娘既如此不喜梨妃,当初又为何不阻止官家纳她入宫呢?官家素来最听您的教诲,若您开口,官家必不会执意忤逆。”


    方琉玥闭着眼,闻言并未动怒,只是从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永宁侯是追随先帝打下江山的旧臣,根基深厚,哀家动不得他。”


    她说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枚水头极足的翡翠玉镯上。窗棂透入的日光恰好穿过镯身,映得那翡翠晶莹通透,碧色盎然,确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方琉玥将其褪下,捏在指尖把玩片刻,转而将它平置于自己摊开的掌心。她嘴角微微一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吩咐道:


    “晚些时候,你亲自走一趟,将此物送到宁华殿去。”


    萩夏闻言一怔,面上浮起疑惑,但仍上前恭敬地接过了玉镯。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玉石时,她脑中灵光一闪,蓦然认出了此物的来历,脸色顿时变了:“娘娘,这镯子不是……”


    这正是当年太后初入宫闱,尚为昭仪时,先皇后所赠的见面礼。萩夏伺候多年,一眼便瞧出来了。


    其实,太后也曾有过自己的孩子。只是那孩子命数太薄,在她腹中不过三月,便悄然化作了血水,没能留住。


    萩夏至今仍记得,小产之后,娘娘从昏沉中醒来,不哭不闹,只是日日抱着那套早早备下、却再也无人能穿的小小婴孩衣裳,从早到晚,怔怔地落泪。那压抑的、从喉头深处挤出的呜咽,听得人肝肠寸断。


    先帝心怜,又恐她睹物伤情过甚,终是狠心命人将那些衣裳物件悉数取走,付之一炬。太后得知后,竟是从榻上跌扑下来,腕上那枚先皇后所赐的玉镯,便是在那一摔中,生生磕碎在了冰冷坚硬的砖石上。


    萩夏立在宁华殿外,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火端详手中这只碧色莹然的镯子,心底仍是暗叹侥幸,幸好,当时的先皇后知晓此事后,又命人送了一只来。


    她收回思绪,抬眼打量眼前的宫宇。宁华殿的烛火远不及宝慈殿通明,檐下廊角处光影昏昧,萩夏一个不留神,脚下便被不甚平整的石阶绊得踉跄一下,险些失态。


    “到底是庶女出身。”她慌忙扶住一旁的朱漆柱子站稳,整理着微乱的衣襟,忍不住从齿缝间低低啐了一句,“连一宫主位的殿宇都打理得这般不上台面。”


    不远处巡夜的宫人被惊动,提着一盏绢灯快步走近。昏黄光晕曳地,映出萩夏身上宝慈殿女官规制的衣裙与沉稳面容,宫人立刻认出是太后身边最得脸的司饰大人,连忙躬身行礼,屏息不敢多言。


    “司饰大人可是来寻我家娘娘的?”为首的宫女上前一步,恭敬问道。


    萩夏并未答话,只斜睨了她一眼,眉梢眼角挂着一抹显而易见的不耐与轻慢。


    那宫女立刻垂眉低目,声音愈发恭顺:“回司饰的话,娘娘近日凤体欠安,畏风惧光,方才已吹灯歇下了。若司饰有要事,可否容妾明日一早禀报娘娘?”


    萩夏心中冷笑,全然不将这套说辞放在心上。她作势便要往里走,语调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太后娘娘有口谕,需当面传达给梨妃。尔等也要阻拦?”


    几名宫人闻言,非但未让,反而齐齐又后退半步,恰好封住去路,而后深深福礼,姿态恭谨,意思却坚决:“妾等不敢。只是娘娘确已安寝,万不敢惊扰。还请司饰大人体恤,莫要为难我等。”


    萩夏的面色本就因夜路与昏暗而不豫,此刻更是沉了下来,在摇曳的灯影里显得有几分瘆人。


    她目光冷冷,逐一扫过眼前这些低眉顺目的宫人,又投向不远处那座灯火稀落、沉寂得异乎寻常的殿宇,心中疑窦骤生。


    “你们这般拦我,莫不是梨妃娘娘,此刻根本不在宫中?。”


    “司饰慎言,此话万不可胡说。”为首的宫女虽仍低眉,声音却紧了一分。


    “既如此,尔等何来胆量阻拦太后口谕?”


    萩夏已无耐心周旋,厉色道:“闪开!”


    言罢,她径直撞开眼前人墙,疾步朝寝殿内室走去。指尖即将触到门扉的一瞬,殿内却适时传来一阵压抑而虚弱的咳喘声。


    “咳咳咳!”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气力不继的女声响起,隔着门扉,显得有些闷:“门外可是司饰?本宫怕是染了风寒,病气深重,司饰还是莫要进来的好,以免过了病气。”


    那声音低压,细细分辨,确有沙哑疲惫之感。


    萩夏推门的动作骤然止住,狐疑地退后半步,侧耳细听。门内的咳嗽声一阵紧过一阵,听着倒不似作伪。唯恐那病气过给自己,面上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嫌恶,忙以袖掩住口鼻。


    “太后娘娘念及梨妃,特赐玉镯一枚,望您好生将养。”她迅速将手中锦盒塞给匆匆赶来的宫女,语气冷淡,“既如此,便不打扰娘娘静养了。”


    说罢,她几乎片刻不愿多留,转身便走。


    回宝慈殿的路上,萩夏心底那点疑虑却如滴入静水的墨汁,非但未散,反而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


    她越想越觉蹊跷——那咳嗽声起得未免太过恰好,殿内灯火也过于晦暗。


    最疑心的是,春芙竟不在。


    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萩夏立在宫道中央,夜风穿过长长的甬道,吹得她脊背发凉,手心竟惊出了些许冷汗。一个大胆而骇人的念头窜入脑海。


    她不再多想,立刻提起裙摆,足下步子又快又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朝着宝慈殿的方向赶去。


    萩夏素来沉稳,鲜少见她行事匆匆的样子。


    她疾步入殿,裙裾带风,险些与端着茶壶躬身退出的宫女撞个满怀。这般失态,让椅上的方琉玥不由也坐直了身子,神色微凝。


    萩夏呼吸急促,稍作歇息后,便俯身掩手,在方琉玥耳畔低语,方琉玥嘴角的笑,也一点一点地凝固起来。


    待到萩夏将心中重重疑虑尽数道出,方琉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手,挥退了殿内所有侍从。


    沉重的殿门合拢,烛火在方琉玥保养得宜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晦暗难明的神色。


    “这深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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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长夜漫漫。”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哪有什么女子,真能甘心守着这份寂寞。”


    她略顿了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腕间的佛珠,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某些不堪的景象。


    “只怕咱们这位梨妃娘娘,并非染病,而是——”她收回目光,看向萩夏,唇角重新勾起一丝弧度,却冰冷至极,“趁着夜色,与人私会去了。这才需装病掩人耳目,连贴身宫女都早早遣开。”


    “萩夏,你即刻带上可靠的人手,悄悄将宁华殿给哀家围住,各处门户、角门,都给哀家看死了!记住,要悄无声息,莫要打草惊蛇。待哀家亲至之前,便是一个虫,也休叫它出入!”


    *


    “太后娘娘驾到。”殿外骤然响起的通传声。


    榻上,谢宣与温梨珠几乎是同时惊醒起身。


    “太后?”


    “哀家有要事,需即刻面见官家。”


    谢宣在殿内闻方琉玥厉声对侍从说,一旁的温梨珠也下意识地抓住了谢宣的手臂。


    自她入宫起,太后便处处针对于她,她心中自是知晓。


    难道,是我乔装一事,叫太后知晓,此刻前来兴师问罪的?


    彼时,温衍逼她得紧,她无奈才出此下策,倒全然忘了太后一事。


    她的手不由地紧了一下,谢宣回眸看向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合规矩,正欲缩手,谢宣掌心轻握她手背,宽言道:“无碍。”


    旋即,他望向殿门方向,像是早已习惯般地回绝太后道:“朕已就寝,母后有何要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官家,此事关乎宫规体统,拖延不得,还是早早定夺为好!”


    方琉玥急于求成,不待侍从入手,径直推门而入。


    谢宣下意识抓起锦被裹住温梨珠身子,余下一只手,掌心紧贴在她手背。


    重重帷幔之后,方琉玥只能隐约看见榻上并肩坐着两道身影,靠得极近。她原本因计策将成而隐隐得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变得铁青。


    原本得意的脸上,瞬间阴沉下去。


    “官家,”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愤怒和某种算盘落空的失望而微微发颤,“你何时竟也耽于枕席,这般不知节制了?”


    帷幔内,谢宣的身影纹丝未动,只有沉静的声音传出,在突然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朕循礼临幸后宫妃嫔,乃天经地义。母后何出荒淫无度之言?”


    方琉玥的呼吸不由得屏住,紧盯着那晃动的帷幔边缘。


    “你帐中之人,是梨妃?”


    方琉玥拂袖而去。


    殿门重重合上,方琉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夜的死寂吞没。


    帐内,温梨珠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险些瘫软下去,却被谢宣的手臂牢牢托住。


    他并未立刻松开她,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于一片黑暗中,极轻地吁出了一口气。那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温热,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今夜,他们躲过了一劫。但谁都明白,太后的退去,绝非结束,而是更汹涌波澜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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