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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共处

作者:枕月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十章共处


    温梨珠醒来时,身侧已空,余温早散。


    昨夜种种,惊心动魄,此刻回想竟有些恍惚。


    太后为何会深夜造访,意在何为?温梨珠心底隐隐不安,却又理不出头绪。


    蓦然想起永宁侯府的旧事,温衍也时常如此,偏爱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命人将她唤至僻静的阁楼,逼她练习琴艺。


    孤灯如豆,四壁清冷,常常一练便是通宵达旦,不容半分懈怠。指尖磨出水泡,腰背僵直酸痛,都是寻常。稍有差错,琴音微滞,轻则招来厉声叱骂,重则便会连累小娘一同受罚。


    从前,她总忍不住想,小娘为何从不反抗,甚至从未想过逃离?


    犹记得某次受完家法,她后背鞭纹一条又一条,身上火辣辣地疼,只能趴卧在床。小娘红着眼眶坐在床边,用微颤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自己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温梨珠的手背上,温热又冰凉。


    可即便那样,小娘哽咽着说出的话,依旧是为温衍开脱:


    “珠儿,他终究是你爹爹。纵有千般不是,你身上也流着他的血脉,他总不会真的害你。”


    长期以往,温梨珠心底那点最初的不甘,也渐渐沉寂下去,化作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既然无法挣脱,便只能逆来顺受,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或许如此,能在夹缝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十余载春秋,温梨珠便是这样熬过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挣脱那牢笼,温梨珠不愿再深想那些烦扰心事。她懒懒舒展腰肢,指尖无意识般抚过身下锦褥,触手所及,是一片陌生的、近乎奢侈的绵软。


    这龙榻果真不同。锦茵重重,软褥深深,暖香幽幽地渗在丝缕之间,将她宁华殿那张床对比得单薄而冷清。整个人陷落其中,如坠云端雾里,筋骨不自觉便松泛下来,连带着紧绷的心神也一并懈怠了,昏昏然只愿长陷此间,再不必醒来。


    她翻了个身,将半张脸更深地埋入衾被间。那上面沾染了属于谢宣的木檀余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醇的暖意,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


    说来也怪,这气息总叫她心神无端安宁下来,仿佛躁动的水滴归于深潭。


    这气息,总好似,很早之前便嗅过。


    窗外天色已是青灰转明,晨光透过重重帘幕,在殿内漫开一片静谧的、柔和的朦胧。远处隐约传来宫人轻悄的脚步声与洒扫庭除的细微声响,却更衬得这寝殿深处,一时天地俱寂,只剩她均匀的、放松的呼吸。


    “娘娘。”


    春芙的声音轻轻响起,不知何时已悄步入了内室,身后随着两列垂目屏息的宫人,“官家有旨,请您今日便在福宁殿静养,不必挪动。”


    “知道了。”温梨珠应道,初醒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柔软的微哑。


    春芙略一颔首,侧身让开,身后双手稳托着青玉盆的宫人,把盆高举过眉,稳稳送至榻边。


    春芙自鎏金托盘上取下一方雪白手巾,浸入水中,指尖轻巧一捻,提起,拧得半干,热气与清苦的澡豆气息一同散开。她展开巾子,却不是直接递给温梨珠,而是先在自己腕上试了温度,方才躬身,撩起帷幔后,把手巾轻轻敷在温梨珠从衾被中伸出的微凉掌心。


    “娘娘,昨夜太后宫中萩夏送来此物。”近身时,春芙的声音压得极。


    言罢,春芙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的丝帕,小心揭开,露出一枚碧色莹然的玉镯,双手奉至温梨珠手边。


    温梨珠腕间未佩首饰,平日里素净至极。


    这镯子成色,她也瞧不出好坏。太后所赠,总不会差。


    只是,太后向来针对于我,又为何要赠予玉镯于我呢?


    她心中疑窦丛生,面上不觉便带了几分思量。略一沉吟,温梨珠抬手,借腕将垂落的帷幔轻轻拨开,赤足踏在微凉的金砖上。


    晨光勾勒出她单薄的寝衣轮廓,她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镯,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太后此举,绝非善意。她稳了稳微颤的呼吸,声音平静,目光却未离那玉镯:“此物暂且仔细收好。莫要佩戴,也莫要示人。”


    春芙会意颔首,将那玉镯用丝帕仔细裹好收回怀中。随即她侧过身,眼风轻轻一扫身后静立的宫人。那群宫人刻无声上前,为首者双手捧着一只天青釉的漱盂,釉色温润如玉,盂沿上已体贴地搭着一片嫩绿的新鲜柳枝,茎端被仔细削净,露出湿润的纤维。


    好一顿折腾后,温梨珠又被请至延和殿。


    谢宣已坐于膳桌一侧,手边是一卷半开的奏疏,温梨珠踏入时,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礼数不合,忙疾步上前,敛衽深福。


    “过来用膳。”


    谢宣未抬眸看他,语气也如常冷淡。


    温梨珠依礼在他下首落座,目光轻轻扫过膳桌。


    荔枝糕、玉露杏仁糕、蜜渍海棠果、玫瑰莲子糕……一桌子点心,竟大半都是甜软的。她心底不由莞尔,面上却不敢显露,只默默想,原来官家私下里,竟好这口。


    谢宣将手中奏疏搁置一旁,侍立侧的李恩成即刻上前,悄无声息地将其收好。


    李恩成心眼多,退下时扫过一桌精致的甜点,心下明了,御膳房平日这般备膳的时候可不多。


    “不合胃口?”


    见温梨珠只是空握着牙箸,眼神有些发直地望着满桌甜食,并未动筷,谢宣拾箸的手微微一顿,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平淡的语调里,似乎渗入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失落。


    他花了心思,特意命御膳房备了这一桌她或会喜欢的甜软早膳。


    温梨珠到底心思还未绕到那处。她闻声回神,赶忙摆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未经掩饰的讶异,“不是的。只是臣妾未曾料到,官家竟也如孩童一般,偏爱这些甜糯之物。”


    话说出口,她才觉似有不妥,忙又补了一句,“自然,是极风雅的喜好。”


    她自幼清苦,甜食是难得的奢侈,也只有在年节时分,才能从小娘那里分得半块糖糕。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鼻尖仿佛已萦绕着记忆里那种能驱散一切苦涩的蜜香。


    温梨珠捏着牙箸,目光悄悄落在谢宣沉静的侧脸上。她心头忽地一软,料他定是与自己一般,从前也吃过许多苦,活在不见天日的逼仄里,如今才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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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恋口中一点稀薄的甜,仿佛这样便能将旧日的涩与苦尽数压下去。


    这念头来得无端,却在心间蓦然生了根,洇开一片不合时宜的怜悯。她既不愿他再沉湎于难堪的回忆,又懊恼自己方才口无遮拦,失了分寸。


    正忐忑间,却见谢宣神色如常,并未显露出丝毫怪罪之意。他甚至默然片刻后,重新执起玉箸,从盘中夹起一块玫瑰莲子糕,轻轻放入了她面前那只小碗中。


    糕体莹润,落碗无声。


    谢宣眸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凝了一瞬,喉间微动。开口欲辩解那日早膳爽约之事,话将出口时,瞥见她有些神游天外的侧脸,那股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蓦然上涌,将原话压了回去。


    他搁下牙箸,玉箸与瓷碟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既不合口味,便撤了吧。”


    侍立一旁的李恩成闻声,立刻悄步上前,正欲撤走碗碟。


    “不,爱吃,臣妾爱吃的。”


    温梨珠忽地伸出双手,像护着什么珍宝似的,紧紧捂住那只盛着莲子糕的瓷碗,指尖不轻不重地格开了李恩成欲撤走碗碟的手。


    她倏然抬眸,望向谢宣,脸上绽开毫无城府的笑,眉眼弯弯,竟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天真气。


    “真的爱吃。”怕谢宣不信,她声音清亮地重申。


    说罢,她便夹起碗中那块莹润的糕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腮帮子立刻被撑得微微鼓起。她吃得有些急,却显得格外香甜满足,仿佛那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味。


    身侧侍立的李恩成与春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李恩成向来持重,此刻却也不得不微微垂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将唇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悄然掩去。春芙更是赶忙别过脸,假意去瞧窗外的日影,实则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忙用手中绢帕虚虚掩了掩唇角,生怕泄出一丝失仪的声息。


    谢宣持箸的手顿在原处,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从碗碟移到了温梨珠的脸上。他看着她毫不作伪的吃相,看着她因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自己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竟也仿佛被这生动的暖意感染,一点点漾开不易察觉的柔光。


    早膳过后,谢宣移驾前殿处理政务,温梨珠便独自留在了福宁殿的内苑暖阁里。


    她说是随意转悠,指尖抚过书阁前的紫檀插屏,目光掠过多宝格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珍玩,脚步轻缓,实则心神全不在此。


    该如何向爹爹交代?


    这个念头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话本里看来的那些手腕桥段,她几乎试了个遍,却似柳絮拂过坚冰,留不下半分痕迹。


    心绪辗转间,她无意识地倚在窗下的躺椅上。窗外日影西斜,光线透过疏落的窗格,在她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痕。


    再不然,用他那个法子试一试?


    光影移动的一瞬,她眸色忽地一定,像是悬石终于落地。


    温梨珠忽而从躺椅上站起,像是敲定了注意般,提起裙裾便欲走。


    一旁倚柱守着、正被暖阳熏得昏昏欲睡的春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个激灵。她睡意全消,连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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