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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断袖

作者:枕月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八章断袖


    “官,官家,官家饶命。”


    温梨珠旋即跪伏下去,额头重重抵上金砖。宽大的宦官袍袖铺散在地,衬得她瑟缩的背影愈发单薄:“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谢宣在她眼前站定,垂落的袍角几乎触及她交叠的手背。他却只是沉默,一言不发。


    他任由她颤声告饶,直至那断续的呜咽渐息,只余压抑的抽气。他这才缓缓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竭力维持的平稳:


    “温梨珠。”他问,“你到底想做甚?”


    距离拉近,那股混在她气息里的甜腻药味便再无遮拦,骤然浓烈地窜入鼻息。视线所及,是她因跪伏而露出一截的后颈。肌肤莹白如玉,在昏暗光线下犹如易碎的瓷器。


    谢宣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倏然直起身,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淡漠,脚步却已绕至她身后。唯有在此处,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他才敢闭上双眼,试图用这片刻意制造的黑暗,抹去眼前不受控制浮现的、纠缠的幻象。


    片刻死寂后,谢宣才重新睁开眼。眼底方才翻涌的暗潮已被尽数压下,复归于一片深潭似的平静。


    “李恩成。”


    门应声而开。李恩成垂目而入,手中托盘里端端正正摆着一只白玉盏,盏中药汁浓黑,还冒着一丝热气。


    谢宣几不可察地颔首。


    李恩成会意,当即上前,一手稳稳扶住温梨珠的下颌,另一手便将那盏药不由分说地凑到她唇边,迫她仰头,将盏中微苦的液体尽数吞咽下去。


    温梨珠浑身一僵,本能地抬手欲推,指尖触及李恩成冰冷的衣袖时,却骤然顿住。


    是官家的旨意。


    瞬间她停下所有的挣扎,双手垂下,好似一个本就没有生命的木头一般。


    谢宣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看见她双手垂下,放弃了所有抵抗,他紧蹙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难以解读的纹路。


    温梨珠瘫软在地,双眸蓄满将落未落的泪,望向谢宣的视线一片模糊:


    “小娘,梨珠不孝,先走一步了。黄泉路上……”


    “那是补药。”谢宣的声音平静地截断了她悲戚的诀别。


    “补药?”温梨珠一怔,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凝住。她眨了眨眼,浓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脸上却已换上了全然的茫然与诧异,“不、不是毒药?”


    见谢宣几不可察地颔首,温梨珠几乎是立刻抬手,用那宽大的宦官袍袖狠狠抹过眼角,迅速擦干了所有泪痕。动作干脆利落,方才那凄楚欲绝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被水一冲便褪了色的假画。


    谢宣将这迅速的变脸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温梨珠。


    这才是你该有的模样啊。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轻轻一撞。他随即垂下眼帘,收敛自己唇角泛滥的心思。


    “为何要吃补药?”温梨珠不解,看向谢宣,试探道。


    谢宣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只空空的白玉盏,又落回她脸上:“补一补你这脑子,蠢笨如猪。”后四个字,谢宣说得停顿有至。


    他目光灼灼,紧盯着温梨珠,看得眼前人心底发慌,不自觉地又低下头,撑在地上的双手也有了些颤感。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俯下身,一只手臂有力地揽过她的腰肢,将她从冰冷的地面倏然带起。


    四目猝然相对,近在咫尺,温梨珠几乎能在他深邃的瞳仁里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耳边,是自己那颗心正挣脱束缚般,“怦、怦、怦”地剧烈撞击着胸腔,响声震耳欲聋。


    是紧张,还是害怕?


    她根本来不及思量,谢宣的另一只手已然探来。指尖搁置粗糙的宦官衣料,不徐不急地绕着他的腰身划了一整圈,最后停在秋香绿腰带上。


    是,我成功了吗?


    温梨珠轻阖双眸,任凭谢宣灼热而带着淡淡的檀香的呼吸,拂过颈侧肌肤。


    “今日之事,若叫你父亲知晓,你猜会如何?”


    她战栗着睁开双眼。


    近在咫尺的,是谢宣平静无波的脸,以及他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的青瓷小瓶,正是宋叔塞给她的那只!


    他是什么时候取走的?是方才搂住我时,还是指尖划过腰带的一瞬?


    谢宣目光从瓷瓶移向温梨珠,眼中藏着些怒意,“自己回去,禁足三日,好自反省。”


    他,知道了那里面的东西了吗?


    温梨珠慌忙垂下头,应道“是”,心事却全然刻在了脸色。


    她起身,再看向谢宣,只见他背身,手中仍攥那着瓷瓶。


    殿门合上之际,谢宣才转身,颇有些不舍地,透过门缝看向她。


    *


    三日期限一到。


    温梨珠便换上了宫女服饰。


    春芙跟在温梨珠身后,反复确认道:“娘娘,您不会还想吓官家吧?”


    温梨珠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将一根纤指轻轻抵在唇上,示意春芙莫要出声。


    春芙见她如此,心下愈发不安,张了张口还想再劝:


    “娘娘。”


    一道平和的声音忽地从廊柱旁的阴影处传来。李恩成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如同他惯常那样,无声无息。他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娘娘,安置妥当。”


    温梨珠眸光微动,颔首低应:


    “有劳李奉官。”


    李恩成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


    外间关于官家“不近女色”的私语,早已如檐下暗流,在宫墙内外悄然漫开。李恩成侍奉御前,心下如何不急?好容易盼到官家纳妃,眼见这梨妃娘娘姿容绝世,谁料帝妃之间却是客气疏离,至今未闻内殿有真正亲近之讯。


    日子无声淌过,连李恩成这般沉稳的心性,也不免对那飘渺的谣言生出一丝疑虑。


    正焦灼间,偏叫他瞧见梨妃娘娘这般几番曲折、乃至乔装犯险,只为近得君前的一片孤勇。无论这份心思背后是否藏着永宁侯府的算计,李恩成此刻都决意不再深究了。


    他心底只横着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得让官家身边有个真正知暖知热的人。这沉甸甸的皇家私隐,这浮动的朝野猜疑,或许唯有枕边缱绻的温存,方能将其悄然击碎。


    待官家入殿,已是半炷香后。


    “谢兄,你这妃子,倒是别有意思。”


    “难怪,太后不阻扰你纳她为妃。”


    温梨珠躲在帘后,听见两个男子的声音,心底甚是诧异。


    怎么会,有别的男子?


    难道……


    她下意识想探出半张脸去看,稍一动作,髻间一枚玉簪的流苏却不慎碰上了帘钩,发出一声细碎而清晰的“叮”响。


    谢宣警惕地回头,“何人?”


    温梨珠慌忙扶稳发簪,心知已藏不住。想起上次的遭遇,她不敢再有侥幸,只得从帘后缓步挪出,低着头,一步步走到光亮处。


    她蹲身行了个标准的福礼,身上那套与她妃嫔身份格格不入的宫女衣裳,此刻紧裹着她,让她从耳根到脖颈都烧起一片羞窘的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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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无地自容。


    温梨珠垂着目光,先悄悄望了谢宣一眼,复又缓缓移向一旁的陌生男子。


    谢宣与齐烨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带着打量与恍然的异样神色。殿内气氛陡然凝住,一丝微妙的尴尬在三人之间无声弥漫开来。


    “官家,”齐烨反应极快,当即躬身,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与谢宣的距离,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臣收回方才的话。”


    “微臣先行告退。”


    温梨珠望着齐烨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下竟不自觉地盘算起来。那公子举止洒脱,眉目疏朗,确是个俊逸人物……难怪官家他……


    思及此,她眼波微转,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悄悄投向谢宣。


    谢宣背身于她,低头挑选着盘中果子。那是北方新进的贡品,今日才到。


    方才,齐烨尝着觉得可口。


    齐烨向来嗜甜,谢宣想着,她或许,也会喜欢。


    忽而,温梨珠凑近他身:“官家,你可是有断袖之癖?”


    此话一出,谢宣手中挑选好的果子也掉落在地。他抬眸,紧盯着温梨珠,“断袖之癖!呵!”谢宣咬牙,“温梨珠,你脑中究竟想得都是些什么?”


    温梨珠被吓得不敢说话,顺势就跪在地上,身子肉眼可见地颤抖。


    谢宣也于心不忍,“滚到床上去,给朕本分些。”


    二人同榻而眠,却无一人入睡。


    温梨珠不明白,这两次行动,自己都是搬演话本里的内容,为何结果却截然相反呢?


    是官家他,当真有断袖之癖好、龙阳之好吗?


    方才那男子,便是他心中之人吗?


    “官家,官家。”温梨珠看着榻上帷幔,小声唤了两句。


    身畔呼吸均匀绵长,并无回应。温梨珠屏息等了片刻,料想他已睡熟,这才敢小心翼翼侧过身。


    清冷的月光透过纱窗,淡淡地铺洒进来,恰好映亮谢宣的侧脸。她借着这微弱的光,静静望去,只见他双眸轻阖,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已沉入梦乡。


    谢宣生得俊美,月光朦胧地镀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真褪去了几分帝王的凌厉,添了些许如玉的温润。温梨珠看得一时入了神,心中不禁喃喃:“倒真如话本里写的那些清雅书生一般。”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朝着他挺拔的鼻梁,犹犹豫豫地探去。


    就在那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谢宣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四目猝然相对,温梨珠的手僵在半空,心跳都漏了一拍。


    “话本?”谢宣静静看着她,并未躲开那近在咫尺的手指。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反倒奇异地含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释然,眸中的神色在月色映照下,似乎也较平日温和了许多。


    不知这究竟是月光带来的错觉,还是他此刻真实的心绪。


    温梨珠吓得一颤,慌忙想将那只蠢蠢欲动的手缩回,手腕却在半途被谢宣稳稳截住,握在掌心。


    “所以。”他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腕子,目光在昏暗中清明地映着她的轮廓,“你几次三番乔装改扮,铤而走险,便是想学那话本里的人物,来引.诱于朕?”


    他问出了盘桓心底的疑惑,语气里却奇异地没有质问,反倒像终于解开了一道谜题,带着些许了然,甚至一丝隐约的莞尔。


    温梨珠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只得咬着唇,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羞得恨不得将脸埋进衾被里。


    看着她这般模样,他嘴角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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