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行出了正厅,往书房方向去了。
王夫人轻轻拍着姚知韫的手,笑道:“爷们的事,不管他们,我们到内院去。”
进了荣萱堂,气氛果然松快下来,姚知韫便接过那条围巾,学着霍抉的样子唤了一声“伯母”。
“这条围巾是我亲手织的,若觉得屋内衣裙繁琐,便可着了单衣,将这条围巾披在身上;出门也可以围在脖颈,保暖。”
王夫人接过来,细细端详,那织法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纹理细密均匀,触手柔软轻暖,像是拢了一团云在掌心。
孙颖早按捺不住,凑上来左看右看,“韫儿,这围巾是怎么织的?我从未见过。”
姚知韫弯了弯唇角,正要说话,谢连笙也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我也想知道。那质地柔软得不像话,比寻常丝绵还轻暖,究竟是怎么弄得出来。”
姚知韫看着她们俩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回头我教你们。”
孙颖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不放:“说好了,可不许耍赖。”
姚知韫笑着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荣萱堂,一时间倒是一团和气。
孙府书房内。
霍抉余光扫过书房,书房不大,收拾得却极为雅致。北墙一排书架,堆着满满的书册;东窗下设着书案,笔墨纸砚俱备;西墙挂着一幅山水,笔墨疏淡,远山近水,意境悠远。
孙鹤年在画前站定,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霍抉立在他的身侧,画中远山隐隐,近水潺潺,一叶扁舟泊在岸边,舟上却空无一人。
“江水茫茫,对岸隐隐,却不见渡河之人,”霍抉的声音不高不低,徐徐道来。
孙鹤年侧过身,看向霍抉,“沉舟以为,是有人想渡河?”
“伯父如何?”
“渡过了河又如何?又有谁知道河对岸又是何种光景?”
霍抉望着那画,沉默不语。
孙鹤年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回画上,“茫茫江水,有人想过去,也有人过来。”
“若是等不到,便不必等了,可自寻渡口。”霍抉说道,却转过身看向了孙懋修,“兵部职方司主事空缺,时勉可有兴趣?”
话音刚落,孙鹤年倏然转身看向霍抉。
让孙懋修转六部,他们不是没想过。可这些年,他孙鹤年居吏部尚书之位,从不结党,两不相靠。二皇子与太子都对他颇有微词,明里暗里不知递了多少话。时勉身为他的长子,自然也跟着受了牵连——六年来,只能困在翰林院里,做个清贵却无权的编修。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孙懋修站在那里,喉结微微滚动,竟不知该说什么。
十年寒窗,一朝登科,他原想的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是学以致用,是治世安民。可翰林院一待就是六年——日日修书编纂,虽是清贵,却终究不是他之所志。
若是能进六部,便是降级,他也心甘情愿。
更何况是职方司这样的地方——掌天下地图、军制、城隍、镇戍,熟悉军务,了解边情,若能熬上几年,再外放为兵备道,便可独当一面,真正为一方百姓做些实事。
他深吸一口气,想开口,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可那目光里的灼灼期待,已经替他说了一切。
“既然想去,时勉又确有才能,有何不可?”霍抉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孙鹤年微微颔首,三人分主次坐下,早有丫鬟侍候了茶水,有序地退了出去。
孙鹤年再次看向霍抉的目光,便更是深远,他立足朝堂二十余年,又身在吏部,自认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可眼前这人,他竟有些看不懂。
不过刚回京半年,如何就能这般笃定,一句话便能安排时勉进兵部?
是狂妄?还是……真有这般实力?
霍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时才缓缓开口。
“兵部职方司主事陈泉,上个月刚丁忧。”
孙鹤年眸光微动。
丁忧,就是要守制三年,这个位置自然也就空出来了。
“按例,该有武选司拟定人选,报部堂核准,”霍抉语气平平,“这事伯父应当知晓。”
孙鹤年也抿了一口茶,却没有接话,他知道霍抉也是在等他答案,官员选拔都是要过吏部擢选的,可报上来的人,都是崔家的人,皇上不认,他更是不能批复,可若是崔家的人进了兵部,崔家便更是有恃无恐了。
“陈泉原是人士,他一走,荆楚那帮人自然少了说话的分量,如今职方司江淮两人,蜀地一人,苏松一人,剩下那个空缺,既要平衡各方势力,又要平衡地方关系,虽在六部,却也是个烫手山芋。”
孙鹤年听着,眼底却更加明了,他这是要借平衡之名,顺水推舟。
“伯父是吏部尚书,皇上自是不想崔家染指兵部,兵部尚书最近因为‘黑火’之事,已是自顾不暇,也顾不上此事,现今皇上需要一个清廉之人来填这个位置,若是伯父没有异议,明日我便上奏疏,这几日便会有消息了。”
孙鹤年沉默,看着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此子之谋,不可小觑,霍抉将这件事放在明面上,反倒不会引得皇上猜忌。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吏部尚书,倒不如一个后生想得通透。
想到这里,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朝霍抉举了举,“这份情,孙家记下了。”
霍抉也端起茶盏,轻轻一碰,“伯父待韫儿这份情,霍抉也记下了。”
孙懋修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发热,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霍抉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侯爷大恩,时勉没齿难忘。”
霍抉起身扶住他,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鹤年看着霍抉时,赞许之意又深了几分。孙懋修坐在一旁,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整个人也跟着松泛下来。
三人你来我往,话越说越多,也越说越深,可气氛反倒比方才更松快了。茶过几巡,那些原本压在心里的顾虑、试探、掂量,都随着茶水化开,只剩下推心置腹的畅快。
窗外的日光不知何时漫过东墙,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暖的金色。
外面小厮来报,王夫人来请入席。
孙鹤年放下茶盏,笑着站起身。
“时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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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了,”他说,“不如我们到荣萱堂用膳,别让她们等急了。”
三人起身,推门而出。
穿过回廊,还未走进荣萱堂,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笑声。孙颖的声音最是清脆,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王夫人笑骂了一句什么,谢连笙也跟着笑。
姚知韫的笑声也在其中,轻轻的,柔柔的,却听得出来是真的高兴。
霍抉脚步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孙鹤年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位姚姑娘是侯爷的心尖。
进了荣萱堂,果然热闹得很。王夫人坐在上首。姚知韫坐在她身侧,孙颖和谢连笙一左一右挨着,也不知在说什么体己话。
见他们进来,姚知韫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霍抉身上。
四目相对,她弯了弯唇角。
霍抉也笑了。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菜肴从桌边一直排到桌心,炖得酥烂的蹄髈,清蒸鲈鱼鲜亮白嫩,八宝鸭卧在青花大碗里,鸭皮金黄,香气扑鼻,姚知韫带来的菜心,清爽解腻,豆苗更是碧绿生青,凉菜也有几碟,酱牛肉切的薄薄的,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也是清甜软糯。
孙鹤年坐在主位上,霍抉便坐在他右手边,孙懋修则挨着霍抉,王夫人坐在另一边,姚知韫挨着她,孙颖和谢连笙在下首相陪。
“都是家常菜,”孙鹤年笑道,“沉舟别嫌弃。”
霍抉微微欠身,“伯父伯母是将我夫妻二人当作一家人,如此甚好。”
孙鹤年听了,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今日韫儿就当是我孙家女儿,沉舟若是以后待韫儿不好,我可是不依的。”
霍抉笑着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沉舟不敢。”
王夫人接了话,“沉舟往后,常带韫儿回来吃饭。”
霍抉收回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满桌菜肴,热热闹闹,香气蒸腾,窗外日光正好,堂内笑语晏晏。
日头渐渐西斜,两人也该告辞了,霍抉携着她,出了荣萱堂,穿过垂花门,上了侯府的马车,朝着侯府而去。
成婚至今,忙忙碌碌,总算是抽了空能歇一歇,可天气却变了,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怕是要下雪了。
暖棚里温度有地龙输着热意,与外头的阴冷判若两个世界,她褪下斗篷,搬了椅子坐在小暖棚的门边,看着霍抉翻地。
小暖棚不大,放着的都是一些花草,如今都挪到两边,空出一片地,姚知韫试种玉米。
霍抉挽着袖子,身着短褐,正弯着腰翻地。
古铜色的小臂在阳光下泛着光,脊背随着动作起伏,肩胛处的肌肉紧绷又松开,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暖棚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那把锄头在他手里轻巧得很,一锄下去,深深没入土中,再一翻,便是一大块泥土被翻起来,拍碎,摊平,动作又快又稳,一看便是做惯了活的。
姚知韫斜倚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端着茶水,笑意盈盈地道,“将军,农活做得也是有模有样的。”
霍抉头也没回,又是一锄头下去,“夫人交代的事,我可不得尽心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