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心下诧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轻轻地向邕王妃告了罪,起身迎了出去。
王夫人今日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发髻也梳得庄重,身后不仅跟着孙颖,还跟着孙懋修,以及一位她没见过却猜得出是谁的女子。
姚知韫上前行礼,被王夫人扶住,王夫人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她的身上,看了一会儿,才将孙懋修喊到跟前,“这是兄长孙懋修,既然铺房是他做的,今日我便做东,送嫁也让他来,既然你和颖儿是好姐妹,就把时勉当作自家哥哥。”
姚知韫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拒绝,她只是端端正正地又行了一礼,唤道,“兄长。”
孙懋修微微点头,算是还了礼。
王夫人又指了指旁边的女子,“这是时勉的妻子十三娘,既然时勉送嫁,你自然要喊一声嫂嫂。”
姚知韫转向那女子,那女子生得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她正要行礼,谢连笙已经笑着拉起她的手,将一个檀木匣子塞进她掌心。
“既然当了妹妹这声嫂嫂,自然不能没有表示,这个就给你添妆了。”
姚知韫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下,屈膝行了礼,道了谢。
这边刚完,邕王妃便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见着王夫人,更是乐呵开了,“我道是谁,原来是王家姐姐。”
姚知韫听邕王妃不称孙夫人,倒是唤王家姐姐,想着原来他们闺阁中是认识的。
果然,王夫人也露出笑容。
“霍侯爷倒是请了你来做全福夫人,倒也应景。”
“姐姐说笑了,上次见面至今也有小半年了,倒是因姚家姑娘的婚宴见到了,看来我与这姚姑娘倒是有几分的缘分。”
两位夫人说说笑笑的,相携进了屋子。
孙颖好似终于得了空,忙上前搀了姚知韫的胳膊,谢夫人也笑着上前,搀了姚知韫的另一只胳膊,三人说笑着跟着进了屋。
常嬷嬷又报,说侯府那边来催妆了,邕王妃打趣地看着姚知韫,话却是和王夫人说,“果然,侯爷急了,咱们也快着些,不能耽误了侯爷的好事。”
说着,便接过常嬷嬷递过来的梳子,目光落在姚知韫披散的长发上,“来,丫头,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做全福夫人,不过这梳头也难不倒我,今儿也显摆显摆我的本事。”
姚知韫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身后的邕王妃,那张满月的脸上带着笑,显得柔和又亲近,眉眼间也全是温和。
邕王妃用梳子轻轻梳过她的发顶,一梳到底。
“一梳梳到尾。”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有着一股特有的爽利,梳子顺着发丝滑下,柔顺得像流水。
“二梳白发齐眉。”
第二梳,她的动作慢了一些,梳齿从发根到发梢,一丝不苟。
“三梳儿孙满堂。”
第三梳落下,邕王妃笑着说,“这句话我最喜欢,吉利,所有的烦恼都梳走,以后就都是好日子!”
孙颖在一旁捂着嘴笑,谢连笙也弯了弯嘴角。
邕王妃却不紧不慢,又梳了第四下。
“四梳富贵双全,这头发是真真的好,我都有些舍不得放下了,这是我加的,多梳几下总没错。”
屋子里响起轻轻的笑声,就连王夫人也抿着唇笑了起来。
邕王妃一边梳,一边絮絮叨叨,“五梳五子登科,六梳顺顺利利,九梳长长久久。”她没梳一下,就念一句,故意拖长了声音。
王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还是像个皮猴子?”
“咋了?”邕王妃理直气壮,“越多越吉利。”她梳下第十下,郑重其事地念着,“十梳十全十美。”
然后,才将梳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手。
邕王妃退后两步,抱着手臂,“姚姑娘这小脸白净莹润,这化了妆反倒俗气了。”言语间有些犹豫。
“那不如就擦点口脂好了。”孙颖站在旁边建议。
屋里热闹地讨论着,常嬷嬷掀帘而入,脸上带着笑,“王妃,侯府那边又催了,这回是第三道催妆了。”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掩嘴低笑,把姚知韫又闹了个大红脸。
邕王妃走到姚知韫身后,再次拿起梳子,将长发仔细地梳理,在头顶盘成一个端庄的桃心髻,髻形丰盈,微微隆起,像一朵半开的牡丹。
打开妆奁盒,邕王妃也不得不赞叹,这套头面首饰可是出自宫里珍御坊,无论是挑心簪还是鬓钗,无论是金累丝点翠的云纹,还是镶嵌的宝石,都是精心挑选的。
邕王妃眸光一闪,看来这赤衣侯对这位姚姑娘,可谓是上了心了。
簪子一支一支插进发髻,挑心簪斜插在髻顶正中,簪头是金累丝点翠如意云纹,正中嵌着一颗圆润的红宝石;分心簪插在髻后,形如半月,同样点翠镶宝;左右再各插以堆鬓钗,细长的珍珠流苏,一动便轻轻摇曳。
髻周还围了一圈小小的花钿,金箔制成,薄如蝉翼,每片上都可刻着不同的花样,牡丹、石榴、鸳鸯。
最后再戴上翟冠,这是侯夫人所用的礼冠,以金丝绣制为饰,冠不大,却精巧绝伦,缀珠翟四对,珠光莹莹,排列有序,翠云二十四片,碧色如洗,环绕冠周,金翟两对,口衔珠结,垂于两侧。
再穿上那件真红大袖衫,大红缎面,光泽柔和,衣身宽大,绣口盈尺,衣襟和袖缘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花心点缀着小小的石榴,腰系织金云纹的腰带,将宽大的衣身轻轻束住。
霞帔搭在肩头,云霞花纹,下坠的是金花钑花坠子,深青色的锦缎,绣着流云彩霞,从双肩垂到胸前,两端各坠一枚金玉坠子,稳稳地压住衣襟。
喜服层层叠叠,轻轻一动如流水般拂动。
一切穿戴完毕,姚知韫站起身,立在镜前。
镜中人一身大红,冠上珠翠微颤,霞帔金坠低垂,整个人被那一片红色衬得格外明艳。
王夫人缓缓站起身,从常嬷嬷手中的檀木托盘上取过红盖头展开,红绸如霞,映得满室生辉,“这事,本该是你母亲做的,可怜你自幼失恃,今儿便由我暂代。”
姚知韫微微点了点头,内心对王夫人有着无限的感激。
而霍抉那边,忙碌得比姚府还要早些。
天色未明,侯府上下便已灯火通明。因是赐婚,又无父母高堂,侯府前院正厅设了香案,供奉着那道赐婚圣旨。霍抉盛服立于案前,北面再拜,焚香告祷——这便是他的醮子礼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麒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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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侯爵亲迎的吉服。衣身用金线绣着麒麟祥云,补子上的麒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腰系玉带,足蹬皂靴,整个人被那一片红色衬得格外英挺。
平日里他总是玄色、苍青色居多,冷峻沉肃,像一把敛了锋芒的刀。今日这一身大红,竟把那冷意冲淡了几分,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便有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味。
巳时初,吉时到。
花轿从侯府正门抬出,八人抬的大轿,朱漆彩绘,四角垂着大红绸花。霍抉翻身上马,那马也是通身雪白,披着红绸,配着金鞍。
他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大红的麒麟服映着金光,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柔和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沙场上的杀伐之气。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侯府,一路喜钱撒街,引得沿途百姓争相捡拾,笑闹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队伍经双塔坊,过府前街,绕了半个京城,才到姚府门前。
姚府大门紧闭,里头传来一阵笑闹声。这是拦门之礼——女方亲友要拦门讨喜,为难新郎一番。
门缝里探出几个脑袋,是姚府的几个小厮,还有孙颖带来的几个丫头。他们笑嘻嘻地伸出手:“侯爷,喜钱呢?”
跟在身后的吴稚跃拎着钱袋子便往前冲了,哗啦啦地撒了过去,众人抢着捡,笑声更大了。
这门是打开了,可却被送嫁的孙懋修拦住了。
孙懋修今日送嫁,名义上也算是姚知韫的兄长,就算是不敢造次,可今日无大小,也便壮着胆子拦住了霍抉,“侯爷且慢,铺房之礼,某既已代行;今日送嫁,又奉母命相随,说来也算是姚家妹妹半个兄长了。既为兄长,临别之际,求妹夫一句话,表表心意,总不为过吧?”
“自然,”霍抉恭敬地给这位临时的大舅哥行了礼,作了揖,还扬起了声音,“霍某此生,娶姚家姑娘为妻,只此一心,白首不离,终身不纳妾,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霍抉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心上。
吴稚跃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霍抉,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想着今日出门前素卿那哀怨的眼神,他后背不由得蹿上了凉意,他也是实在怕了那位姑奶奶的眼泪,这该如何是好?如此想着,他不着痕迹地瞪了霍抉一眼。
孙懋修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在官场也混迹多年,听多了场面话,可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言语,等同于当众立誓,可反悔不得。
这可比什么诗词要来得沉重,他拱手一揖,神色郑重,再不像我方才拦门时那般促狭了。“侯爷之言,懋修今日记下了。”
这话传到内室,姚知韫只是微微一笑,霍抉向来是重诺之人,虽然这是她提出来的条件,但如此当众立誓,还是让她内心一颤,只是盖头下的唇角却是如何也压不住了。
王夫人与邕王妃四目相对,笑了笑,倒是有些不以为然,新婚夫妻,姚家姑娘又是如此好颜色,有这样的誓言不难理解,至于以后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只是王夫人看向姚知韫的目光还是多了一丝审视,良久,才化作一丝欣慰,至于孙颖与谢夫人则是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