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在姚府,一个人闲着无事,一件一件收罗来的,聊以自遣,有些还是他从嘉兰捎回来的,每次她想找什么,他便能从各地给她搜罗回来。
想到这里,她突然来了兴趣,有了显摆的小心思,“想不想去看看?”
霍抉看着,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小得意,心里更是软成一片,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虽然聪明,看上去也稳重,可有点小心思还是全写在脸上,他也不点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姚知韫猛地起身,拉了霍抉一把,便拉着他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推开时,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木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是霍抉第一次走进这里,知道她搜罗了很多东西,却不知道竟有这么多,墙上挂着的琴,架上摆着的筝,角落里堆着高高低低的错落的鼓,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乐器,挤挤挨挨地占满了书房整整一面墙,他在门口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心下诧然。
他只觉得,好像从这一刻才开始了解她。
姚知韫松了手,快步走到摆放的那些乐器前,像个得了新玩具急着显摆的孩子,回头冲霍抉笑着招手,“你来看。”
“千年的琵琶万年的筝,一把二胡拉一生,唢呐一出全剧终”。
霍抉看着她眼底闪着的星光,听着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顺口溜,一边指着那些东西,一个一个地给他介绍。
“这个是埙,是陶土烧制的,音色苍凉古朴,那个是葫芦丝,是乌蒙那边传过来的,我偶然所得,音色特别美,”说着,她便取下来放在唇边,自顾自地吹了起来。
霍抉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缓缓地流淌出来,那声音柔柔的,像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一寸一寸地铺在地上,又像是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叶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有时一片叶子独自摇曳,在月光下画出浅浅的影。
霍抉闭上眼睛,仿佛战场上的厮杀声,朝堂上的尔虞我诈,那些压在心里两辈子的重担,都在这个声音里,一点点地花了。
然后,声音停了。
姚知韫的声音响起,显摆似的将放在右手边的那个大家伙拖出来,拍着其中的一个八角鼓,“这个就是你送回来的八角鼓,当时我找这个找了好久,还好你送来了,不然我都做不成了。”
霍抉看着这个高低错落,由大小不同的鼓,还有其他东西组成的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这是什么?”
姚知韫拿起鼓槌,在手中转动了两圈,坐在一个圆形的凳子上,手脚并用,便敲击起来,“看好了。”
此刻的她,像换了一个人。
她微微抬起下巴,双手握紧鼓槌,右脚轻轻踩上踏板,左脚也搭上了另一个。那姿势自有一股旁若无人的气定神闲——像是在说,接下来,你们都听我的。
霍抉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架势,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然后,她动了。
“咚——哒哒——咚咚——哒——”
第一声的鼓响,闷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滚过的雷,紧接着,一连串清脆的敲击像雨点一样砸下来,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鼓面上。
明明都是简单的乐器,可每一个声音都不一样。
有的沉,有的脆,有的短促,有的绵长,它们交缠在一起,又错落有致,像是一场暴雨,又像是一阵马蹄,还像是千军万马从远处奔腾而来。
霍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过战场上的战鼓,整齐划一,用来指挥士兵进退,可这个不一样,它甚至不讲规矩,不讲排场,只讲——淋漓尽致。
鼓槌在她指间翻飞,手脚并用,在那些看似杂乱的乐器中上下翻飞,那样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心跳,像脚步,像某种永不停歇的东西。
她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似乎胸中有着看不见的千军万马。
霍抉看得有些怔住。
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个平日里温温婉婉、说话轻声细语的姚知韫,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张扬,热烈,肆无忌惮。
可奇怪的是,他竟觉得,这才是她。
鼓声越来越急。
她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释放什么。每一个鼓点都像是砸在心上,砸得他的心也跟着一起跳,一起颤,一起沸腾。
终于——
“咚——!”
最后一击落在大鼓上,余音在书房里嗡嗡地回荡。
她停了下来,双手还握着鼓槌,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她抬起头,看向霍抉,眼底澄亮,盛着整个夜空。
“如何?”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还有藏不住的小得意。
霍抉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沾湿的碎发,将她拥入怀中,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好听,”他说,“听竹斋的二楼足够大。”心中却想着,以后还是要让徐启之多淘换一些乐器,只要她高兴就好。
暮色四合,书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霍抉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昏暗中依然泛着光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他好像重新认识了她。
张扬的,热烈的,肆无忌惮的。
像一团火。
他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明日就将她娶回家,藏起来,哪儿也不许去,不让任何人窥视半分。
姚知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炙热的,烫得她微微一颤,她想移开眼,却始终无法移开。
他慢慢靠近,她没有躲。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角,温热的,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却还是没有躲。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软,像是怕惊动什么。只是那样贴着,久到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姚知韫的睫毛颤了颤,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能感觉到他的手,环上了她的腰,稳稳地拖住她,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方才敲的那面小鼓。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很久很久。
他终于松开她,退后半寸,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却没有放开她,只是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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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把他们融进同一片黑暗里。
虽然忙碌,可日子依旧过得飞快。
转眼便到了腊月初七。
一大早孙懋修由霍抉陪着早早就来到了姚府,今日是铺房的日子,孙懋修应是听了孙颖的交代,真的是以兄长的姿态将嫁妆浩浩荡荡地送进了侯府,那一抬抬的嫁妆,头抬进了府前街,后面还有的没有出姚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羡慕,也有嫉妒,但更多的还是感叹与祝福。
腊月初八。
因皇上口谕请孙鹤年做主婚人,这是天大的体面。又因着孙颖的关系,王夫人派了福嬷嬷送来了添箱礼。姚知韫恭恭敬敬地接了,心里却泛着暖意。
明日便是腊月初九。
亲迎的日子。
因为是赐婚,霍抉又是京营提督,礼部自然不敢怠慢,早早地就到了姚府张罗,前院有风叔接待,倒也热热闹闹的,只是后院冷清了些。
姚知韫低头看着那满桌的珠钗,静静地想着,她是孤女,苏家姨母更是因为冯嘉的事情,被冯大人拘在家里,出不得门,而苏家外祖那边,怕是不会想给她做脸面,而她也不想与苏家有任何的牵扯。
正想着,常嬷嬷进来禀告,邕王妃到了。
姚知韫微微一怔。
邕王妃?
邕王是大晋如今唯一一位宗室王爷,年岁与皇上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是叔侄,也是伴读。只是这位王爷对权力没有半点兴趣,一心只想做个闲散人。遛鸟、斗蛐蛐,怎么自在怎么来。年轻时皇上给他安置过不少地方,他都不肯去。久而久之,皇上也就随他了。
没想到,霍抉竟请了邕王妃来给她送嫁。
她连忙起身相迎。
邕王妃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笑了起来。
“好个标致的人儿,”她拉着姚知韫的手,左看右看,看不够似的,“怪不得霍侯那样的人物,也这么着急地想将娶回去。”
姚知韫被她说得脸颊微红,垂下眼,不知该如何接话。
邕王妃呵呵地笑着,笑声清越脆响,就是一个长辈温和的样子,她拉着姚知韫坐下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夸了个遍。夸她眉眼生得好,夸她气度从容不迫,夸她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会说话。
姚知韫听着,脸红得越来越厉害,心里却泛着说不清的暖意。
邕王妃一进门,仿佛整个屋子都热闹起来。
姚知韫抬头看着她,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红织金的袄裙,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听说邕王虽然做事不靠谱,却对邕王妃格外好,逢人便说娶到邕王妃是他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正事。
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虚,这位邕王妃虽然四十出头,可保养得宜,脸如满月,眉眼舒展,浑身上下就透着舒服两个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
姚知韫看着邕王妃,竟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就立在那里任由她打量。
或许是邕王妃见她格外满意,也或许是因为她受人之托,从进门邕王妃就没放开她的手,拉着她坐在镜前,“今日我送你出嫁,也让我沾沾你的喜气。”
话音未落,常嬷嬷又进来禀告,王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