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白站在401门口,手里拎了个黑色塑料袋。
抬手正欲叩门。
身后,二白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大佬,要不,咱们还是不随礼吧?”
别作死试探了行不行?
毕竟那黑色袋子里,装的可是其他鬼不要的东西啊。
“无妨。”季昭白摇摇头。
听了云弗对鬼的描述,他有些猜测,倒是想试探一二。
只不过…
他挑了下眉,笑说,“你们离我远点吧。”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反而贴得更近。
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像是随时准备从鬼手上抢命。
季昭白垂眸笑了下,直接敲开了门。
笃笃,笃——
才敲了两下,门猛然被打开。
季昭白没收住手,差点敲了鬼一脸。
幸好,这男鬼只顿在门框内,并不和他们计较。
此刻。
昏黄蒙昧的灯光,顺着大开的房门缓慢流淌。
又恰好停在在门框处,与走廊形成了一弧明显的分界线。
鬼就站在交接线后,目光微微落在众人脸上。
这只鬼……唔,真和别的鬼不太一样。
他身材高大英挺。
板正的身体,上绷一件衬衫,下穿深蓝色牛仔,衣着整洁干净。
只有领口,和衣袖下摆处,沾上了些许血点。
看上去颇有人味。
季昭白视线上移,恰好和男鬼的目光撞上。
嘶。
好一张锋利薄削的脸!
眉眼虽然模糊的看不清,但仅从五官的轮廓上分辨——
这是一只很帅很帅的鬼。
帅鬼即便剃了光头,也是硬帅。
他头上只生了一小簇短短的发茬子。
泛青的颅顶上,似乎有细碎的伤口盘踞,看得出来这头发剃得很是暴躁。
季昭白眼眸轻轻眯起。
头发……又是头发。
记得那些小孩儿吃饭时,也是‘歘歘’冒着头发。
难道,头发长或短,会对副本有什么影响么?
谜题和线索真是越来越多了。
许多想法杂糅在一起,混乱地搅在他的脑海里,如同翻了的颜料盘儿。
敲门的大哥没说话,后头的玩家也不敢随意插嘴。
于是,401门前狭窄的空间,蔓开了一阵凝滞的死寂。
终于,人与鬼之间的沉默,被鬼主动打破。
男鬼细长的指扶着门框,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季昭白骤然回神。
他客气笑道,“我们是隔壁的房客们。听说您热情好客,慷慨大方,便想来拜访您。”
他给鬼叩了顶大帽子,又笑,“不知我们贸然上门,可否失礼?”
“失敬,原来是邻居家的客人啊。”男鬼松开了手指,身体往旁一让,“怎会失礼呢?诸位客人能来寒舍,我当然是欢迎之至呀。”
这只长得很帅的鬼,似乎保有点智慧。
目光落在黑色袋子上时,泛开了一点笑,他客气道:“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简直是太见外了。”
“下次这么客气,可不许来了啊。”
季昭白哈哈笑了声:“行,不和兄弟客气。”
众人:……
不是,你们就这样聊起来了?
而且,这套话术好熟悉。
依稀记得,他们过年走亲戚时,常常听见呢?
但如此有人味的鬼,却并没让大家感到放松。
众人鱼贯进入房门,男鬼落在最后,贴心把房门关紧。
他指尖在插销上拨了拨,转头,很自在地和众人寒暄,“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吧。先说说我的名字。”
“我叫……”
“咦?”他歪了头,模糊的眉宇轻轻皱起。
目光望向他们,一瞬间有些空白,“我叫……”
“嗳?对了,我叫什么来着?”
他有些迷茫地抬起眼,视线投向众人。
似乎在询问他们,又似乎只是盯着他们,喃喃自语。
众人心里微感不妙。
不会吧?刚才还笑嘻嘻地聊着,不会下一刻,就搞个川剧变脸吧?
然而,下一刻。
副本就让他们见识到了,鬼的脸,六月天,说变就变。
“啊,我到底叫什么呢,叫什么呢,叫什么呢?”
男鬼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原本温和的语气尖锐刺耳。
神经质重复的话语中,抖着点疯意。
他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
松松垮垮的面皮似融蜡般抹平,先前平静的眼中泛出一缕猩意。
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语气力抑着诡异的笑。
“请问,你们,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
众人:……
靠,收回评价,鬼真没一个正常的。
.
众人冲回了401号寝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慌乱中,季昭白也没忘了把伴手礼搁在外头。
室内。
一女子闻声侧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许是见他们逃窜的模样太过狼狈,她略微皱了下眉,“玩家?”
“没错。”季昭白侧身抵着门,随意答她。
女子‘嗯’了声,不再搭话。
季昭白凑在门板上贴了贴,确认鬼没追来,才抽出视线,去看这名玩家。
她身穿成套的运动衫,头上扎着条高马尾,一副倦懒的模样。
灯光把她的眉眼浸得冷淡。她正垂着头,指尖把弄着什么。
似乎察觉他的打量,女子偏过头,马尾微微摆动,“怎么?”
“来讨点吃的。”
“哦,自便。”
季昭白倒是并不见外,把规则递给她后,自己选一块儿地自然坐下。
小弟挨着他,好奇地打量着室内。
“季哥,这里的装修,和我们那儿的好像哦。”
季昭白心说废话,能不一样么?连规则都是通用的。
这个副本的关键,大概在于,寻出各自不同的地方,进行分析比较?
算了,别琢磨这么多,现在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他刚想指示预备党员去为人民拿点吃的。
忽然,听身侧小弟小小惊呼了声,“季哥,壁画,这壁画好像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季昭白长眉紧蹙,低呵道:“先别急着看,你忘了规则吗?”
“季哥,我没忘啊。”陆亦语气低低的,有些委屈,“我更没有直视呐。”
规则不是说——
【不要,不要直视壁画,千万,不要!!!】
他并没有直视,就很遵守啊。
季昭白偏过头,无语地顿住了。
他那蠢呼呼的小弟,的确没有直接睁眼看。
只将双手圈成了望远镜,紧紧搭在眼皮上,旋了又旋。
“我用的是旋转牌望远镜。”陆亦解释道。
季昭白:……
你还不如不说。
他不知道该笑该气,那‘旋转望远镜’,就忽然开始抖。
“哥,哥,我好冷。”
“冷,冷死了。哥,我又饿又饿,好饿啊。
“我动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字没吼完,他直接被掀翻在地上。
季昭白把小弟提起来,只来得及见着,一尾长长的荆棘从他的腰间利落收回。
陆亦就着季昭白的手,晃晃悠悠爬起来。
他晃了晃晕乎脑袋,有些发怔。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盯着那壁画上的人。看着看着,自己就飘进了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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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成为了那人……
记得,在蕴满灰雾的天空下,他瑟缩在一片残破的墙体内部。
潮湿的霉菌贴着他的身体,令他觉得又湿又冷。
真冷啊,身体里压满了冷意,连骨头缝都寒到惊人。
又真饿啊,仿佛有什么东西,抵在他胃部,使劲儿地抓挠。
一下接着一下。
胃壁被迫撑大,摇晃的胃酸烫得人几欲作呕。
剧烈的疼痛中,陆亦感觉自己的腹部,开始孕育着什么。
那东西一点一点挤入他的躯体内。
在湿冷饥饿的催动下,躁动着,挣扎着,几欲破腹而出。
他清楚,若是自己再不移开眼,很快就会被取代。
不,不,不要!
别再看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几近绝望之时,忽然,一道温热的气息盖在了他眼皮上。
是季哥遮住他的眼。
腰间也缠上了什么,刺挠挠的,一把把他给掀翻。
好像是荆棘?
……
陆亦被外力给弄醒过来,把身体里残留的阴冷感甩去。
抬头,先对他季哥笑了笑,把纳头拜为义父的想法压下。
又对那荆棘的源头,弯腰拱手,“多谢泠鸢姐。”
“不用。”那泠鸢只冷冷地瞥他一眼,“莽撞。”
“你说的是。”
陆亦低下头,当真羞愧。
他真是飘了,看着季哥那样不要命地试探,也想为大家做些什么。
没想到,非但没有帮助到大家,反而差点把自己给送了进去。
思及此,他再次对泠鸢抱拳行礼,“感谢你,我的亲姐。”
泠鸢闻言,轻轻怔住。
她偏过头,只说:“吃饭。”
.
401的食物,只是一些干面包,配上些矿泉水。
众人却吃得心满意足。
好不容易让空荡的腹部填满了些。
季昭白咽下嘴里面包,瞥了眼阉头耷脑的小弟,问,“说说吧,看到了什么?”
“啊。”小狗抬起头,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说:“我看见了一片很灰很灰的天。”
似乎被自己的说法给窘到了。
他连忙比划道,“就和外面的天差不多,阴沉沉,灰蒙蒙的。雨存在乌云里,像是要下不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季哥。
“嗯,继续。”季哥下巴微抬。
陆亦点点头,“然后,我看见很多人……人?对,人,他们就是人!
这些人又干又瘦,像干尸一样。”
“他们好像很痛苦,他们,好像在躲避什么?”他仔细回忆着,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惊悚起来,“很湿、很冷、很饿。
然后,有人似乎看到了我……”
“他冲我笑了笑。我被笑进了画中,替代了他的位置。
而它,也想成为我、取代我,从我腹中破出来。”
“哥,我——”
“好了,别说了。”季昭白飞速地打了个响指。
把陆亦从恐惧中打醒。
陆亦吸了口气,眼神平稳不少,音色还抖,“哥,这些情报够吗?”
“够了。”季昭白揉了揉小弟的狗头,“做的很好。下次记得谨慎些。”
“真的吗,季哥?”陆亦闻言,失落的脑袋陡然弹起。
他甩了甩不存在的尾巴,刚想说些什么。
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耳边斜了过来。
“不对。”云弗摇头道。
“昨夜我曾匆匆看过一眼壁画……”
他摩挲着指节,音色里带着点怪异的停顿。
“壁画很干净。”
“除了阴沉沉的天色外,别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