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沙沙的嬉笑声蓦然一停。
鬼的脚步,也像是被摁了暂停键,登时卡顿起来。
尚在逃命中的季昭白,立刻屈身下腰,脚面往反方向一拐,再次钻回了桌底。
晕乎乎的大学生给他让了位,二人猫在狭窄的空间中,连大气也不敢喘。
头顶的桌板,像是一副沉重的棺材板子,压得人抬不起头。
陆亦缩着身体,含糊不清地问:“哥,如何了?”
“不知。”季昭白抿了抿唇,“我看看。”
吸了口气,挪动到桌沿边,悄悄探出了头。
没了电视音的客厅,安静到过头。
只能隐约听到鬼屋门板后,苏小轼张扬舞爪的叫喊声。
“怀民,起床了嗳,醒醒了嗳。”
四只乱走的鬼,当真像被声音给驯服似的,开始移动起来。
混乱的脚步渐次变得整齐,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开始远去。
昏暗枯黄的灯光里,季昭白只见——
一排排脚印之上,四只鬼从高到低,僵硬地排列着。
它们腰背挺得笔直,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鬼寝里挪。
电视机再次哼响起来。
嘈杂的声线偶尔夹杂着一两声高亢的唢呐,仿佛在为它们送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季昭白觉得,它们头颅,好似变得更松软了些?
仿佛自己上手一捏,就能从中挤出水来?
与此同时。
耳边突兀地‘叮’了一声,小纸人稚嫩的声音响起。
“恭喜主人,副本探索度增加百分之五!
当前探索度:百分之十,当前状态:鼾声如雷。请主人再接再厉哦——”
尾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后凭空消失,自己怀中,却蓦然挤了只小纸人。
它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衬衫里,睡眼惺忪地瞥他一眼。
这小家伙,把鬼闹醒了,自己却困得不行……不太文明。
季昭白垂眸,松松一笑。
随即,又轻轻蹙眉。
对了,为何单只吵醒了鬼,却加了这么多副本探索度?
难道,鬼是否入睡,是这个副本的关键?
耳畔窸窸窣窣,似有碎响,季昭白眼尾一跳。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刻牵着大学生的领子,往房门里一钻。
果然,下一刻。
旁边的门‘砰’地一声拍开。
女鬼的怒吼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张怀民,谁是张怀民!!!”
“妈的,这个张怀民怎么这么缺德,扰老娘美梦!”
.
在鬼一晚上‘张怀民’的伴奏音中,季昭白二人勉强睡了个囫囵觉。
清晨被女鬼敲醒时,眼前还黑黑的,发蒙。
顶着鬼森然的注目礼,二人去洗手间挤着洗漱,弄好个人卫生后,才施施然上了桌。
早饭和昨晚的脏器大餐没什么分别。
热腾腾的包子和粥包裹住人肉,看起来比露骨的器官,要含蓄不少。
季昭白捏着汤勺,有一搭没一搭的刮着汤面。
又松散地抬起眼,看向桌边呆着的四只鬼。
很显然,它们蹦迪蹦了一夜,没什么精神。
两只小鬼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脑袋尖得更尖,圆得愈圆。
大人鬼的状态却跌到了地心。
肿胀的脸皮像是进了水,呈现一种腐败的死灰。
五官一半清晰,一半模糊,眼下拖着两条长长的阴翳,简直是怨气冲天。
此刻,男女鬼各自握着包子,机械地往嘴里送。
吃一口肉,喝一口汤,俨然魂飞天外。
而小鬼们,则是怀抱着缺了口的破碗。
一面转圈儿舔舐着碗沿,一面直勾勾地盯着他和大学生小弟。
意思很明显。
你们还吃不吃?不想死的话,快点喂我!不然就去死!
季昭白啧了声,刚想给小鬼说点话。
叮。
勺子撞上碗面,碰出一道脆音。
身侧的陆亦无措地僵着手指,脸色发白。
“季哥。”他重新将勺子拾起,用气音问,“该怎么办?”
季昭白微不可察地摇头。
他也没什么办法。
喂鬼,是慢性死亡;不喂,是当场死亡。
装不小心,故意打翻碗?倒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只不过……食物的重要性太高,他不敢拿命去赌。
更况且,他还有一个猜测,想要验证。
因此,季昭白给小弟递了个眼神,一人负责一只鬼,喂了起来。
胖头小鬼选择了他。
圆头圆脑的家伙,懒洋洋地趴在他腿边。
抬起圆圆的眼睛:“哥哥,你真的愿意给我吗?”
“当然了。”
季昭白轻笑一声,把碗递给他,指头擦在小孩儿浑圆的脑门上,稍微蹭了蹭。
唔,和昨晚想得不太一样。
脑袋捏不出水,但触感水兮兮的,不像是颗正常的脑袋。
季昭白长指微屈,当西瓜一样敲了敲,笃,笃,笃。
脆生生的,是颗好头。
小孩儿抱着碗躲了下。
又在季昭白‘在躲,哥哥不就给你吃了’的眼神里,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膝头,吸溜吸溜地喝起了粥。
看来,食物比脑袋重要?
既如此,季昭白也跟着他喝粥的频率,敲起来。
笃,嘟,嘣。
指节叩出的声音愈发敦实,脑袋敲动感,从西瓜进化成了木鱼。
季昭白微微顿了下。
狭长的眼眸微眯,随即,若有所思地抬起眸。
他看向另一旁的大学生,下颌微微抬起。
过了一夜,这总是开启震动模式的家伙,显然是好了不少。
仅仅愣了一会儿,便好似看懂了他的暗示。
陆亦的确是看懂了。
他虽然迷惑,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大佬的计划。
不、不就是,和他一样,把鬼头当木鱼敲,给他们超度超度吗?
简、简单得很。
抬起战战巍巍的手指,摸在小孩儿尖尖的脑袋上。
小孩避了一下,却依旧文雅地喝着粥。
季昭白又做了个抓挠的手势。
胆、胆大包天,陆亦艰涩地吞着口水。
却勇敢地探出爪子,往小孩儿的短发上一挠。
等等,确实不太对劲!
大佬果然是大佬!!!
随着热粥呼噜呼噜减少,小孩哥的脑袋也愈发尖尖的。
薄薄的发丝变得尖锐而硬挺,虽然短簇簇地只有一截子。
但发根一簇一簇冲天,扎得他皮肤发麻。
立刻抬眼给季哥送了个眼神,没想到——
陆亦好不容易圈稳的瞳孔,再次震荡起来。
只见他季哥,手很不要命地伸到他面前。
直接拎起了他的碗,连碗带尖头小鬼一起,给扯了过去。
陆亦心惊胆战地看着他。
看他把剩下一小半粥,倒进自己碗里。
又看他把小尖头撂在一旁。
再看他抬手摸了摸小圆木鱼的脑袋,目光里充满了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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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柔地说:“瞧你瘦的,多喝点。”
陆亦:……
靠啊啊啊,瞧你这不要命的鬼样子!!!
他一面在心里吐槽,一面随时准备开盾。
然而,想象中那些血刺呼啦,鬼孩暴怒的场景没有。
尖头小鬼只用眼白,死死地瞪着他季哥。
季哥也在瞪他。
小孩儿被瞪得扭身就走,季哥反而一面瞪着人,一面朝他走过来。
他脸上洋溢着某种极为欠扁的笑容。
懒散走在他身侧,低声道:“对了,我知道副本提示和食物解法了。”
陆亦:?
不是,提示,哪里来的提示?
解法,又是怎么个解?
您这不怕死的家伙,单单抢了人小孩儿的粥,就知道解法了?
骗人的吧?
许是看出他的疑惑,季昭白好脾气地笑了声。
他不卖关子,直接给小文盲解惑。
“一胖一瘦两小孩儿,就是副本给出的提示。”
“食物很重要,且食物吃了,会让鬼的状态变好。
但食物是定量的,多余的决定权利,却在玩家。”
陆亦似懂非懂地眨了下眼。
季昭白屈指,也把他的脑袋,当木鱼给敲了一记。
“所以,食物的解法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懂了吗?大学生?”
大学生盯着尖头阴沉无比的小脸儿。
眼眸一亮,继而恍然大悟。
.
饭毕,一家四口照旧捧了碗去厨房。
又冲着食客,撵鸭子似的挥了挥手。
季昭白和陆亦目光碰了一下,一致决定先出门把规则递了,顺带觅点食物。
委实说,他们快要被饿傻了。
虽说已经推理出白日外出并无危险,但……
季昭白还是打起了十二万分警惕。
他摁着苏小轼,一马当先地走在前。
在漆黑的猫眼上瞅了瞅,指尖搭在插销上,轻轻一拨。
吱呀,沉重的防盗门缓慢打开。
冷沉沉的光,从门缝里夹入。
一阵小阴风拂了进来,吹着他脚脖蔓上一层层鸡皮疙瘩。
季昭白垂眸,清晰地看见,有两团灰青影子,正趴在门框上,像是在觑些什么。
他给陆亦使了个眼神,随即,猛然拉开门,往侧边一闪——
一坨人当头给砸了下来。
“啊啊啊啊。疼啊啊!”
那人叫了一半,戛然而止。
接着,他紧闭双眼,等待着自己脸皮和地面产生亲密接触。
嗯???怎么不疼?
撑开一只眼,就见自己被拦腰揽在半空中。
某人冷飕飕的语气贴在他耳边:“舒服吗?”
“还成。”
“呵。”那人手臂微微用力,他被掀起来站直。
不好意思笑笑,“谢谢你啊,老弟。”
“抬手之劳罢了。”
是举手之劳吧?这声音好听的小青年,怎么连基础成语都记不住?
男人稍微整理了下身上的小熊POLO衫,刚想自我介绍。
就见那青年抬了抬他的手:“先出去。”
“啊?”
熊衫男人没反应过来,挠了挠脑袋。
得,又一个和他一样,不太有文化的家伙。
季昭白闲闲地指了指微微隙开厨房,挑眉:
“不然,你想给鬼表演个大型认亲现场?”
“不,不,不。”
“那还愣着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