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昭白压着小弟的头,屈身躲在桌子下。
混乱间,也不忘把凳子拉在身前,以挡住鬼的视线。
未几,四只鬼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游了出来。
灰蒙蒙的视线中,四双脚交错着往前。
先是猩红色高跟鞋敲在地面,哒哒,哒哒。
随后,是深蓝色皮鞋。
鞋面捻磨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闷响。
接着,是小孩儿欢快的奔跑声。
小小的脚步连绵不绝,在桌上,在墙上,在天花板上,从四面八方逼来。
这一家四鬼,像是嗑嗨了似的。
把自己客厅当成了舞厅,正疯狂地跳着踢踏舞。
季昭白屏住呼吸,侧着头,听着混乱无比的脚步。
脚步很近,又很远。
上一秒在天上,下一秒,又仿佛近至耳畔。
“啊。”耳边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
季昭白立刻回身,捂住小弟的嘴,用气音问:“怎么,你也想出去跳跳?”
“唔唔。”
陆亦眼睫抖动了下,眼神飘向外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嗯?”季昭白眉尾携着点锋利,他顺着小弟的视线,一点一点外延。
就见,红色的高跟鞋,直挺挺地站在木凳子前,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而且……
是鞋跟向前,脚尖朝后的鬼样子!
季昭白瞳孔狠狠一缩。
靠!!!!
他也差点惊叫一声,加入跳舞的队伍里。
身旁的陆亦依旧抖着给鬼伴奏。
他低声问:“季,季哥,他们会,会不会发现咱?”
季昭白回:“不知道。”
“那……”
说话间,那紧靠在凳子边沿的红色高跟鞋忽然动了。
二人视线紧紧锁着血红高跟鞋。
哒,哒,哒。
脚脖旋着脚跟,红鞋摇曳着离开。
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女鬼走得干净而利落。
陆亦松了口气,卸力似的往后一靠。
还好,夜晚的鬼,还没有超模到靠气息杀人。
他们,只要好生躲着,熬到天明就安全了吧?
陆亦双腿蜷起,抱着腿,将头埋在膝盖上。
暴露在空气里的耳朵动了动。
等等,这什么声音?
混乱的脚步声里,他听见了‘咔’的一声,像是电视机被摁开的响动。
那女鬼戳开了电视。
与此同时,清脆的童声响起。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夜间频道。让我继续回到幸福公寓。啦啦啦——”
“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幸福公寓404号房户主,正在屋里载歌载舞。啦啦啦,啦啦啦。”
童声随着鬼的步伐,轻轻哼唱着,“他们很快乐,他们很幸福,他们在祂的注视下舞蹈,但他们不知道——”
“自己的舞厅里,正躲着两个调皮的坏小子。”
“呀,他们到底躲藏在哪里呢?请一定一定要找出来哦~千万不要让坏小子们,打扰最最美好的午夜呢。”
“啦啦啦,赶快行动吧!”
疯狂舞动的鬼:……
两个调皮的少年:……
季昭白眉尾一压。
他从怀里掏出呼呼大睡的小纸人,掀开他的帽子,身体绷到最紧。
电视里,滋滋的童音愈发清晰。
“嘻嘻,想知道坏小子在哪里吗,他们在哪里呢?”
“哎呀,还是让好心的主持人告诉你们吧!”
“哦,电视柜里?”
脚步声疯狂地涌向木柜。
“不对,在天花板上?”
啪嗒啪嗒,连绵的脚步声在头顶上跳动。
“呀,找不到呢,为什么找不到呢。”
童音瞬间尖刻起来,“嘻嘻嘻嘻,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我知道了,他们就在那个地方,就在那个地方!”
脚步声戛然而止,连电视里的童音,也跟着停了下来,似乎正在期待些什么。
与此同时,四双鬼眼,奇异地扭旋头颅,盯着红木桌。
猩红的嘴角,一点一点扩大。
四周,仿佛陷入了无限的寂静中。
灰蒙蒙的空气沉沉浮浮,似乎包裹着夜色和灰尘,把一切不和谐的声响,全然都吞没了去。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两位少年,能听到彼此轻短呼吸声,和牙齿微微打架的颤音。
不知是不是死亡临近了。
在极度的恐惧中,一切似乎都被放得很大。
陆亦听见了好多种声音。
他听见血流撞击自己耳膜的嗡鸣,听见心脏撞击的肋间震动,还有听见,身侧急促又按捺着什么的气息。
哒,哒,哒。
那红色高跟鞋忽然动了。
鞋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哒,哒,哒。
没办法了!
陆亦咬了咬牙,指尖冰冷地抓了抓大哥衣角,吞了吞口水,“哥,你靠我近点。”
只要鬼一弯腰,他就使用金手指来顶!
哒,哒。
鞋跟停在了凳沿,猩红的指甲捏住板凳,轻轻往外一挪。
面前的遮挡物完全空了。
女鬼只要一垂头,就能看见瑟瑟发抖的他们。
果然,红鞋摇曳,红裙微落,鬼一点一点屈下腿。
下一秒,红裙顺腿滑下。
她好像是,坐在了凳子上???
陆亦咬着嘴唇,一时间有些无措。
怎么个事,这是没发现他们吗?
艹。
陆亦感觉自己魂都被吓飞了。
他把手心冷汗蹭在地面上,正准备换一个姿势时。
忽然,滋滋滋,混乱的电流声涌来。
童音携着愉快的调子,细细地哼唱。
“他们找到了吗?捉到了吗?开心了吗?”
“嘻嘻嘻。”
孩童发出咯咯的笑,厉声道,“就在桌子底下,就在桌子底下!!!”
季昭白瞳孔猛缩,血液倒灌,浑身冰凉。
弹在他手心里的小纸人,却打着细细的呼噜。
他微一抬手,就听身侧的小弟惊惧地说。
“哥,女鬼,女鬼的头发,好像,垂,垂下来了。”
“哥,她,她要发现我们了!”
顿了顿,陆亦又问:“哥,你、你敲我背干啥呢?”
“我没……”敲啊。季昭白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缓缓地看向另一侧。
一只尖嘴猴腮,细细瘦瘦的小鬼,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
短短的手指,叩着陆亦的背部,一下接着一下。
笃,笃,笃。像是合着嬉笑声跳舞。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昭白呼吸一滞,他抬起视线,缓缓扭旋一周。
果然,木桌另外三面。
每一个方向,都塞了三道模模糊糊的轮廓。
好像是……三颗脑袋。
.
“啊啊啊。”
尚未出口的尖叫被身侧的小弟给吼了出来。
那四张脸却越发靠近。
黏腻松垮的面部带着腥臭,一点一点凑了过来。
几乎是和他们面贴面。
“啊啊啊啊,嗷!”小弟声音劈开了叉。
季昭白眉心跳了跳。
既然如此……他拎着小纸人,往前一抻。
又敞开嗓子喊——
“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
“嗷?”陆亦尖叫声卡在了嗓子里。
他狗狗眼里压出点迷惑,这季哥,是不是脑子被吓抽了?
都要死了,还拽什么诗词?
然而,脑子不对劲儿的季哥却表现得更为抽风。
他苍白着脸,屈指将小纸片儿弹醒,期待道,“苏小轼,给我去喊醒他们!”
“嗷!”小纸人鼻头吹出的小泡骤然破裂。
它从酣梦中醒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豆豆眼,啪嗒啪嗒地撑起身体。
下一秒,直接抬起手,往鬼脸上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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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这么猛?
季昭白心中浮出一丝期待。
只见,它一个起身,直接跳到了圆脸小鬼脸上。
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嘿,张怀民,醒醒了,嘿。”
圆脸小鬼圆滚滚的光头一顿,紧闭的眼皮跳了跳,似是要睁开!
还真有用!!!
看来,这诗词功能,在某种意义上,是概念技能!
念词即实现?那之后的可操作性太多了!
季昭白眉梢浮上一丝喜意。
还没等他开心起来。
下一瞬,小纸人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纸,哗啦啦地响,飘在空中,也没忘了主人的指令。
它像一只卡壳的机器人,反复读着,“张怀民,起,来,嗨。嗨,嗨。”
季昭白:?
陆亦:……
这就是季哥的金手指吗?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季哥,又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人。
终于悟到了季哥刚才那骚操作是何意味。
他捂了捂脸,说:“哥,你这金手指,是靠吟诵诗词来行动的啊?”
季昭白望着再次被击飞的小纸人,意味不明地‘啊’了声。
“那个,它是不是不太行?”
“大概。”
“要不,让我来试试?”
“成啊。”
眼见着四只鬼探头而来,陆亦反手往胸口一拍。
轰——
下一瞬,一道光幕拔地而起。
大小鬼脸‘啪叽’一下,撞上暖金色防护墙,五官被挤压成平板。
四周昏沉的光景被点亮。
季昭白在鬼的刺挠声里,清晰地和四只眼皮紧闭的鬼对视。
看着光幕外龇牙咧嘴的鬼,和一直挥舞着手,“怀民怀民”叫着的苏小轼。
季昭白叹了口气。
这两相对比之下,也委实太过惨烈。
季昭白反手把他的小纸人捞回来,问小弟:“你这牛逼的罩子,能撑多久?”
“至多三分钟。”
“那够了。你等我——”
话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光屏轰然碎裂。
才拍着胸口保证的陆亦,可怜兮兮地抓着衣料,一整个傻在原地。
季昭白反应倒是快,在鬼贴来的下一秒,直接提起他的衣领往外窜。
他拔腿就跑。
手中的小弟涕泗横流:“哥,不是说好的三分钟吗?这年头,说明书也不靠谱啊。”
忙于奔命的季同学,抽空给他挤了个冷笑:“这也是机制杀。”
陆亦立马不哭了,小声逼逼:“我就说,堂堂正A级金手指,怎么可能还不如……”D级的小纸人?
很识相的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随后,他又绝望起来:“机制杀,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破不了局,他两今晚就得交代在这里?”
也太惨了吧。
两个初入副本的大学生,还没开始闯关,就死于和鬼蹦迪。
他脑补到飞起,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一低头,发现自己就飞在半空中……哦,是被季哥给举起来。
不是o.O,举他干神马?
“哥,哥,你有话好好说。”他惊恐道,“哥,我恐、恐高啊。”
季昭白被气笑,舌尖顶了下牙根,“放心,我会好好送你一程的。”
他举臂颠着小弟,嘱咐道,“去关电视,然后,到桌下和我汇合。”
说罢,他脚步一转,和鬼反向错身。
趁着惯性,他直接抬手,把小弟往电视机方向上甩。
在他‘哥,我真的不太经摔啊’啊啊声中,旋即拎起小纸人冲向鬼卧室。
身后,鬼紧追不休。
手中,迷迷糊糊的小纸人,像是人机一样,反复呐喊:“怀民,怀民。醒醒了嗳,张怀民!”
季昭白终于冲到了卧室门前。
把纸人往门缝里一送。
苏小轼同学,遂沿着门缝,溜至鬼寝,寻张怀民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