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幽绿色的火焰还在不安地跳动,映照着满地狼藉。
那被凌循一剑斩成两半的元婴长老,内脏散落一地,血泊正沿着残破的阵图纹路缓缓流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凌循握着有借无还,剑尖斜指地面,灰黑色的剑芒在剑身上幽幽流转。
她看向剩下的那名元婴长老,对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向凌循的眼神已从贪婪彻底转为惊惧。
“你聋了吗?”
那长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侧的血煞教徒们更是噤若寒蝉,一些修为较低的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那摊由死去长老血肉内脏汇聚而成的血泊,突然发出怪异的声响。
原本流淌的血像是活了过来,主动沿着邪异阵图的凹槽快速蠕动,填补着最后几处因灵力不足而显得黯淡的纹路。
那些被凌循先前斩断,本该消散的暗红色血线,竟从半空中重新凝聚,纷纷钻入血泊之中。
“嗡——”
整座覆盖广场的巨大阵图,骤然亮起刺眼的血光。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冲天而起,竟将天空那不祥的红色都短暂压了下去。
三根白骨祭坛柱剧烈震颤,顶端幽绿火焰猛地蹿高三尺,发出尖锐的呼啸,广场地面开始龟裂。
那些本就残破的传送阵纹,此刻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下方硬生生顶开,碎石与瓦砾簌簌落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在原本传送阵核心的位置缓缓浮现。
漩涡边缘闪烁着与阵图同源的暗红血光,内部则传出刺骨的寒意和冰层碎裂声,仿佛连接着某个深渊。
“入口开了?”那名幸存的元婴长老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三长老的血肉补全了最后一点血祭差额,哈哈哈,天助我圣教!”
他身后的血煞教徒们也从恐惧中回过神来,重新燃起狂热,纷纷高呼:“教主神算!寒髓窟开了!”
凌循眉头微皱,看着那突兀出现的漩涡入口,又瞥了眼地上那摊功劳不小的血肉。
她隐约明白了,这帮血煞教修复古传送阵本就差临门一脚,才需要血祭强冲,她刚才杀的那位长老,其元婴修士的血肉魂魄质量极高,正好无意中补上了最后的缺口。
这算什么?
诅咒的另一种体现方式?
走到哪儿,哪儿乱,但乱中还能“帮”敌人一把?
凌循撇撇嘴,觉得这个诅咒实在不够智能。
“恭迎教主!”
广场上剩余的血煞教徒齐刷刷跪倒,朝着某个方向高呼。
凌循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只见广场边缘,一栋半塌的茶楼废墟阴影中,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子。
她身着墨金交织的长袍,袍角绣着翻涌的血海与白骨纹样,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人,眉眼细长,肤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却涂得极艳。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晶石。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出,脚下便会蔓延开一片薄薄的血色冰晶。
化神期。
凌循迅速判断出对方的修为,化神初期,刚稳固境界不久,放在这北境边陲确实算得上一方高手,难怪能统御血煞教,谋划这等血祭一城的大手笔。
但在凌循眼里还不够看。
血煞教主在距离凌循十余丈处停下,她并未看跪伏一地的教众,也未看重伤的城主一方,甚至没看那死相凄惨的三长老遗骸,而是将目光径直投向凌循。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贪婪或杀意。
“凌循,久仰大名,本座墨殷。”
凌循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墨殷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无礼,缓缓道:“你杀我长老,阻我血祭进程,本应是死仇,但你无意中助我圣教提前开启了寒髓窟入口,功过相抵,本座今日不欲与你交手。”
她顿了顿,短杖轻轻一点地面:“秘境已开,机缘各凭本事,你若想进,自可进来,若想在此了结恩怨…”
墨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本座在寒髓窟深处等你。”
话音落下,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墨金血影,以惊人的速度射向那漩涡入口,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色冰晶轨迹。
“跟上!”她清冷的声音传遍广场。
剩余的血煞教徒如梦初醒,那名元婴长老率先跃起,化作血光紧随其后,其余教众也纷纷挣扎爬起,争先恐后地冲向入口,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凌循一剑斩杀。
短短数息,广场上便只剩下满地尸体,重伤的城主,以及凌循三人。
哦,还有那个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暗漩涡。
凌循站在原地,看着墨殷消失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是不是…在我面前装完逼,然后跑了?”
白小七从她身后探出头,小声道:“好、好像是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以为她是谁?”凌循的声音提高了些,眼眸里那两簇冰冷火焰又烧起来了。
“耽误我时间,毁我传送阵,在我面前杀了一堆人把这儿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轻飘飘一句功过相抵,不欲交手就想把这事儿揭过去?”
她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还在深处等我?”凌循简直气笑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那个化神初期的修为,配让我专门追进去找她?”
白小七和墨余子都不敢接话。
凌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转身看向那寒髓窟入口,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行,跑是吧。”她点点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对,是跑了教主跑不了秘境。”
她迈步朝漩涡走去。
“她不是说机缘各凭本事吗?”凌循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两人道,“那这寒髓窟里的东西,从现在起,都是我的了,就当是血煞教赔给我的时间损失费、路费、精神损失费,以及…”
“她在我面前装逼未遂的道歉费!”
白小七眼睛一亮。
秘宝!上古秘境!有凌循开路,那岂不是…
“姐姐等等我!”她瞬间忘了恐惧,屁颠屁颠跟了上去,还不忘拽上腿软的墨余子,“老头子快走!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墨余子被拽得一个踉跄,苦着脸道:“白姑娘,那是血祭强行打开的秘境入口,内部必然极不稳定,且血煞教先行进入,恐有埋伏!”
“所以呢?”白小七理直气壮,“有林姐姐在,你怕什么?再说了,”她压低声音,贼兮兮道,“我可是寻宝人,身上还有寻隙盘,这种刚开的古秘境,第一波进去的,指缝里漏点渣都够我们吃一辈子了!你不去我去!”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漩涡边缘。
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古老尘封的气息,凌循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白小七一咬牙,拉着墨余子也冲了进去。
我是讨债鬼的分割线一一一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零星燃烧建筑发出的噼啪声。
城主在墨余子临走前渡入的最后一股灵力支撑下,勉强坐起身。
他靠在一截断壁上,看着那缓缓旋转的秘境入口,又看了看四周地狱般的景象,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深的疲惫与苦涩。
整座风雪城,数十万生灵,如今活下来的…
他环顾四周。
除了他自己,便只剩下不远处那个被凌循的灵力护罩保护过,此刻正茫然四顾的客栈老掌柜,那老头子侥幸躲在柜台后,竟在血祭中捡回一条命。
两个人。
一座曾经繁华的北境雄城,如今只剩两个活人。
城主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知道自己伤及本源,若无顶尖灵药或大能救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他还不能死。
城主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一枚镌刻着风雪城纹样的传讯玉符,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颤抖着刻入信息。
【风雪城遭血煞教血祭,满城生灵涂炭,传送阵毁,城主府及守军近乎全灭,血煞教余孽已遁入强行开启之古秘境寒髓窟,求援。】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关于凌循现世的消息全部略去。
虽然凌循确实救了他一命,但是如果消息在此时传开,引发的动荡恐怕比血煞教血祭一城还要可怕。
届时各方势力涌入北境,风雪城这片焦土,恐怕连最后一点安宁都不会有。
城主将传讯发出,玉符化作一道微光,艰难地穿透残余的血色天幕,朝城外飞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远处,老掌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那恐怖的秘境入口,最终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走向城中某处,他记得自家地窖里还藏着半坛老酒。
这城,已经死了。
但活着的人,总还得想办法多活一会儿。
寒髓窟入口内。
凌循在踏入漩涡的瞬间,便感觉身体被一股冰冷粘稠的力量拉扯,像是被投入了一条由寒冰与鲜血混合而成的河流,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神魂,浓郁的血腥味则让人作呕。
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眼前骤然一亮,脚下传来踩实的感觉。
凌循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广袤得超乎想象的冰原。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弥漫的寒雾。
脚下是厚度不知几许的玄冰,冰层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深处被封冻的古老建筑轮廓和巨大兽骨,甚至还有一些保持着惊惧姿态的人形阴影。
极远处,矗立着连绵不绝的冰川,如利剑般刺向天穹。
冰川之间,有幽蓝色的光芒时隐时现,那是更加精纯的冰属性灵力汇聚之地。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但性质极其狂暴阴寒,寻常修士在此,若无特殊功法或御寒宝物,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就会被冻成冰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里…就是寒髓窟?”白小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颤抖,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激动的。
她和墨余子此刻正站在凌循身后几步处,墨余子已经哆嗦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件厚实的兽皮大氅,一件自己裹上,一件递给白小七。
凌循没有接墨余子递来的第三件,她不需要。
她的肉身对极端环境的耐受度极高,此刻只是觉得有些冷,远未到需要御寒的地步。
她更在意的是别的。
凌循抬起手,灰黑色剑气射出,在冰面上刻出一道浅痕。
但下一刻,那浅痕周围便凝结出新的冰晶,迅速将痕迹覆盖抹平。
“空间稳固,法则完整,且带有强烈的自我修复与同化倾向,这不是临时开启的残缺秘境,而是一个保存相当完好的独立小世界,血煞教的血祭只是强行撕开了一个临时入口,并未破坏内部结构。”
墨余子裹紧大氅,闻言点头:“古、古书记载,寒髓窟乃上古玄冰宗山门所在,万年前玄冰宗举宗飞升失败,山门坠落虚空,形成此秘境,其内部应有诸多传承与秘宝,但也必有禁制与危险。”
白小七已经掏出寻隙盘,那罗盘状的器物此刻正微微发光,指针不断颤动,指向冰川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边灵力波动最强,而且…”她仔细辨认着盘面上浮现的符文,“有强烈的空间重叠迹象,可能藏着折叠空间或者洞府入口!”
凌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冰川最密集的区域,幽蓝光芒也最盛。
而在地面上,她看到了几行新鲜的足迹,准确来说,是融化了表层冰霜后留下的痕迹,正蜿蜒指向同一方向。
血煞教的人已经往那边去了。
“很好。”凌循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装完逼就跑的教主,还有这满秘境的,可能价值连城的赔偿品。
她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一点。
“走。”凌循迈步,沿着足迹方向前行,“去收债。”
白小七兴奋地跟上。
墨余子叹了口气,也只能裹紧大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三人身影,很快没入冰原的寒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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