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心中那股憋了多年的邪火和怨毒,被李砚泽那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挑拨彻底点燃,如同泼了油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他拉着一脸惶恐的刘光福,没有回屋,也没有去别处,而是径直出了四合院,朝着轧钢厂的方向走去,刘光齐工作的单位离轧钢厂不远。
一路上,刘光天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凭什么?凭什么他刘光齐就能从家里搬出去,住着单位分的宿舍,舒舒服服当他的小干部?凭什么他刘光天和刘光福就要在家里忍受父亲的打骂、羞辱,吃着猪狗不如的饭菜,看不到一点希望?就因为他早出生几年?就因为他会巴结领导、会说漂亮话?
父亲刘海中每次提起刘光齐,那副得意洋洋、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的表情,此刻在刘光天脑海里反复闪现,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而每次拿刘光齐跟他们对比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更是让他屈辱得浑身发抖!
还有李砚泽……那个外来户,凭什么也能过得那么好,骑在他们头上?不过是因为李砚泽更有本事,父亲暂时奈何不了他,所以就把所有的火气和贬低都加倍发泄在他们兄弟身上!
不公!太不公了!
他不敢、也没能力去报复父亲,更不敢去招惹李砚泽。那么,刘光齐这个既被父亲偏爱、又“背叛”了家庭的“大哥”,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可以肆意发泄仇恨和证明自己“不是孬种”的对象!
“哥……我们真要去找大哥啊?”刘光福心里打鼓,有些害怕。他虽然也怨大哥,但从小到大对大哥还是有些敬畏的,而且去大哥单位闹事,万一……
“怕什么!”刘光天眼睛一瞪,声音凶狠,“他现在过得舒服,把咱们忘了!咱们今天就去让他知道,咱们兄弟不是好欺负的!咱们不好过,他也别想舒坦!”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刘光福,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光福,你想想,咱爸为啥看咱们不顺眼?还不是因为有个‘好大哥’比着!要是没他,咱爸说不定对咱们还好点!再说了,他都搬出去了,还算什么大哥?他管过咱们吗?帮过咱们吗?没有!他眼里只有他自己!咱们去教训他,那是天经地义!”
刘光福被哥哥的眼神和话语煽动着,心里的那点犹豫也被怨恨取代了。是啊,大哥要是真把他们当弟弟,怎么会对他们不闻不问?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家里挨打受气?父亲偏心,大哥自私!他们都该付出代价!
“好!哥!我听你的!”刘光福一咬牙,也豁出去了。
兄弟俩加快了脚步,心里充满了报复的冲动和一种扭曲的“正义感”。
刘光齐工作的单位,是红星第三纺织厂,一个规模中等的国营厂。他因为有些文化,又有点眼力见,在厂里混了个仓库保管员的职位,虽然不算干部,但属于轻省活儿,还有点小油水。厂里给单身工人分配了集体宿舍,他搬出来后就住在那儿,日子比在拥挤压抑的四合院舒心不少。
他早就想摆脱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父亲和那个鸡飞狗跳的家了。搬出来之后,除了逢年过节不得不回去点个卯,平时基本不回去,也懒得过问家里那两个“不成器”弟弟的事。在他看来,父亲虽然偏心他,但也同样古板专横,而那两个弟弟,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跟他们扯上关系没好处。
这天下午,刘光齐下班比平时稍晚了一点。他心情不错,今天盘库,有几卷登记为“轻微瑕疵”的零头布,实际上问题不大,他悄悄留了一小卷质地不错的藏了起来,打算找机会拿去黑市换点钱或者票。他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旧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哼着小曲骑出了厂门,准备回宿舍。
他选择的是一条相对僻静、但能更快到宿舍的小路。这条路两边有些杂乱的平房和小巷子,平时人不多。
刘光齐正盘算着手里这卷布能换点什么,是换点粮票肉票,还是直接换钱……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突然从旁边一条小巷子里窜了出来,一前一后,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光齐吓了一跳,赶紧捏闸停车。定睛一看,竟然是刘光天和刘光福!
“光天?光福?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刘光齐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耐烦和一丝警惕。他这两个弟弟,这个时候堵在这儿,准没好事。
刘光天看着刘光齐那身虽然不算崭新但干净整齐的工装,手腕上虽然没表,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在家时好,再想到自己身上破旧打补丁的衣服和空空的口袋,心里的妒火和恨意瞬间烧到了顶点!
“我们怎么在这儿?”刘光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刘光齐,“我们的大哥,刘光齐,在纺织厂当保管员,日子过得挺清闲啊?下班还有闲心哼小曲?”
刘光福也鼓起勇气,站在哥哥身边,瞪着刘光齐。
刘光齐被他们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弄得心里不快,也沉下脸:“你们想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忙着呢!”
“忙?忙着回去藏你的好东西吧?”刘光天啐了一口,眼睛瞄向他车把上的帆布包,“你还记得你有两个弟弟吗?还记得你那个快被你气死的老爹吗?”
“刘光天!你什么意思?”刘光齐也火了,下意识地护了一下帆布包,“我忙我的工作,过我的日子,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家里怎么了?爸又怎么了?”
“怎么了?”刘光天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在厂里住着宿舍,干着轻省活儿!我们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爸整天拿你跟我们比,说我们是废物!是烂泥!动不动就皮带伺候!我们挨打挨骂的时候,你在哪儿?!你管过我们吗?!”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刘光齐的鼻子:“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有你这么个‘好大哥’比着,爸能这么看我们不顺眼?你能搬出来享福,把我们丢在家里受苦?刘光齐,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
刘光福也在一旁带着哭腔帮腔:“就是!大哥,你太自私了!爸偏心你,你也只顾自己!我们也是你弟弟啊!”
刘光齐被他们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骂懵了,随即便是恼羞成怒!
他自私?他不管他们?笑话!家里那摊烂事,他能管得了吗?父亲那个脾气,是他能劝的吗?这两个弟弟自己不争气,怪得着他吗?他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家,过上好点的日子,凭什么要为他们操心?
“放屁!”刘光齐也怒了,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车子往旁边一靠,“你们自己没出息,怪到我头上?爸以前打我骂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哦,现在看我过得好点,眼红了?想来打秋风?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这话更是戳中了刘光天兄弟的肺管子!
“打秋风?谁稀罕你的破东西!”刘光天眼睛都红了,“我们是来教训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的!”
话音未落,刘光天猛地扑了上去,一拳就砸向刘光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