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李砚泽如同精密的钟表般准时醒来,昨夜的休息足以抚平连日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
他从容起身,洗漱,换上干净整洁的工装,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亲手送棒梗进少管所的那股狠厉。
李砚泽推门而出,四合院里一片寂静。
李砚泽目不斜视,径直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汇入清晨上班的人流。
街道上依旧嘈杂,早点摊的香气混合着车马扬起的尘土,构成这座古老城市最寻常的底色。李砚泽在熟悉的摊位买了两个烧饼,一路骑行,一路解决早餐,思维却已开始高速运转,梳理着今天研发部需要推进的几个关键节点。
来到轧钢厂,汽车研发部的气氛与昨日一样,甚至更加热烈了几分。
大家见到李砚泽,纷纷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和钦佩。
四合院的风波,经过发酵,早已在厂内小范围传开。这位技术大拿,不仅在工作上能力超群,在生活中行事也如此果决强硬,不留情面,让众人对他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主任早!”
“李主任,昨天您说的那个进气歧管模型,我们连夜赶了个初步的出来,您看看?”
“化油器喷油嘴的加工图纸也出来了,机加工车间那边说没问题。”
李砚泽一一点头回应,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他查看了连夜赶制的模型和图纸,指出了几处需要微调的地方,又召集骨干开了个短会,明确了今天测试的重点和分工。
整个研发部如同上了油的精密机器,在李砚泽的指挥下,高效、有序地运转起来。绘图、计算、讨论、跑车间……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昨日技术方案带来的希望,像一针强心剂,驱散了之前的迷茫和焦虑。
李砚泽穿梭在各个工作小组之间,解答疑问,审核数据,协调进度。他的存在,就是团队的定海神针。偶尔有技术员私下议论起昨晚的事,他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言,很快又将话题拉回到工作本身。
在他身上,仿佛昨晚那个冷面煞神与今天这位严谨务实的工程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种割裂感,更让下属们觉得他深不可测。
四合院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间的寒意。
但贾家屋里,依旧笼罩在一片阴冷和死寂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啜泣和婴儿细弱的啼哭。
贾张氏一夜未眠,眼睛红肿得像烂桃子,脸颊的青紫未退,嘴唇干裂起皮。
她呆呆地坐在炕沿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棒梗被送进少管所的消息,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来回切割。她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棒梗从小到大被她宠着、护着的画面,又想象着他在少管所里可能遭受的苦难,心如刀绞。
“我的棒梗啊……我的乖孙……”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眼泪,五分是对孙子的心疼,五分是对未来的恐惧和绝望。棒梗这一进去,贾家就彻底没了指望。以后谁给她养老??她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越想越恨,越恨越觉得一切都是别人的错!是李砚泽心狠手辣,是郭芙蓉助纣为虐,是秦淮茹没本事护不住儿子,甚至连院里那些看热闹、说风凉话的邻居,都成了她怨恨的对象!
就在这时,炕脚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槐花细弱的哼唧。是小当醒了。
棒梗出事后,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只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别惹奶奶和妈妈生气。
然而,她这点轻微的动静,却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贾张氏积压了一夜的邪火和无处发泄的怨毒!
贾张氏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瘦小的小当。
在她看来,这两个孙女,尤其是这个稍微大点的“赔钱货”,就是家里的累赘!是吸食贾家骨血的蛀虫!要不是为了养她们,家里能这么穷?棒梗能因为馋肉去惹祸?
“你个死丫头片子!一大早就弄出动静,存心不让我安生是不是?!”贾张氏声音尖利地骂道,带着浓浓的迁怒,“跟你那个没用的妈一样,都是丧门星!看着就晦气!”
小当吓得浑身一抖,怯生生地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奶……奶奶,妹妹尿了,我……”
“尿了?尿了你自己不会收拾干净?笨手笨脚的,要你有什么用!”贾张氏越说越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她蹭地一下从炕沿上站起来,几步冲到小当面前,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对着小当的后脑勺和肩膀就是几巴掌!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小当被打得一个趔趄,瘦小的身体撞在炕沿上,疼得她“哇”一声大哭起来。
槐花也受了惊吓,跟着放声啼哭。
“哭!就知道哭!跟你爹一个德行!除了哭还会干什么?!”贾张氏打得不解气,又伸手在小当胳膊上狠狠拧了几把,“我告诉你,以后给我放机灵点!再敢惹我不痛快,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棒梗就是被你们这些丧门星给克的!扫把星!”
小当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心里充满了委屈、恐惧,还有一股慢慢升腾起来的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犯错,奶奶和妈妈都那么着急,那么伤心?而我只是想照顾妹妹,就要挨打挨骂?为什么奶奶总说我们是“赔钱货”?为什么妈妈只会抱着妹妹哭,却不来保护我?
她不敢反抗,只能抱着哭闹的槐花,缩在炕角,默默流泪,用那双过早承载了生活苦难的眼睛,偷偷看着贾张氏那张因为怨恨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贾张氏打骂了一通,似乎稍微出了点气,但心里那股邪火和绝望并未消散。
她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走到那个简陋的碗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已经干硬发黄的窝窝头,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窝窝头,又瞥了一眼缩在炕角抽泣的小当,没好气地骂道:“看什么看?赔钱货还想吃?这是我的!饿死你活该!”
她坐回炕沿,就着咸菜疙瘩,大口啃起了窝窝头。干硬的窝窝头剌得她嗓子疼,但她吃得很快,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恨都咀嚼吞咽下去,一边吃,嘴里还不干不净地继续咒骂着。
“李砚泽你个天杀的……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郭芙蓉你个母夜叉……下手那么狠……早晚遭报应……”
“秦淮茹你个没用的……连个儿子都护不住……”
骂着骂着,又想起了棒梗,眼泪混着窝窝头的碎渣往下掉:“我的棒梗啊……你在里头可怎么活啊……奶奶想你啊……”
她吃得急,又哭又骂,被噎了好几次,捶着胸口才顺下去。一个窝窝头很快被她啃掉了大半,只剩下小半个,实在吃不下去了,她随手将剩下的半个窝窝头放在炕桌上,准备等会儿饿了再吃。
肚子里有了点食,但那股邪火和烦躁却更盛了。她觉得屋里憋闷,想到外面透透气,顺便……去上个厕所。
“小当!”贾张氏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炕角的小当,“我去趟茅房!你给我看好这窝头!要是敢偷吃一口,等我回来,我扒了你的皮!听见没有?!”
小当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带着哭腔:“听……听见了,奶奶。”
贾张氏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捂着还有些隐痛的脸颊和腰背,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挪出了屋子,朝院里的公共厕所走去。
屋里只剩下小当和还在抽噎的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