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秦淮茹站在一堆生锈的铁管旁，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比约定时间早来了一会儿，是想给自己留点缓冲的余地。
郭大撇子几乎是踩着点来的，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半新的工装，头发也用水抹过，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急不可耐，让他所有的打扮都显得猥琐。他一进来，就反手虚掩了一下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虽然没关严实，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带上了强烈的暗示。
“秦师傅，等久了吧？”郭大撇子搓着手走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
“郭主任，”秦淮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铁管上，“您说的准信……？”
“哎呀，准信儿当然有！”郭大撇子大手一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又迅速塞了回去，“看见没？劳资科那边的条子我都拿到了！就等最后盖章了！下周一，最迟下周一，你就能到一车间报到！”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跳，目光追随着那张纸。那真的是一车间钳工学徒的调令吗？她看不清楚，但郭大撇子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她死寂的心湖又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郭主任，您……您没骗我吧？”秦淮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骗你干啥？”郭大撇子往前逼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淮茹脸上，“我郭大撇子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黏腻起来，伸手就想去抓秦淮茹的手，“这最后一道关，还得咱们俩……再‘深入沟通’一下，把感情基础打牢靠了，后面的事儿才更顺当，你说是不是？”
秦淮茹猛地缩回手，脸色发白：“郭主任！条子……条子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看什么看！还能有假？”郭大撇子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女人还在装腔作势。他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用力往自己怀里带，“秦师傅，你就别端着了！跟了我，以后在一车间，我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你放开我！郭大撇子！你混蛋！”秦淮茹彻底慌了，用力挣扎起来，恐惧压过了那丝微弱的希望。
“妈的！给脸不要脸！”郭大撇子被她的反抗激怒了，脸上那点伪装的耐心彻底消失，露出狰狞的本相，另一只手就往她身上摸去。
“郭大撇子！我操你大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传来。
只见傻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双眼赤红，手里还拎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锈蚀扳手，猛地冲了进来！他刚才去仓库深处找替换的扫帚头，隐约听到前面有动静，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这幅场景！
傻柱脑子“嗡”的一声，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他想都没想，抡起手里的扳手就朝着郭大撇子砸了过去！
郭大撇子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秦淮茹，根本没防备身后。听到怒吼刚一回頭，那锈迹斑斑的扳手就带着风声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啊！”郭大撇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秦淮茹，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撞在了一个木箱上，疼得龇牙咧嘴。
“傻柱！你……你他妈敢打我？！”郭大撇子捂着剧痛的肩膀，又惊又怒地吼道。
“打的就是你这个臭流氓！”傻柱怒发冲冠，指着郭大撇子的鼻子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敢欺负秦姐！我打死你个王八蛋！”说着又要冲上去。
秦淮茹吓得脸色惨白，躲在傻柱身后，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傻柱杀人啦！！”郭大撇子见傻柱状若疯虎，自己肯定打不过，立刻扯着嗓子朝仓库外面尖叫起来。
这仓库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在厂区内。很快，附近几个正在休息或者路过的工人被惊动了，循着声音跑了过来，其中正好有兩個是郭大撇子在一车间的亲信。
“郭主任！怎么了？”
“傻柱！你干什么！”
那两个工人一看郭大撇子捂着肩膀一脸痛苦，而傻柱手里还拿着“凶器”，立刻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了上来。
“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负责！”郭大撇子见来了帮手，胆气一壮，指着傻柱厉声下令。
那兩個工人平时就没少巴结郭大撇子，此刻更是表现的机会，加上看傻柱也不顺眼，立刻挥着拳头朝傻柱扑了过去。
傻柱虽然力气大，但双拳难敌四手，刚才又是含怒出手没留余地，一下子被两个人缠住，身上顿时挨了好几下。他怒吼着挣扎，扳手也掉在了地上，场面瞬间变成了三打一的混战。
郭大撇子忍着疼，也在一旁瞅准机会踹了傻柱几脚。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秦淮茹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喊道，可她的声音在男人的怒吼和打斗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引来了更多看热闹的工人，把仓库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的，说什么的都有。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好像是郭主任和秦淮茹……被傻柱撞见了？”
“啧啧，这秦淮茹……红颜祸水啊！”
就在这时，一个拖着粪车、捏着鼻子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正是许大茂。
许大茂本来是要去清理这边的厕所，听到喧闹声就跑来看热闹。一看是傻柱被郭大撇子和两个工人围着打，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许大茂顿时乐得嘴都歪了。
他放下粪车，也顾不上臭了，挤到人群前面，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开始煽风点火：
“哎哟！我当是谁呢！傻柱！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还学人家英雄救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扫厕所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打！打得好！使劲打！让他长长记性！看他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郭主任！揍他！对这种愣头青就不能客气！”
许大茂的嘲讽像火上浇油，让傻柱更加暴怒，却也让他分心，身上又结结实实挨了几拳几脚，嘴角都打破了，渗出血来。
场面彻底失控，哭喊声、怒骂声、殴打声、嘲笑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都住手！干什么呢！”
一声威严的厉喝传来！保卫科巡逻队的人终于赶到了！带队的正是干事老张。他带着两个队员强行分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
“快去报告韩科长！反了天了！”老张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满脸是血、呼哧喘气的傻柱；捂着肩膀、脸色铁青的郭大撇子；两个还在骂骂咧咧的一车间工人；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秦淮茹；以及在一旁幸灾乐祸、满嘴喷粪的许大茂。
“全都给我带走！带回保卫科！一个都不准走！”老张铁青着脸下令。
傻柱被人架着，还不忘朝郭大撇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郭大撇子眼神阴毒地瞪着傻柱和秦淮茹。
许大茂则一脸“我只看热闹不关我事”的表情，但也被巡逻队员一并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