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大部分工人都挤在车间休息，厂区后方的废旧零件仓库附近人迹罕至。
秦淮茹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故意绕了点路，磨磨蹭蹭地走到仓库门口。
郭大撇子已经等在那里了，背着手，有些不耐烦地踱着步，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秦师傅，你可算来了！”郭大撇子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伸手就想拉秦淮茹的胳膊。
秦淮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敏捷地往后缩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郭主任，这地方……有点偏啊。”
她环顾四周，空旷的仓库里堆放着生锈的废铁和破损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味道。
“偏点好，偏点安静，方便咱们谈正事嘛！”郭大撇子嘿嘿笑着，又往前凑，“调你去一车间的事儿，我可是放在心上呢！不过……”
他搓着手指，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流程啊，有点复杂，上头卡得紧，还需要打点打点……”
秦淮茹心里冷笑，果然来了。
她垂下眼睑，装作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郭主任，我知道您为难。可我这心里……没看到个准信，总是不踏实。您看，能不能先让我看到点实在的？哪怕是个口头通知，或者……哪怕让我先去车间看一眼都成。只要事情有点眉目，我肯定好好感谢您。”
秦淮茹把“好好感谢”几个字咬得轻轻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示，却又巧妙地把自己放在了被动等待的位置上。
郭大撇子一听，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这秦淮茹，果然上道！但他老奸巨猾，深知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
郭大撇子摆摆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秦师傅，你这就不懂了！这调令哪是那么容易看的？得等所有环节都打通了，才能从人事科下来。我现在让你去看，那不是泄密嘛！你放心，我郭大撇子说话算话！下个星期，最晚下个星期，肯定有信儿！”
下个星期？秦淮茹的心又沉了沉。这空头支票开得倒是爽快。她仔细观察着郭大撇子的表情，试图从他闪烁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语气里判断真假。越看，她心里的怀疑就越重。这家伙，恐怕根本就是在忽悠她！
“郭主任，不是我不信您……”秦淮茹抬起眼，眼圈微微发红，带着点委屈，“只是我家里情况您可能也知道，婆婆脾气不好，孩子还小，就指望我能有个稳定点的收入。这扫厕所的活儿，实在是……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干了。您要是真能帮我，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她说着，声音都有些哽咽，演技十足。
郭大撇子被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弄得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就把事办了。但他强忍着冲动，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免得鸡飞蛋打。他咽了口唾沫，安抚道：“理解，理解！你的难处我都知道！这样，你再容我几天，我抓紧去办！只要……嘿嘿，只要咱们之间‘沟通’好了，什么都好说！”
秦淮茹再次后退，后背抵上了一个冰冷的铁架子。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局面可能会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郭主任，那……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厕所那边还有点杂活，我得先回去了。”
郭大撇子眼看要到嘴的鸭子要飞，有些急了，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腕：“哎，别急着走啊！再聊聊，再聊聊细节嘛！”
他的力道很大。秦淮茹心里一阵恶心，用力想挣脱：“郭主任！您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
“这儿没人！怕什么！”郭大撇子喘着粗气，把她往怀里拉。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郭大撇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秦淮茹趁机用力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仓库，把郭大撇子和他那未得逞的懊恼一起甩在了身后。
回到扫厕所的区域，秦淮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她靠在冰凉的墙上，大口喘着气，既后怕，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郭大撇子的话，十有八九是骗人的。可她又能怎么办呢？放弃这唯一看似可能的出路吗？
晚上回到家，秦淮茹显得心事重重，贾张氏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淮茹，”饭桌上，贾张氏扒拉着碗里的棒子面粥，冷不丁开口，“你今儿个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秦淮茹心里一紧，连忙掩饰：“没……没啥，就是有点累。”
“累？”贾张氏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心里有鬼！我可告诉你，你现在是扫厕所的，就安分点！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再给咱老贾家丢人现眼！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头不干不净，我饶不了你！”
秦淮茹低着头，默默吃饭，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心里的委屈和压抑像潮水般涌上来。
另一边，傻柱拎着个空饭盒从外面回来，正好碰到在水池边洗手的秦淮茹。他注意到秦淮茹眼圈有点红，关心地问：“秦姐，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秦淮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强笑道：“没事，柱子，就是沙子迷眼了。”
她不敢看傻柱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傻柱挠挠头，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哦，那你多注意休息。有啥重活跟我说。”
看着傻柱憨厚的背影，秦淮茹心里更乱了。
接下来的两天，郭大撇子又在厕所附近“偶遇”了秦淮茹一次。
这次，他没了之前的耐心，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秦师傅，机会我可是给你了！你要是不识抬举，后面想进车间的人排着队呢！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耗着！”
郭大撇子随即又画了个大饼，信誓旦旦地保证：“调令我已经递上去了，人事科那边我也打点好了，就等走流程盖章！最快下个星期就能批下来！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这份情！”
下个星期？批下来？秦淮茹看着郭大撇子那虚张声势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可是，万一他真的走了狗屎运，办成了呢？扫厕所的艰辛和屈辱如同梦魇，紧紧缠绕着她。
她想起贾张氏的咒骂，想起孩子们渴望吃点好东西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厂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模样……一种破釜沉舟的念头涌了上来。赌一把！就再赌这最后一次！如果郭大撇子再敢动手动脚，她就跟他拼了！但如果真能换来那张改变命运的调令……
想到这里，秦淮茹抬起眼，迎着郭大撇子那志在必得的目光，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低声说：“郭主任，我明白。那明天中午，还是老地方，我等您的准信。”
郭大撇子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秦师傅果然是明白人！放心，明天，一定给你个准信！”
他心满意足地走了，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如何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