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丝绒门帘被侍立在旁的侍女轻轻掀起一角,躬身做出“请”的姿势。
周桐与和珅对视一眼,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袍(主要是和珅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糕点屑),迈步走了进去。
包厢内的空间比他们之前所在的丙号包厢更为宽敞,陈设也愈发古雅厚重。
地上铺着触感细腻的波斯地毯,色泽深沉,几乎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四角立着半人高的青铜仙鹤灯台,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灯罩,洒下柔和而明亮的光晕。靠墙的多宝格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并非炫富、却明显年代久远的瓷器和玉件,品味不俗。
临窗的位置,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榻。
榻上设着矮几,几上茶烟袅袅,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却几乎未动。
此刻,罗汉榻上坐着两人。
靠外侧坐着的,自然是三皇子沈陵。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云纹锦袍,外罩银鼠皮坎肩,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略带兴奋的笑意。
见周桐与和珅进来,他立刻笑着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你们总算来了”的意味。
而坐在主位、靠里侧的,却是一位周桐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几分眼熟的男子。
此人年纪约莫四十五六,面皮白净,留着三缕梳理得极为整齐的文士须,相貌与沈陵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清俊儒雅,眉眼间少了几分沈陵的热情外放,多了几分沉静内敛。
他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月白色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棉氅,头上只简简单单绾了个道髻,插一根乌木簪。
浑身上下,无半分皇家贵胄的珠光宝气,反而像一位饱读诗书、澹泊名利的隐士或学者。
然而,他随意坐在那里,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从容气度。那是一种经年累月居于上位、却刻意收敛了锋芒后沉淀下来的温润光华,比之外露的威仪,更显深沉。
见二人进来,这男子放下手中把玩的一只小巧的定窑白瓷茶杯,抬眼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自然而亲切。
“王爷,周大人与和大人到了。”
“下官周桐(臣和珅),见过四王爷!”周桐两人几乎同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眼前之人,正是——楚王沈太白。
“免礼,快免礼。”沈太白的声音也如其人,温和清朗,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磁性,
“此处非朝堂,不必拘礼。小陵儿,还有两位,都坐吧。”
他随和地指了指榻边的两张绣墩,又对沈陵笑道:“小陵儿,还不给你的两位得力臂助看茶?”
沈陵笑嘻嘻地应了,亲自起身,为周桐与和珅斟茶。
周桐与和珅连道不敢,略有些拘谨地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屁股。
“周县令,别来无恙啊。”
沈太白的目光首先落在周桐身上,笑意温和,带着纯粹的欣赏,并无太多审视的意味,
“那首《咏志》诗,本王在府中也听人诵过,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气节铮铮,令人动容。方才拍下的这首新作,‘众志可移山,微芒聚燎原’,亦是格局开阔,心意拳拳。玉泉山一别经年,怀瑾你的诗境,愈发沉厚了。”
他的称赞真诚而自然,仿佛只是与一位欣赏的后辈讨论诗文,毫无亲王架子和刻意笼络之感。
甚至还记得当初宫宴上周桐的“字”(怀瑾),并以之相称,显得格外亲切。
周桐连忙欠身:
“王爷谬赞,下官愧不敢当。些许拙作,不过是心有所感,胡乱涂鸦,难登大雅之堂。倒是王爷您……今日如此破费,下官……实在是受之有愧,惶恐难安。”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心中最大的忐忑说了出来,目光忍不住瞟向矮几上那个装着天价诗稿的锦盒。
一万两千八百两!
买他这首诗?
这位闲云野鹤般的王爷,图什么?
沈太白闻言,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温和悦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怀瑾不必惶恐。
本王平日居于山野,别无他好,唯爱收集些诗文杂玩,聊以自娱。
今日恰巧回城,听闻小陵儿在此办义卖,为皇兄分忧,为百姓筹款,便过来凑个热闹。
正好见到你这新诗,颇为契合本王近日心境,且字里行间那份‘同心协力’的冀望,甚合我意。至于银钱……”
他放下茶杯,语气愈发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本王常年领些亲王俸禄,又有些田庄出息,平日里花销不多,积攒了些。
能用在如此有意义的事情上,岂不比堆在库房里生尘强?怀瑾你的诗,值这个价。
至少在本王看来,这份‘愿留清白’、‘众志移山’的心志,远非金银可衡量。你且安心收着这份心意便是,不必多想。”
他话语坦荡,理由充分,既抬高了周桐诗作的价值(契合心境、意义非凡),又淡化了自己的付出(闲钱、有意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将一桩足以引起朝野侧目的天价交易,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文人雅士间的知音之举和一场普通善行,瞬间消解了周桐大部分的惶恐和外界可能产生的过度解读。
周桐听得怔住,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位四王爷,待人接物如春风化雨,心思剔透更非常人。
他这番话,不管有几分真心,至少面子上给得十足,让人如沐春风,生不出半点反感,反而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王爷高义,心系百姓,下官……拜服。”
周桐只能再次躬身。
“本王不过是个闲人,能做的不多。”
沈太白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转而看向和珅,
“和大人也是辛苦了。户部事务繁巨,新政千头万绪,全赖你居中调度,支撑局面。皇兄每每提起,都赞你精于筹算,是个能臣。”
和珅连忙从绣墩上站起,胖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和恰到好处的感动:
“臣惶恐!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殿下效力,是臣之本分!王爷如此抬爱,臣万死难报!”
“坐下说话,不必拘礼。”
沈太白示意他坐下,语气家常,
“你也算是老人了,当年在潜邸时便办事勤谨。这些年,不容易。”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和珅眼圈似乎都微微红了一下(也不知有几分真),连声道:
“王爷还记得……臣、臣……”
沈太白笑了笑,不再多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他抬眼看了看角落的铜漏,温和道:
“时辰不早了。本王此次回京,还需进宫向皇兄请安,顺带商讨一些事宜。今日能与诸位一晤,甚慰。”
他站起身,周桐、和珅、沈陵也连忙跟着站起。
“怀瑾,”
沈太白看向周桐,语气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嘱咐,“你师兄欧阳先生,身体可还安好?玉泉山清静,若有闲暇,不妨与他同来小住几日,赏赏山景,谈谈诗文。回去也替我带个问候。”
“是,下官一定将王爷问候带到。师兄他……一切尚好,多谢王爷挂怀。”
周桐恭敬应道。心中却想,这位王爷连师兄都记得,消息倒是灵通。
沈太白点点头,又对和珅和沈陵道:
“新政之事,关乎国计民生,亦是皇兄心头大事。你们放手去做,但有所需,或遇难处,尽管直言。本王虽不理俗务,在皇兄面前,总还能说上几句话。”
这话分量不轻,几乎是明确表示了支持的态度。
“多谢四叔(王爷)!”
沈陵与和珅齐声道。
沈太白不再多言,对三人微微颔首,便举步向门外走去。
行动间,那月白直裰的衣袂微微拂动,飘逸出尘。
守在门边的侍卫立刻上前,为他披上一件看似普通、实则内衬极品貂绒的玄色大氅。
沈陵连忙跟上相送。
周桐与和珅也躬身送至包厢门口。
在沈太白即将迈出门槛时,一直陪在他身侧的沈陵,忽然回过头,朝着周桐与和珅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顽皮的笑意。
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似乎极快地比划了一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下虚点了一下。
那动作快如闪电,若非周桐一直关注着他们,几乎要错过。
什么意思?周桐一愣。
而沈太白仿佛浑然未觉,已从容地步出了包厢。沈陵朝他二人挥挥手,也赶紧跟了上去。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包厢内,只剩下周桐与和珅两人,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
周桐有些茫然地看向和珅。这位四王爷来得突然,走得潇洒,除了买下天价诗稿、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似乎什么都没做,又似乎什么都表达了。
和珅也是望着门帘方向,胖脸上神情有些复杂,闻言回过神来,吐了口气:
“走了也好。这位爷的性子,向来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走到矮几旁,看着那个锦盒,又看了看周桐,忽然笑了,
“不管怎么说,你这幅字,算是有了个极好的归宿,钱也实打实到了公账上。走吧,咱们也该回了。”
两人又逗留片刻,与闻讯赶来的严掌柜简单确认了一下明日款项交接的细节(所有银票现银核对无误后,将直接押送至户部指定的库房,账册副本则会送至三皇子府和大皇子处),便也离开了玄鉴楼。
夜色已深,寒气刺骨。
长阳街头行人寥寥,只有更夫拖着长长的梆子声走过。两人的马车前一后,驶向欧阳府的方向。
车厢内,和珅靠着软垫,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昏暗街景,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追忆:
“哎呀……真是好久没见到四王爷了。风采依旧,更添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周桐本就对这位神秘的王爷充满好奇,闻言立刻凑近了些,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和大人看来与四王爷颇为熟稔?那……与其他几位王爷呢?”
他印象中,似乎先帝子嗣不少,但如今在朝在野的王爷,除了这位楚王,似乎很少听人提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这话一出口,和珅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混合着惊讶、不可思议,还有几分“你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蹦出来的”的意味。
周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和珅上下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不知道?”
“我知道啥?”
周桐更懵了。
和珅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坐直了,小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知道如今圣上在位,只剩下两位王爷在世,且唯有四王爷与陛下兄友弟恭、关系莫逆?!”
周桐:“……”
他还真不知道!
他一出生在偏僻地方的人,哪有功夫和渠道去打听这些皇室秘闻?
他能知道皇帝有几个儿子、大概什么性格,已经算不错了。
看着周桐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表情,和珅以手扶额,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疾首:
“你……你小子对朝中局势、对天家之事,就半点不关心吗?!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万一哪天陛下问起,或者你不小心在哪个场合说错了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桐被他骂得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辩解道:
“我……我这不是出身偏远,以前在桃城那山旮旯里,能接触到什么大人物?
知道的也都是些道听途说。来长阳后,整天焦头烂额的,光应付眼前的事就够呛了,哪有心思想这些……”
这话半真半假,但也确实是他眼下的处境。
和珅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接受了他这个“乡下小子不懂事”的设定,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坐垫:
“罢了罢了!看来本官今日,还得给你好好补补课!不然以你小子这莽撞性子,哪天稀里糊涂捅破了天,还得连累本官!过来坐好!”
周桐赶紧挪过去,正襟危坐,摆出虚心受教的样子。
和珅清了清嗓子,又顺手拍了一下面前固定在车厢里的小桌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颇有几分说书先生开讲的架势:
“来来来,本官一样一样跟你说!首先,你可知道,咱们大顺之前,这天下是南北分治的?”
周桐点头:
“这个知道。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南北割据。南方是南秦,北方是……咱们太祖皇帝起兵建立的基业,后来国号定为‘顺’。”
“嗯,算你还知道点皮毛。”
和珅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他下巴光洁),继续道,“南北对峙数百年,互有攻伐。
直到二十多年前,决定天下归属的‘金鳞口之战’,我朝大军大破南秦主力,而后长驱直入,兵临南秦都城建安城下,南秦末帝自焚,宰相苏慎之开城投降,南秦遂亡,天下一统。”
这段历史,周桐在桃城的时候欧阳羽说的史书里也大概知道,再次点头。
和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隐秘往事的语气:
“那你可知,当年率军攻克建安、完成这最后一击的统帅是谁?”
周桐心中一动,想起日间与欧阳羽、沈怀民谈话时隐约提到的信息,试探道:
“莫非……是如今的秦国公,秦老将军?”
“秦茂?”
和珅嗤笑一声,摇摇头,
“老国公当年自然是先锋大将,战功赫赫。但当时真正节制诸军、坐镇中军、受降纳降的统帅,有两位。”
他伸出两根胖手指,
“一位,是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咱们如今的陛下!”
周桐眼睛微微睁大。
“另一位,”
和珅的手指晃了晃,
“就是当时的四皇子,也就是方才你见到的那位——楚王殿下,沈太白!”
周桐吸了口气。
原来这位看似闲云野鹤的四王爷,当年竟是灭国之战的统帅之一!
这和他表现出来的形象,反差未免太大了!
“很吃惊?”
和珅看着他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当年陛下与四王爷,皆是先帝最出色的皇子,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陛下长于政略,沉稳持重
四王爷则精于兵事,果敢决断。金鳞口大捷后,便是他们二人联手,一举平定南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而当时……先帝膝下,并非只有这两位皇子。上面,还有一位大皇子。”
周桐心头一跳。
来了!
真正的皇室秘辛!
“那位大皇子,”
和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据说是位……性情有些急躁,能力却也不算差的。只是他长年驻守在北境边关,与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和四王爷,关系似乎……并不十分融洽。先帝晚年,身体渐衰,储位未定,朝中暗流汹涌。”
他瞥了一眼周桐聚精会神的样子,继续道:
“后来……发生了一桩震惊朝野的宫闱惨案。先帝在宫中,被一位新纳不久的妃子,用淬了毒的匕首刺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桐瞳孔微缩。宫闱刺杀!
这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天大的事!
“先帝虽未当场殒命,但毒已入体,加之年事已高,情况危殆。”
和珅语速加快,仿佛在回忆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大皇子当时正在北境,闻讯后,立刻率亲卫精锐,星夜兼程赶回长阳!而当时,陛下与四王爷正在南方处理南秦投降后的善后事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大皇子回京后,以‘护驾’、‘清君侧’为名,调动了部分禁军,控制了部分宫门和衙门……
局势一度极为紧张。幸而陛下与四王爷接到密报后,当机立断,留下部分兵马镇守南方,亲率精锐铁骑,日夜不休,赶回长阳!”
“后来的事……你应该能猜到了。”
和珅叹了口气,
“陛下当时在朝中声望正隆,又有四王爷鼎力支持,更有老国公秦茂等一班勋贵重臣拥护。大皇子……终究是势单力薄。一番并不算太激烈的交锋后,大皇子兵败被擒。
先帝在病榻上得知此事,又惊又怒,病情加剧,不久便……驾崩了。”
“陛下……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奉先帝遗诏(或者说是众望所归),登基为帝的。”
和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大皇子被废为庶人,圈禁至死。其母族、妻族,以及朝中一些明确支持他的官员,或被清算,或被贬黜。当时还有另外两位站错队的皇子,一位被赐死,另一位……被远远流放到了岭南烟瘴之地,听说没几年也病死了。”
他看向周桐,眼神深邃:
“唯有四王爷沈太白,自始至终,坚定地站在陛下一边。陛下登基后,感念其功勋与忠心,加封楚王,赏赐无数,更是将当年攻灭南秦的大部分缴获和南方最富庶的几个庄子赐给了他,准他不必上朝参政,逍遥度日。
这些年来,四王爷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深居简出,吟风弄月,从不过问朝政。陛下对他,也极是信任亲近,兄弟之情,非同一般。”
周桐听得心潮起伏。
原来这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曾有过如此血腥激烈的皇权争斗!
难怪如今只剩下两位王爷,且关系特殊。
他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想起和珅话里的一个细节,试探着问道:
“和大人,你方才说……先帝是被一位新纳的妃子刺伤?那位妃子……莫非与南秦有关?”
和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反应不慢。没错,正是南秦旧人。”
他解释道:
“当年南秦投降,除了国库珍宝、文书图册,皇室宗亲、部分旧臣及其家眷,也被作为‘战利品’或‘人质’,一同迁来了长阳。
起初十年,为了安抚南方人心,显示天朝气度,朝廷对这些人还算优容,甚至有些南秦旧臣还在朝中担任了闲职。
但后来……接连发生了好几起与‘南秦遗民’有关的谋逆案和刺杀案,牵连甚广。
先帝晚年,性情渐趋多疑暴烈,一怒之下,下旨将迁来长阳的南秦宗室及主要旧臣家族,无论是否涉案,几乎屠戮殆尽!男子处死,女子没入掖庭为奴。”
周桐听得心中一寒。
斩草除根,历来是权力游戏的残酷法则。
和珅继续道:
“不过……总有些漏网之鱼,或者关系不那么近的旁支。那位刺伤先帝的妃子,据说就是南秦旧宰相苏慎之的一个远房侄女。
当年苏家被清算时,她因年纪尚幼,且是女流,侥幸逃过一死,被没入宫中为婢。
后来……因为生得貌美,又颇通诗书,不知怎的,被当时已年迈、却又……有些特殊癖好的先帝看中,纳为了妃嫔。”
特殊癖好?
周桐心中了然,无非是老年帝王对青春美色的贪婪,或许还夹杂着对征服敌国女子的某种变态心理。
“至于这位苏妃为何要行刺……”
和珅咂咂嘴,眼神有些飘忽,
“宫中秘闻,说法很多。有说是为家族报仇,有说是受人指使,还有说……是她在宫中与人私通,事情败露,绝望之下铤而走险……”
“私通?”
周桐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和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打住,干咳两声,正色道:
“咳!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宫闱秘闻,真真假假,难辨是非。本官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往外传!
尤其是什么私通不私通的,更是没影子的事!那位苏妃据说入宫前,曾与一个教习琴艺的琴师有过……呃,总之,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你就别打听了!”
他越是遮掩,周桐越是觉得这其中恐怕真有什么猫腻。
一个亡国女子,被强纳入仇人后宫,心生怨恨是必然的。
但若真与人有私情,那这宫闱之乱,恐怕就更复杂了。不过和珅既然不想多说,他也不好再追问。
“原来如此……”
周桐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脑海中许多零散的线索和疑问,似乎被这根“前朝恩怨”与“皇权争斗”的线隐隐串联起来一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比如秦国公府当年扮演的角色,比如为何南秦旧事至今仍有余波,比如陛下对某些事情的微妙态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确实太过“埋头拉车”,对身处的这个时代、这个朝堂的深层脉络,了解得太少了。这很危险。
“所以啊,怀瑾,”
和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恢复了平时那副精明又带着点惫懒的样子,
“这些天家之事、前朝旧怨,水深得很。咱们做臣子的,心里得有点数,但也不必过于深究。只要牢记一点:
紧跟陛下,办好差事,其他的,少听,少问,少掺和。尤其是几位王爷之间的事……
如今只剩这一位与陛下亲厚的四王爷,那就更简单了,恭敬着便是。
像你今天这样,连还剩几位王爷都不知道,说出去真要笑掉人大牙!”
周桐赧然,诚恳道:
“多谢和大人指点迷津。下官……受教了。”
这番话,确实是金玉良言。
“明白就好。”
和珅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守财奴般的兴奋红光,搓着手,美滋滋地自言自语起来,
“哎呀呀……七万多两银子啊……真是好久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呢?先拨一部分给工部采购木石……
城南的粥棚可以再加十个……
民夫的冬衣也得赶紧订做……
还有那些投诚的家伙,也得给点甜头稳住……
哎呀,真是想想就开心……”
他看着和珅这副模样,刚刚因听闻秘辛而有些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些好笑。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车轮碾压着薄冰,发出轻微的脆响。
车厢内,炭火温暖,茶香微漾。一个沉浸在巨额预算的甜蜜畅想中,一个则消化着刚刚得知的惊人往事,各自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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