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凌心在梦里死了十几次。
一开始她还数着这是她第几次死亡,到后面死的次数多了,也就麻木得记不清了。
兴许是她又一次拒绝邀请惹恼了空间,又或是她猜错了,真的只有三个节点,而她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总之,梦一环接一环地在做着。
她之前还以为被二十几只怪物围剿已经是最凶险的梦了,副本紧接着就让她见识到了十几种花式死法。
...这么说也不准确。
毕竟每次的死法都没什么新意。
每次,她都被数不清数量的怪物包围着,逃也逃不出去。
在她挣扎着耗尽了精神力后,其余的怪物们又一拥而上,把她撕成碎片。
然后她猛然惊醒,又站在校门口,面对一大群杀不完的怪物。
...这下好了,源自许束言的梦魇成她的心理阴影了。
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多,仿佛梦境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她痛苦地死去。
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就算她绞尽脑汁地透支着精神力,也不过是多杀一两个怪物,让自己的敌人少个几十分之一。
但每次她都在拼劲全力地反抗着,不顾大脑在每一轮超负荷施展异能累积的剧烈疼痛,也硬撑着忽略身上每一块肌肉自上一次死亡残留的幻痛。
因为每次复活,原本被榨干的精神力又重新变得充盈。除了透支带来的后脑剧痛以外,一切复原如初。
而她每次透支完精神力,第二次恢复后仿佛又多了一点。
再或者,是她变得更熟练了,无论是对异能的操控程度,还是她战斗的技巧。
运气好的时候,她向外铺开的雷电网络甚至可以一口气斩杀四五只怪物。
要知道,在最开始,哪怕是一只这样的怪物也差点让她丢了命。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学会了在全身的剧烈疼痛中留心后脑的疼痛程度——从而判断自己精神力的剩余。
再也不用担心异能毫无征兆地哑火了,而是预料之中地被迫耗尽。
尽管怪物永远杀不完,尽管她到最后每次都被分食,应凌心每次都在数自己击杀的怪物数量。
起初是八九个,十个,然后是十几个,慢慢变成二十个,二十多个。
有时状态不好反而会比上一轮退步几只,但整体来说,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她的进步。
她拼命地厮杀着,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要是连这个锚点都没有,她只怕是要在无尽的疼痛中疯掉。
终于,在第十几次梦里,她已经望不到怪物群的尽头。
应凌心杀死第29只怪物时,她的左臂和右手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了。
后脑的疼痛又一次在警告着她精神力消耗殆尽。
一只怪物低下头想要结束这一轮的梦境。
她一闪身,滑过满地的血迹,右臂的白骨按在它侧面的半只眼睛上。
大脑嗡鸣着,飙升的颅压几乎要让她眼睛夺出眼眶,全身的神经悲惨地嚎叫着。
下一瞬间,一阵雷击顺着眼睛贯穿怪物的头颅,打在地面的血液上,引得周围几个淌着血的怪物烦躁地跺了跺脚。
怪物惨叫着倒下,和它一起倒下的是她自己。
她倾尽所有的力气,榨干了所有的精神力,给自己凑了个整。
应凌心再也站不住,被新一只怪物一掌拍倒,进行新一轮地啃咬。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果然无论重来多少次,还是好疼。
应凌心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着,要多大的电压,才能在击穿一个怪物后靠血液的传导再多干掉几只?
令人庆幸的是这个想法无从验证了。
应凌心再一次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
她回到了木棺中。
她终于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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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束言在第一个选择节点前的梦刚开始时,她就意识到了这是梦境。
当人对精神力的掌控到一定程度时,可以感知到低阶副本构造梦时产生的精神力波动。
她没有立刻打破眼前的空间,因为许久没有再见到的友人出现在了梦里。
“怎么样,看到了吗?”
女人发亮的眼睛明媚地朝她笑着,期待着她的反应。
“看到了。”许束言点点头,只是可惜你看不到了。
真像啊。
在梦里真真切切地看到对方,许束言才意识到,原来她一直没忘记女人的样子。
女人向她走近,发绳上绑的木牌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许束言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额外的话。
【灭】
她看着女人的身躯化成尘,被风吹散。
感伤该结束了。
许束言转了转脖子,看了眼头顶。
【破】
梦境应声破裂。
第二次进到梦里,一只怪物伫立在她面前,还没来得及进攻,四肢就被她定住了。
“我给你提个建议,”许束言轻声说道,
“以后的梦就用它吧。”
怪物歪了歪头,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懵懂的天真。
“之后几次,还是怪物的话,我自杀。”
许束言平静地说着,确保怪物理解了她的意思。
【灭】
这次不算。
第三次,又是一只怪物,站在她面前,没有进攻,只是看着她。
许束言点了点头。
【我会在下一秒死去】
她自杀了。
第四次,乌泱泱的怪物把她包围起来。
【我会在下一秒死去】
再一睁眼,她发现自己还在梦里。
咦?
【我洞察副本的一切】
哦,要杀满30只才能出去啊。
那就怨不得她不守承诺了。
许束言深吸一口气。
【灭】
梦里围困着她的100多只怪物,还没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就化为了虚无。
她醒了过来,躺在木棺里,再一次等待着应凌心完成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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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凌心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之前接连的噩梦中缓过神来。
上一次她依旧选择没有邀请,在两难抉择下,她通常会做出更保守的选择。
应凌心在读书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选择倾向。
她给自己的解释是,主动去做导致失败经历的后悔比什么都没做带来的后悔要强烈一点,因为她无法用“如果我当时一转念,狠狠心,真的做了呢”去安慰自己。
对她来说,自己主动去做意味着她已经想清楚了她可能需要承担的后果。
但眼下她想不清楚。
或者说,她无法接受后果。
最初,她接受不了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把希望寄托在可能出现转机的规则更新上。
所以她没有选择拉任何人,包括张尚。
后来,当拉人作为分析下的最优选时,她接受不了自己拉人时可能会死亡的未知的风险。
于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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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自己进入下一次梦境。
这并不是她当初的思考,在倒计时的压迫下她没有办法剖析自己的动机。
她本能地安慰自己,是她不想害别人。
或者再悲观一点,是她希望自己就算是死,也是在“不愿连累无辜之人”的大义中死去,而不是在拉人下水的过程中弄巧成拙地被反杀。
但实际上,看到新规则的那一刻,她就无法再美化自己的意图了。
从头到尾,她的动机只有一个——
她不想死。
所以她一直在等,想要等到能够让她活下来的规则,或者是,表明她必死无疑的宣判。
应凌心的眼神定格在眼前暗红色的一行行字上:
【一、请尽快逃离噩梦空间】
...
【五、作为一个友善热情的邀请者,你需要从身后拥抱被邀请者】
...
【九、噩梦中死亡即为真实死亡;噩梦空间中死亡后10秒,会在原地复活;在邀请她人时死亡则无法复活】
【十、当噩梦空间中有4位客人,满足▇▇的要求,即可全员顺利离开副本】
她一直在等待的最后一条规则更新了。
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声:【新人副本提示:当前节点为本副本最后一节点】
【请玩家应凌心作出选择。】
【可选择玩家:商予盈】
看来张尚大概率被许束言拉了下去。
首先她不能把商予盈拉下来后自己留在外面。
先不说这行为多不当人,后面的人一定会再把她拉下来。
其实就算她什么都不选,许束言应该也会选择把商予盈拉下来...对吧?
应凌心回忆了一下许束言副本开始以来到现在,让人摸不清套路。
但以老玩家一个字秒杀鳄鱼怪的实力,应凌心觉得对方完全可以在副本快结束时把自己刀了。
对人家没有区别。
应凌心皱了皱眉,有区别的是她自己。
说实话,第十条规则依旧很含糊。
满足谁的要求,什么要求?
万一要求是让她们自杀,那不就白搭了?
或者让她证明黎曼猜想...就跟问答副本一样,有无数个她们达不到的要求。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对别人来说是风险,却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倒计时还有10秒。
“我选择邀请玩家...商予盈。”
对她来说是活下去的希望,对商予盈来说却是额外加在头上的风险。
她需要亲手把自己的朋友拉入丧命的风险中。
不行的话,我就卡在最后10秒自杀好了,应凌心安慰自己。
【玩家应凌心已完成选择。】
她感觉四周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周围黏稠的寂静开始慢慢消融,细微的声响钻入她的耳朵里。
砰、砰、砰...
熟悉的心跳声又一次响起。
应凌心警觉地微微抬起头,声音没有减轻。
这次不是从枕头里传来了——毕竟她也没有枕头。
砰、砰、砰...
应凌心又把头搭回了木板上,感受着脑后细微的震动。
“你需要从身后拥抱被邀请者”。
她想起规则第五条。
砰、砰、砰...
她明白了。
木板的振动越来越明显,和她的心跳声又一次错开了频率。
心跳是从上方传来的。
砰、砰、砰...
她在床里。
她在商予盈身下的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