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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罪己诏

作者:鹿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早朝已经接近尾声,天刚蒙蒙亮,曙光照进殿内。


    不知哪位大臣突然提到,“牧大人前去赈灾已近半月,仍杳无音信,想必状况并不乐观...”


    宣容竖起耳朵仔细听。


    “据遂平周边县令上报,各大县城受余震影响,死伤数十,已有部分灾民流离失所,如今遂平还未传出具体状况...”一身穿绯红官袍的人上前说道。


    站在首位的首辅像是等待已久,待他说完,向前走了两步,端正仪态沉声说道:“天灾影响甚远,加之大旱不断,民间颗粒无收,臣以为,此乃天降神罚,需...”


    他话未说完,端坐龙椅的赵承允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厉声道:“放肆!”


    百官齐身下跪,将身子趴得极低,只有首辅一人昂首挺立,坚持己见,丝毫不惧生死。


    “陛下三年来接连开设祭台,所耗众多,国库亏空,仍不思民生社稷,一昧求仙问道,致使天降大灾。钦天监早有启示,日月重合,荧惑守心,地龙翻身,此为陛下政事有失所致,还请陛下修德省躬,下罪己诏,以回天意。”他恭敬见礼,声如洪钟,响彻殿内,震得文武百官心中发颤,也震得帝王气红了眼。


    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宣容偷偷瞥了一眼赵承允,咽了咽口水,终于,要看到抄家问斩,血流成河了吗?


    她该怎么办?上前制止?不不不,疯了才这么干,当做没听见?不不不,当缩头乌龟还算什么神仙...


    没想到赵承允还算克制,站在首辅后方之人却忍不住起身上前,“李大人不如说些有用的,当年那场大旱险些亡我大虞,若非陛下诚心求雨感动上苍,也不会降下甘霖,还百姓一线生机。”


    “如今倒是将这些全都归咎与求仙问道,这又是何道理?”身为监察院右副都御史,本该规谏君王,如今却为了平息天子之怒,堂而皇之地站在另一边。


    众人不免心中鄙夷,却也没人敢开口,免得惹了一身骚。


    首辅冷哼一声,大骂:“江山社稷就是因为有尔等佞臣贼子,才会成就如今这等局面。”那声音铿锵有力慷慨激昂,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一人在为国为民,呕心沥血。


    “李仁德!”赵承允气得将手边的笔洗砸到李仁德面前,摔了个粉碎。


    这话如同在说他识人不清,任由乱臣贼子为祸朝纲,直骂他昏聩无能,换个人来,早就被他拉到廊下当场杖毙。


    李仁德丝毫不惧,朗声道:“陛下,您若执迷不悟,我朝江山必亡于陛下之手。”


    赵承允气红了眼,捏紧拳头强行咽下一口气,“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能死于陛下之手,是为人臣子的荣幸。”李仁德仰头直视,俨然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竟是一心求死。


    可若是求死,一头撞死岂不全了忠臣之名?怎么还不行动?宣容撇撇嘴,总算看到这场闹剧下藏着的怪异之处。


    怪哉,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谁好谁坏,宣容往边上挪了挪,仔细看向每个人的脸,试图分辨藏在伪装之下的真心。


    “一遇到这种事情,就只会叫朕下罪己诏,一群庸才,高官厚禄难不成是请你们来让朕自省的吗!”


    赵承允还算清醒,怒道:“全天下都骂朕残暴不仁昏庸至极,朕瞧着倒像是替你们担了这骂名。”


    原来这人知道自己声名狼藉,那还不算眼盲耳聋,顶多算是御下不严,想必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也是长久重压之下练就的。


    不对!又来了!替他找补什么!宣容深吸一口气,冷静了几分。


    一场激烈的讨论并没有换来解决方案,反而将君臣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远。


    宣容只觉得奇怪,兴许路上遇到的那位钦差,便是他们口中的牧大人,可她离开的时候,县里的重建计划已经开启,百姓也都恢复得差不多,只需过些时日便能重建家园,分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当日果然没看错,这佞臣办事一点都不靠谱,白捡功劳的事情都办得如此拖沓,还不如阿瑶姑娘来得要强,看来这朝中果真没有什么能人。


    一场早朝不欢而散,赵承允阴沉着脸回到寝宫,刚一进屋,大巫便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理应听了朝中发生的事情,特来劝解一二。


    他先是看了眼宣容,又看着揉捏眉心的赵承允,“前些天同陛下说过,不宜再为此劳心劳神,沉疴需除,也需注意龙体,上天自然是护佑我大虞的。”


    忽悠,您接着忽悠,外头百姓都是怎么骂的,身为大巫半点都听不见,还天佑大虞,宣容暗地里给了他一个白眼。


    赵承允叹了一口气,“你算得不准。”语气里竟添了几分依赖和嗔怪,宣容暗暗称奇,不过倒是不知道算了何事不准。


    可惜大巫并未解答,“陛下不急,且过几天再看看。”说罢,又看了宣容一眼。


    赵承允摆摆手,让他们退下,命人传膳。


    大巫将宣容带到寝宫外一处台阶,问道:“这两天感觉如何?”


    “劳您挂怀,还活得好好的。”宣容故意说道。


    “哈哈哈哈我没违背诺言吧?”大巫眨眨眼,继续说道:“那你说的...又将何时兑现呢?”


    宣容想起进宫前,曾经夸下海口,会广布云雨,表面是让大巫得以不用日日去当个戏子,实则也是为了帮助百姓度过难关。


    可凡事总讲究个度,前阵子急于求成,如今神力空虚,还真不好兑现诺言。


    为了不显得自己言而无信,她反问道:“你家陛下还想让我接那魏进的活儿,干些刀口舔血得罪百官的事情,你这说好的保我,可不见得真的在保,这么着急要好处,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大巫一脸诧异,“魏进...?刀口舔血...得罪百官?你说的...和我想的,是一个人吗?”


    宣容垂眸略微思索当时发生的事情,似乎揪出一点眉目,忙问道:“你说的魏总管,是叫魏进吧?”


    “是...吧?”


    “他是干什么的?”宣容眉头微皱。


    “自然是管理太监选拔,人员调度,安排皇帝起居衣食住行...”说到这,大巫反应过来,揶揄道:“陛下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见宣容嘴角向下一撇,他立刻猜到,“陛下诓你呢,就那胆小如鼠的老阉奴,若不是无人可用,还轮不着他呢,他哪有那本事得罪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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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容呵呵一笑,“他如今把我看做你的人,他说你眼光不过如此,小瞧了我,自然也不会高看你一等。”


    大巫见她如此自信,颇为认同道:“陛下向来是瞧不上我的。”


    宣容翻了个白眼,问道:“那魏进如何了?”


    “自然是送走了,他已经连着好几晚都没在陛下身边伺候,被些闲杂人刻意绊着,这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又蠢又懒,留着做甚,没将他赐死,已是陛下开恩。”


    宣容好奇,“想杀他的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大本事?”


    这里的‘他’,自然是指房里那位,大巫挑挑眉,“什么人都有可能。”


    “活该,脾气这么差,才能又不见得有多少。”宣容冷哼。


    大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落井下石可不是神仙该有的作风...”


    “再说了,有时候光是一个皇帝之位,就足以让人将他视作眼中钉,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会不懂?”


    宣容嫣然一笑,“若他强大到无人可以撼动,百官自然生不出不臣之心,他若让万民敬仰国泰民安,天下人自然统统发自内心地臣服,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


    大巫震撼,哑口无言,半晌,笑道:“果然是神仙的思维,或许等你再待得久一些,便知这世间并非非黑即白,也不是一句若有贤便能力挽狂澜可以诠释,有些局面,哪怕是千古一帝都束手无策。”


    他叹了口气,不敢直视宣容,“世间之事,多得是无可奈何...”


    “我只知事在人为。”宣容空白的前半生并未让她知晓这些大道理,但思维中带着的神性总让她觉得,就是这四个字,无他。


    孰是孰非,且看后世人如何评判,但当下如何,还是如同雾里看花,她不知如何破局,只知在其位谋其政,结果不好,便是上位者无能,她与这世间之人的看法相同,她的立场始终在于黎民百姓。


    “也罢,总而言之,陛下既然并未为难你...”大巫话还未说完,小顺子从里面一路小跑,来到他们身旁,对着大巫恭敬见礼,又对宣容说道:“陛下让你进去。”


    “看吧,又来为难我了...”宣容皮笑肉不笑道。


    小顺子一听,头往下低了几分。


    用完早膳的赵承允换了一身常服,又化了张易容符喝下,宣容进门之时差点没认出来,吓了一跳。


    她看着周围人毕恭毕敬的模样,又仔细端详着这张极为普通的脸,若不是自己用过易容符,还真不容易认出来。


    可赵承允为何要做这种事情?那晚他能认出自己并非符水失效,而是他眼尖,如今她这药效尚在,她在别人面前仍是一张平庸至极的脸,那赵承允易容后,岂不是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恢复?


    国不可一日无君,要是被人知道,岂不乱套?


    宣容前脚进门,大巫紧跟其后,“陛下,祭祀典礼已经准备完毕,午时一到即可开始。”


    又求??不是下过雨了吗?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大巫解释道:“前两天的雨只解了当下之急,并不治标。”


    难怪刚刚...


    赵承允疑惑道:“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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