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将军……”姜聿一听,半真半假地露出恭敬神色,连忙拱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包涵。”
霍允枫抬手打断他的道歉,催他快说正事。
看他这态度,姜聿心里暗笑,本来还怕对方不想管,现在看来,霍允枫已经迫不及待了。
稳了。姜聿默默想。
“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盐运使的儿子和知府公子去了安平城……”他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几人听完,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
大家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吭声。
最后霍允枫打破安静,大笑道:“你们这群人胆子可真够肥的,一帮靠打猎过日子的平民,也敢冲上去把五品官的儿子给杀了?
行,有血性,老子欣赏,不过既然那混账已经死了,你们还跑来告什么状?”
姜聿咬咬牙说:“不瞒将军,盐运使听说儿子死了,简直像疯了一样,联合知府非要我们所有人的命,给他那畜生儿子陪葬。”
“杀人偿命是天理,可我兄弟那是自卫反击,自己也去投案了,罪不至死。”
“但在洪州府,我们平民百姓拿什么跟知府斗?想活命,只能跑到别的州府,求个公道,求条生路。”
姜聿说得诚恳,统军衙门这几个武官互相递了个眼神,走到一边低声商量起来。
这些年朝堂上文官武将斗得厉害,谁逮着机会都想踩对方一脚。
这些年来,文官那边一直把持着大遂不少要害位置,手里攥着权跟钱,就连林相手底下一个七品县令都能富得冒油,家底厚得让五品武将眼红。
最近武将这一边渐渐翻了身,他们也不再甘心只管带兵,也打算从林相那儿撬点肥差过来。
但朝堂上的官位,一个坑一个萝卜,武将想塞人,文官那边就得有人滚蛋。
霍允枫几乎立马就意识到,这机会简直太妙了。
他摸着下巴,脸上浮起一抹冷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洪州府的盐运使董丰宝,还有知府丁尚,要是能把这两个位置腾出来,换上我们的人……
那这一州地盘,可就完全攥在咱们手里了,说直白点,跟自个儿当土皇帝也没两样。”
“守备大人,我们要不要插一脚?”边上的银袍小将低声问。
“插,当然要插。”霍允枫嘴角一扬,拳头握紧。
……
这时候,洪州府那边也没闲着。
董沅他爹已经和丁知府带着一大帮衙役,一路直奔安平城。
一进城,丁知府马上把县令曹养义叫来,并派人把春意坊围了个严实。
董义远眼睛通红,平时那么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儿简直像疯了一样,一见曹养义就揪住他领子吼道:“杀我儿子的凶手呢?把人给我带上来!我要亲手把他一刀刀剐了!”
曹养义一边擦汗,一边壮着胆子回话道:“大、大人……这不合规矩啊,犯人还没审,就算判了斩立决,也得等皇上御批才能动手,您现在要是杀了他,朝廷万一追查下来,下官实在担不起啊!”
丁知府在旁边听着,脸皮抽了抽,忽然冷笑道:“曹大人,多日不见,你可真让我开眼了,没想到啊,你还是个这么讲规矩的清官,怎么?最近是攀上哪条新大腿了?连脾气都变了?”
丁知府这话说得阴阴阳阳。
可董义远没他那么能忍。儿子死了,他早就憋疯了,现在连个小县令都敢拦他,火气噌地冲上来,抬脚就踹了过去。
曹养义肚子挨了一脚,“哎哟”一声滚倒在地。
“你一个小小县令,也配跟我讲规矩?安平县这么多年,死了多少人,出了多少案子,乱葬岗都快堆不下了,也没见你查过!现在我儿子死了,你倒搬出律法来了,你是真转性了,还是存心跟我作对?”董义远一脚接一脚往曹县令身上踩,咬着牙骂道。
安平县衙的差役们看见自家老爷挨打,顿时骚动起来。
可丁知府一挥手,冷着脸说道:“从此刻起,安平县衙所有事务,由本府接管,去牢里把犯人带上来,把春意坊抄了,里头的人一个都别放,全抓回来。”
知府一声令下,整个安平城立刻闹腾起来。
没过多久,戴着镣铐的石头就被几个衙役押上了堂。
“大人,人犯带到。”
衙役低头行礼。
丁知府还没开口,旁边的董大人已经大步冲了过去,脸色铁青的说道:“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石头抬眼瞅了瞅他,嗤笑一声道:“你就是董沅那畜生的爹?对,我杀的。他该死,杀一遍都不够解恨!”
昨晚石头自己来投案,早就想清楚了,横竖是个死。
所以现在看见知府和董大人,他心里一点不慌,反倒特别坦然。
既然注定要死,还怕什么?
就算皇帝来了,他也照样敢说这话。
“好,好,真是条硬汉。”董大人咬着牙连说几个好字,突然一把抢过旁边衙役手里的水火棍,狠狠朝石头腿上砸去。
砰!
一棍下去。
石头晃了几晃,脸上涨得通红,却硬是撑着没跪。
“你一个乡下贱种,狗一样的东西,也配动我儿子!”董大人抡起棍子往石头腿上、腰上猛砸,一点儿没留情,没几下就见了血,皮肉都翻了起来:
“你全家人的命加一起,都抵不上我儿子一根指头,一个村妇,一个打猎的,死多少都活该,你们这种底层的烂货、蛆虫!”
他越说越疯,手上力气也越来越狠。
石头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
董大人用脚踩住他的头,狞笑道:“听说你挺讲义气?想自己扛罪,换春意坊其他人平安?”
“我这人,就欣赏讲义气的,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折磨死,让你看着你媳妇被挫骨扬灰,尸首都凑不齐。”
石头嘶声吼道:“畜生,你有种冲我来,我就算到了底下再见董沅,照样再杀他一次。”
董大人额头上青筋直跳。
丁知府看他快失控,连忙开口说道:“义远兄,别急。等春意坊的人全押到,再发落也不迟。”
话刚说完,几个衙役就押着一群人进来了,赵言跟在最前,后面是一群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