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在破桌子上淌成一摊,把他刚写好的文章全泡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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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几个人闯进来,程允峰赶紧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几位掌柜,我已经照你们说的跟赵姑娘认识了,她对我印象还挺好的。”
“印象挺好?”老者的声音冷了下来,“就这?”
程允峰慢慢点了点头。
老者干瘦的手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直晃。
他一把抓过程允峰裹得厚厚的手,说道:“两天了,就这点进展?今天这出英雄救美,白干了?”
程允峰脸都白了说道:“她是看我受伤了,挺关心我的,还亲自送我回来,可是……”
老者一口黄牙咬得直响,说道:“蠢货,都进了你屋了,怎么不干脆把她按到炕上?”
他比了个下流的手势,说道:“女人身子给了你,也就认命了!”
程允峰听愣了。
“女人心思简单,你要硬上了她,事后她哭归哭、闹归闹,但你跪下来好好哄哄,她心一软,哪舍得送你见官?说不定为了自己名声……还得帮你瞒着。”老者哼了一声:
“你难道不知道?想让女人死心塌地跟着你,最快的办法就是睡了她!”
程允峰冷汗直冒。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替这些人去骗一个姑娘,已经够昧良心了。现在还要借着人家对自己的好感,硬来……
这种事,他实在下不去手。
老者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阴森森地笑道:“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想着‘君子固穷’那套?看清楚了,这可是你自己画押借的钱,乡试前找我借了五十两。”
“现在利滚利,已经一千二了。”
“这事要是办不成,我把这契纸往衙门一送,你还想考功名、出人头地?呵呵,怕是命都难保。”
程允峰的腰一下子弯了下去,像条被人打断脊梁的狗。
老者把契约塞回怀里,面无表情地说道:“明天,我再帮你演一场,你可要抓住机会。再不成,你就准备蹲大牢过下半辈子吧。”
咣当!
门关上了。
那几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程允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向墙上贴的那张黄纸,上面写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三句圣人话,突然像发了疯似的跳起来,一把将纸撕得粉碎,嚎啕大哭。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赵晓雅提着竹篮匆匆从厨房出来。篮子上盖了层粗布,可还是掩不住里面飘出的肉香——显然是刚做好的吃的。
吱呀!
她小心推开春意坊的门,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那架势,跟逃课怕被家里逮着似的。
晨雾里头,那件鹅黄衣裳晃悠悠的,像朵快散了的迎春花。
可她刚走没一会儿,屋檐底下阴影里,赵言和姜聿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言哥,晓雅妹子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穷书生了?”
姜聿眉头拧得死紧,闷着声问。
赵言没吭声。
“我真搞不懂那小子哪儿好,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脸病气,说话还细声细气,简直像个姑娘!”姜聿哼了一声,话里除了瞧不上,好像还掺了点别的什么。
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
“聿子,你对晓雅……”赵言慢慢转过头,目光在这黑铁塔似的汉子身上扫了扫,话没说完。
姜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摆手说道:“言哥你可别乱想,我可是看着晓雅妹子长大的,她就跟我亲妹一样。”
“我就是怕她被人骗。”
“晓雅妹子心眼实在,才认识两三天,就对那小子这么上心,我总觉得不踏实。”
赵言深深吸了口气。
程允峰的底细他其实已经打听过几轮了,可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对。
赵晓雅这些日子性子是温和了不少,可她绝不是那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深闺小姐。
程允峰跟她认识才两三天的功夫,两人就好成这样。
这哪像是一个呆头书生该有的本事?
“等丁余那边雇的活儿了结,我们亲自去摸一摸这书生的底。”赵言转头对姜聿说。
“他要真是个好的,我砸锅卖铁也给晓雅备嫁妆。”
姜聿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咔咔直响,冷声道:“要不是……我非一拳捶死他不可!”
……
照着昨天的记忆,赵晓雅脚步轻快地往程允峰家赶。
还没走到,就听见前面传来叫骂声。
“读的什么破圣贤书,读这么多年还是个废物!”
“程允峰,三天之内再不还钱,老子烧了你的破屋,要你的命!”
“打!给我往死里打!”赵晓雅心里一紧,抬头看去。
只见七八个壮汉正围着程允峰拳打脚踢。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用身子撞开两个汉子喝道:“你们干什么?滚!都给我滚开!”
领头的汉子眯起一双混浊的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说道:“哟?小娘子挺凶啊,这么护着这穷书生,是他相好?”
那几个汉子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赵晓雅看向程允峰,她正蜷在地上,嘴角青紫,还渗着血。
她心里一揪,攥着簪子的手更用力了说道:“再乱说,我就让我哥割了你们的舌头!”
“你哥谁啊?”
汉子们一愣,脸色虚了几分说道:“赵言,跟马帮干过架的那个赵言?”
“对。”赵晓雅点了点头。
几人互相看了看,领头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县太爷来了也得认这个理,这小子欠我们钱,要么你现在替他还,要么就别在这儿碍事。”
赵晓雅指甲掐进手心里说道:“就算把赵言叫来,账也不可能凭空没了,他欠多少?我替他还……”
啪!
程允峰突然挣扎着爬起来,按住了她掏钱的手,他弓着背,哑着声说道:“秦爷,再宽限三天,三天内我一定凑上。”
被叫秦爷的汉子想了想,似乎也对赵晓雅的身份有些顾忌,阴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扫,最后哼了一声说道:“就三天,到时候再见不到钱……”
他抬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