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快教训他啊!”范希柔拽着哥哥的袖子,尖指甲都快把布料戳破了。她恶狠狠地瞪着赵言,眼神像淬了毒:“现在知道求饶?晚了!今天非让你死无全尸。”
“闭嘴!”范远彬一声怒吼,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他转身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疼出了眼泪:
“你这不讲理的混账,知道他是谁吗?赵兄弟是我过命的交情、亲兄弟一样!你竟敢跑到他这儿来撒野。”
“幸好没闹出什么大事,不然岂不是坏了我们兄弟的感情?”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一把扶住赵言的胳膊,勉强挤出笑容:“赵兄弟,你什么时候搬进城里的?也不跟老哥说一声,好给你摆酒接风啊!”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子炸开了锅。
卖糖人的老头一吓,手里的糖都捏碎了。茶楼上看热闹的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脖子伸得老长。
范希柔脸都白了,嘴唇直打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哥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从乡下来的兄弟?
旁边有个漕帮的弟兄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她说:“二小姐,他是……”这兄弟当初跟范远彬去过靠山屯,亲眼见过马帮怎么没的。
范希柔一听,整个人都懵了,指甲掐进手心里,再看赵言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怕。
他就是赵言?
那个带人端了马帮上百号人、背后站着总兵大人的赵言?
要不是他,漕帮哪有今天?自己刚才居然还在他面前显摆,说马帮是她哥剿灭的。
这位大小姐又怕又羞,恨不得当场钻到地底下去。
赵言随手拍了拍粗布衣服,说道:“这年头不好混啊,乡下土匪多,只能带着一家老小进城讨口饭吃。”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看过来:“我们乡下人不懂规矩,要是哪儿得罪了你妹妹,还请范爷抬抬手,放我们一马,行不行?”
这话一说,范远彬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这妹妹向来横着走,可安平县里那些惹不起的人,她都认得。谁想到今天这么倒霉,偏偏撞上赵言。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范远彬心里就发毛。
眼前这人连马帮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又跟军营关系那么近。别说他只是教训了自己妹妹,就算当面让他难堪,自己也只好忍着!
现在漕帮在安平城是威风,可要是真惹火了这位,再把那十几个铁甲兵招来,那漕帮在他眼里,跟条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赵兄弟,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范远彬太清楚这人笑起来底下藏着什么了,那晚马帮总舵的血腥味好像又飘了过来。
他赶忙张开手,结结实实给了赵言一个拥抱,大声笑道:“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往后在这安平城里,当然得互相照应!”
这一抱,俩人胸口撞在一起。
范远彬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衣服底下绷紧的力道,像随时能扑出来的野兽。
他挤出笑,硬撑着。这时候安平城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心里再慌也不能露怯,只能装成跟赵言特别熟,把这场面演成“兄弟之间闹着玩”。
只有这样,才能既不让赵言翻脸,又保住自己的面子。
赵言眼神一动,停了会儿,也笑道:“范大哥,可把我想坏了。”
刚才赵言摆那出,其实就是想压一压这条地头蛇,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拿捏的。
不然一进城就得罪了漕帮,往后在城里还怎么混。
现在范远彬已经被唬住了,自己把身段放得这么低,赵言当然也不会真把路堵死,一直端着不放。
人家好歹是漕帮现在管事的,就算心里再怵,面子总还是要的。
逼急了,说不定反咬一口。
那就不划算了,跟人打交道,分寸得拿捏住。
“嘁,没劲,散了散了!”
“搞半天锦绣坊新东家和漕帮副帮主是老相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白等一场。”
“还以为能看场热闹呢,浪费时间!”
“喝茶喝茶!”
路边酒馆茶楼里看热闹的人顿时没了兴致,一边嘟囔着一边收回目光。
范远彬一声令下,那两百来个漕帮弟兄也哗啦啦散了。
俩人又客套了几句,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提范希柔挨揍的事。
“赵兄弟,我已经让人在梅花楼订了席。”范远彬抬头看向赵言身后的姜聿几个,诚恳说道,
“上次在靠山屯,我就想跟各位兄弟喝一杯,可惜当时事情急没来得及。如今到了城里,你们可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赵言一听,当然没推辞。
要想在城里落脚,跟漕帮这地头蛇处好关系,绝对没坏处。
……
转眼就到中午,梅花楼天字雅间里摆了三桌。
赵言带着姜聿、贾川和所有狩猎队的弟兄都来了。
范远彬也领着漕帮几个堂主,还请了康庆宗作陪。
都是爽快人,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了起来。白天那点不愉快没人再提,大家互相敬酒,聊得挺热络。
范远彬抿了口烈酒,摸着杯子说道:“这三月春确实够劲。我猜得没错的话,赵兄弟买下锦绣坊,是打算改成酒坊吧?”
赵言点点头说道:“对,乡下院子太小,陈掌柜要的货又多,不扩的话,根本供不上。”
范远彬早就料到了。
当初马帮为了抢三月春的方子不惜代价,就是看中这里头的利。
现在赵言赢了,怎么可能还窝在村里那小作坊,肯定得开酒坊、扩大生意。
进了城,买工具、进原料、收粮食,什么都更方便。
酒酿好了,也不用再走好几里坑坑洼洼的土路,用大车往酒楼里运了。
时间一长,能省下不少钱。
“赵兄弟,老哥我冒昧问一句,你这酒坊建起来以后,一个月能出多少坛三月春?”范远彬眼睛发亮,看起来对这很上心。
赵言摸了摸下巴,心里估摸了一下锦绣坊的地方和灶台的数量,慢慢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坛?”
“嗯。”
听到这个数,范远彬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康庆宗说道:“陈掌柜,你家那梅花楼,一个月能卖出去多少坛?”
康庆宗听了,好像没想到这事会问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