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脸上挂彩的家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顾着磕头:“大爷,真不能全怪我们,那伙人太凶了.”
“有个壮汉,一拳就把二黑打飞老远,现在还躺在医馆里吐血呢!”
范远彬脸一沉:“你们没报漕帮的名号?”
“报了!”一个家仆连忙接话,“二小姐一开始就说了,可那帮人根本不理,还笑话我们说漕帮以前就是跟在马帮后面捡剩饭的。”
“对,他们还说了,我们就是运气好,不然哪能有今天。”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拼命拱火。
范远彬听得眉头直跳,额头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如今马帮倒了,漕帮成了安平城第一大堂口。
老帮主年纪大了,基本不管事,实权都攥在范远彬手里。
他现在的地位,就跟当年的秦离差不多,算是安平城黑道头一号人物!
结果今天,居然有不怕死的敢动他妹妹?
活腻了!
范远彬气得反而笑了,扭头对身边一个中年人喝道:“刘堂主,马上叫人!我倒是要看看,安平县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群不要命的!”
“是!”中年人立刻转身出去了。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
一个浑身脏兮兮、头发散乱的少女跌跌撞撞冲进来,一头扑进范远彬怀里哇哇大哭:“哥!你要帮我报仇!”
看到妹妹这副样子,范远彬心里一揪,咬牙点点头:“希柔,走,跟哥一起去!哥让你亲眼看着,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怎么死!”
……
城西,锦绣坊门口。
赵言搬了把太师椅,斜斜靠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姜聿和贾川几个人抱胳膊站在他身后。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在眼前晃了晃,“我们大遂的官场是烂,但有一样倒挺痛快,悬赏银子给得及时。衙门的人验过黑牙的正身,钱当场就发下来了,三百两一张。”
“待会姜聿去钱庄换成现银,狩猎队每人发十两,就当赏钱!”
话音刚落,四周又是一阵欢呼。
这段时间下来,狩猎队的汉子们个个都被磨炼出来了,拼杀起来一个比一个猛。
赵言心里清楚,带人其实就那么简单。
想让狼跟着你,就得让它们尝到肉味。
想让手下拼命,就得把卖命的钱给足。
光说空话……
那是最没用的。
不管什么时候,能让底下人拧成一股绳的最好办法,就是给钱!
“言哥儿,你说那丫头回去之后,会不会带一大帮漕帮的人过来,把咱们都给砍了?”王大嫂在旁边一脸愁容,唉声叹气个不停。
“……”
姜聿听了,瞥她一眼笑道:“大嫂子,现在知道怕啦?”
“刚才就属你打得最凶,那巴掌挥得……都快带出风了!”
王大嫂脸上有点挂不住,随即恼道:“这能怨我吗?还不是那小贱人太欺负人……都蹬鼻子上脸了,谁忍得了?”
赵言倒是很淡定,说道:“做了就别怂。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看他这副模样,大伙儿也安心了不少,气氛稍稍松了下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
连赵言坐着的青石板路,都隐隐有些震动。
他抬头往街口望去。
只见一帮穿着青衫短褂、手提棍棒的汉子,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涌来。
黑压压一片人,根本望不到尾。
随便扫一眼,少说也有两百号人!
咕咚!
婆娘们见到这阵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心直冒汗。
她们哪儿见过这场面,就算有赵言坐镇,这会儿也腿脚有点发软。
赵言眯了眯眼。
人群最前面,范远彬还是那身蓝衫,旁边跟着的正是刚才被打跑的那个少女。
最近漕帮在城里风头正盛。
这么一大帮人出动,自然引来不少路人围看。
“漕帮这是要干什么 ?”
“你没听说?锦绣坊新东家把范远彬他妹子给打了。”
“好家伙,这新东家胆子也太大了,他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篓子吗?”
“唉,看来今天护城河里又得多几具尸首了。”
路边酒楼茶馆里,看热闹的人低声议论着,仿佛又一场见血的事就要发生。
啪、啪。
赵言翘着腿,顺手摸了摸旁边熊罴的大脑袋,看着越来越近的漕帮队伍,忽然整了整衣袖站起身来。
“哥,就是他!”
范希柔哭得满脸是泪,指着锦绣坊门口的赵言他们尖声叫道:“就是他叫人打的我!”
范远彬眉头直跳,冷笑着厉声喝问:“好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打了我妹妹不跑,还敢在门口大摇大摆,那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赶紧报上名来!不然今天死在这儿,老子想给你立块碑都不知道刻啥!”
赵言扭了扭脖子,迈步迎了上去。
“你……”范远彬见他不理自己,火气一下子窜上来,刚想招呼手下冲过去把对方砍了,却突然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瞬间,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脑子里猛地浮现出那天深夜,十几个穿着铁甲、像魔神一样的身影。
还有那双,仿佛从地狱里来的、血红的眼睛!
范远彬瞳孔一缩,脸上的肉不自觉地抽动,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只觉得浑身发冷,喉咙里不自觉地磕巴起来:“你是赵……”
赵言甩了甩袖子,朝着范远彬恭恭敬敬地抱拳弯腰,说道::“靠山屯一个小人物,赵言刚到贵宝地。还请只手遮天的范爷高抬贵手,给条活路,赏口饭吃!”
一下子,周围全静了。
范远彬看着朝自己行礼的赵言,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一杆长矛捅穿、挑到半空。
他脑子一片空白,汗像下雨似的淌下来,只觉得膝盖发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哥!”
“帮主?”
两声惊讶的叫喊打破了街上的寂静,范远彬这才像醒过来似的。
他双手撑在粗糙的石板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地……这地滑得邪门!”
身后一群漕帮的弟兄互相看了看,目光在干得能扬起灰的地面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