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把满院的锅碗、兽皮、粮食全都搬进打扫好的屋里。这旧坊子一共十八间房。
赵言按各家分好住处,就把剩下三间大屋改成了仓库、酿酒房和厨房。
这坊子是旧了点,但里面东西大多还能用。门窗、屋顶,连院子外头那圈砖墙都不用修。
院里还有口井,姜聿摇着辘轳打了桶水上来,大家轮流喝了几瓢,一下子凉快多了,水还挺甜。
没过多久,黑子和另外两个被咬伤的汉子也从医馆回来了。
黑子手上被咬了一口,好在伤口不深,郎中上了药包好,血早就止住了。
赵言见人齐了,吸了口气说道:“各位,这次害大家离开老家,是我对不住你们。”
“东家别这么说!”
“要不是你,我娘那老病到现在还治不好。”
“进城多好啊,你看这青砖瓦房,比乡下草屋宽敞多了。”
汉子们七嘴八舌接话,不过有几个人笑得有点勉强。之前赵言招人时答应过,每出去打一次猎就多给赏钱,现在惹上了虎头山的山匪,短时间怕是出不了城,那工钱怎么办。
“大家别担心日子过不下去,”赵言摆摆手,声音沉稳,“明天开始酿酒,月钱照发,每出十坛,再加赏银。”
这话像颗定心丸,众人眉头一下子松开了。
“王大嫂,准备酒菜!”赵言转头朝一个妇人吩咐。她是队里一个汉子的媳妇,做饭很拿手,厨房的事都归她管。
“今晚是我们进城头一夜,大家喝个痛快,好好睡一觉。”
厨房里很快响起哐当哐当的炒菜声。
没多久炊烟飘起来,香味也跟着散开。这好久没人住的坊子,渐渐被热闹的人气和烟火气填满了。
……
天亮了,赵言睡醒,看着窗外的大院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昨晚是他穿越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不用怕山匪半夜偷袭,也不用担心野狼闯进门。
城里治安虽说不是多好,但比乡下实在强太多了。
他推门出去,看见狩猎队那帮汉子正在院里搭马棚、垒土灶。这纺织坊不用大修,但以前的活儿跟赵言打算做的买卖不一样,院子里还得添些别的摆设。
“言哥,你看,我们已经垒好六个灶了。”
陈林和大柱几个见他出来,抹了把汗笑道:“再两天,这院子就能按你说的弄妥当。”
赵言转头四下看了看。
坊子里几乎人人都在忙活,连左胳膊带伤的黑子,也单手在和泥、搬木头。好像只有他一个闲人,睡到了太阳老高。
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但赵言没多耽搁,直接去杂物间把黑牙拖了出来。
“现在进了城,这位二当家不能再留在这儿了,万一被人发现,给咱扣个通匪的罪名就全完了。”他已经跟虎头山的土匪结了死仇,手里又没了人质,黑牙自然没用了。
“这颗脑袋值六百两,今天就把他送县衙领赏去。”
他跟大伙交代了几句,就把黑牙扔上骡车,赶着车离开坊子,往衙门方向去了。
……
“锦绣坊里头,昨天已经有人搬进去了?”
一所大宅里,一个穿着华贵、眉心有道竖纹的少女把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冷冷说道:“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动我看上的地方。”
下面有个家仆模样的小厮吓得发抖,颤声回话:“不清楚买主叫什么,只打听到是从乡下来的。”
“乡下人?”少女眉头一拧,冷笑起来:“好啊,连乡下人都敢跟我抢生意了。去,叫几个护院过来,今天我非得让那群乡下人知道知道,城里可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小厮犹豫了一下,劝道,“小姐,早上我瞥见那伙人了,十几个男的,模样挺凶,不像善茬。”
少女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有我哥在,怕什么?”
“现在安平县里马帮都垮了,风头最劲的,除了我哥还有谁?”
说完,她大步朝外走去。
小厮一看,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苗大娘,您歇会儿吧!”
坊子里,赵晓雅刚把破旧的窗户纸换成新的,擦了擦汗,转身扶住还在忙活的苗婆子:“您年纪大了,别累着。”
“晓雅丫头别担心我,老婆子还撑得住。”
老太太笑呵呵地,捶了捶发酸的腰,望着大门上新刷的朱红漆:“你看,这又亮又红的,多好看。”
赵晓雅点点头,环顾着收拾干净的院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以前在靠山屯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想过能住进城里,还是这么大一个院子。
跟眼前这院子一比,村里那茅草屋又小又破。
“等下午没事了,我去集市上买几床新被子。”她正坐在台阶上想着往后的日子,突然,街角冲出来一伙人,气势汹汹地直奔他们这儿来。
两个大汉冲在最前面,二话不说,抬脚就朝大门踹去。
哐当!
厚重的实木门被踹得一震,刚刷好的红漆上,顿时多了两个扎眼的黑脚印。
“你们干什么?”赵晓雅愣了一瞬,随即像炸了毛似的,心疼得直咬牙:“这漆我们刚刷好的。”
两个汉子冷冷瞥她一眼,没吭声,往旁边让了一步。
穿杏黄裙子的姑娘走到近前,抬着下巴将赵晓雅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声音凉飕飕的说道:“你哪儿来的?乡下买主?还是他雇来干活儿的?”
那口气好像审问下人似的。
赵晓雅压着火,说道:“这作坊是我哥买下的。你谁啊?凭什么踹我家门?”
“踹门?”那姑娘一听就笑了,猛地抬手就一巴掌扇过来,“姑奶奶不仅踹门,还打人呢!”
巴掌眼看要落到赵晓雅脸上,旁边却突然伸来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哪来的疯女人?敢在这儿闹事?”姜聿脸色沉沉的,攥着那细手腕往旁边一甩,直接把人推得倒退好几步,“滚远点,再动手动脚,胳膊给你拧断。”
姑娘踉跄着往后跌,被后头的仆人扶住才站稳。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相信:“你这土包子,竟敢碰我?”
“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姜聿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