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战马一声惨嘶,脖子下面竟被砸出一个深坑,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马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真够猛的。”赵言看得眼皮直跳。
姜聿本来就身材魁梧,天生力气大,这段时间经过他指点,功夫更是长进不少。形意拳讲究速成、杀伤力强,配上他这一身力气,竟然连马都能放倒。
但铁熊反应很快。
马一倒,他立即后仰侧翻,从马背上滚落,仗着身上铁甲硬扛了两刀一箭,迅速退开几步。
“有点能耐,可惜,今晚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铁熊表情狰狞。他今晚带来的手下里,有十几个人穿了战甲。这年头,有甲在身,简直等于多了条命,基本立于不败之地。
可就在这时,队伍后面有个山匪突然惨叫起来。
“狼!”
“有狼来了!”
铁熊猛地扭头看去,顿时吸了口凉气。
黑暗中,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
一个狼群悄无声息地围近了,见人就扑。
一匹灰狼正咬住一个落单山匪的喉咙,热血喷出老远。
“妈的,这儿都快到城门口了,哪来的狼?”
铁熊踉跄退了两步,眼睛瞪得老大说道:“这什么情况。”
没人接他的话。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山匪,这会儿已经跟狼群撕咬成了一团。
“熊罴,过来。”赵言一声口哨。
猎犬叼着个腥气冲天的竹筒从草里钻出来,那味道刺激得狼群更疯了。
赵言朝大伙喊道:“运气挺好,狼群正好下山找吃的,快,赶紧搬开路障,往城里冲。”
“再磨蹭,我们也得喂了这群畜生。”
“言哥儿是用猎户那玩意儿把狼引来的?”姜聿一愣,眼看铁熊也被几头狼缠住脱不开身,他立马冲到拦路的树干前,张开胳膊一把抱住:“起!”
沉重的摩擦声里,树干被慢慢挪开。
路障中间,终于让出一条能过马车的缝。
赵言一刀劈翻扑上来的狼,抡起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驾!”
狼嚎撕破了夜。几头壮得像小牛犊的灰狼紧追不放,利爪踩断枯枝,几下猛扑就扒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车辕在狼爪底下嘎吱作响,听得人牙酸。
“东家!”
一声惨嚎突然响起。
叫黑子的汉子整条右臂被狼牙咬穿,那畜生猛地甩头,血顿时哗啦洒了一车板,月光下看着黑红黑红的。
“黑子,低头!”
马背上的赵言猛地直起身,拉满的弓弦绷得像圆月。
箭破风的声音又尖又利。汉子闻声趴低的瞬间,铁箭擦着他头发飞过去,狠狠扎进了野狼的喉咙。
呜!
野狼最后嚎了一嗓子,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层灰。
一尊黑铁箱子幽幽出现在狼尸上头,泛着冷光。
可赵言现在根本没空停下捡东西,后面箭咻咻地追,狼嚎一声接一声。
“跑啊!快跑!”
鞭子在空中抽得噼啪响,赵言把鞭子抡圆了往马身上招呼。
车轮碾过碎石,在土路上拖起一道道翻滚的烟尘。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听不见了。
远处,安平县的城墙轮廓总算能看清,城门下晃动的火把像黑夜里的灯。
赵言第一个冲进快要关上的城门,车队跟着鱼贯而入。
直到街上暖黄的灯火照到脸上,大伙才彻底松了劲儿。
有人腿一软坐倒在地,捂着脸发出哽咽;有人哆嗦着摸身上的伤,这才发现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坏了!”姜聿这时突然咬牙喊出声,声音发颤说道:“山匪都知道我们往这儿来,那先进城的那队人。”
所有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贾川和陈林他们,两个时辰前就护送老小家眷进城了,会不会也遇上山匪了?
那队里多半是老弱妇孺,没什么还手之力,要是真被截住,恐怕凶多吉少。
赵言一把将晕乎乎的黑牙从晃荡的车里拽出来,沉声说了句:“有他在手里,就算情况再糟,我们也有得谈。”
这山匪二当家脸色发白,脖子上的筋还一跳一跳的。
刚才被狼群撵着,好几个山匪突然杀出来。逃命那会儿,赵言也没忘了顺手捎上这二当家,这颗脑袋可值钱着呢!
……
青石板路上马蹄声哒哒直响。
没过多久,一行人到了城西。
月光照着一座旧纺织坊,门头上“锦绣坊”三个字颜色都快掉没了,勉强能认出来。
“东家!”
马队刚停,门口就传来一声带着喜气的喊。大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驼背的身影端着满满一盆脏水,哗啦泼到街面上:“坊里都收拾好了,我这就喊人来搬东西。”
是苗婆子!大柱他的娘!
“大娘,你们来的路上没碰见什么人吧?”赵言松了口气,一边下马一边问。
苗婆子想了想说:“就遇到几辆官府的囚车,跟着他们后面一路进城的。”
“那就好……”赵言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一批进城的老弱里,有三姑、白霏霏她瞎眼的娘,要是真被山匪抓了,光靠一个二当家恐怕换不回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是山匪不想在官差眼皮底下动手,还是压根没把这些老弱放在眼里,这支走得慢的队伍反倒平安无事,顺顺当当进了城。
很快,贾川、陈林他们听到动静也从坊里出来了,一看车上的箭和血迹,脸色立刻变了。
“出什么事了?”
姜聿抹了抹拳头上结的血痂,喘着气说道:“虎头山那帮人在半路劫道,要不是言哥机灵引来狼群,我们估计全栽在城外了。这帮人太狂了,天刚黑就敢在离城门不到三里的地方下手。”
“根本就没把官府和守军当回事。”
说到底,还是本地衙门没用。衙役和守军欺负老百姓一个顶俩,真对上凶悍的土匪,反倒怂了。
赵言摆摆手,打断姜聿他们,说道:“行了,先搬东西。最近没什么急事就别出城。在城里待着,山匪拿我们没辙。”
大伙儿刚经历过追杀,心里还后怕着,都闷头开始搬东西。铁锅哐当、麻袋扑通的声音混在一起,在静悄悄的夜里听得特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