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的配方,很值钱。
在这年头,能做出高度数的酒,绝对是个大买卖,能赚的钱多到不敢想。
赵言不可能被人吓唬两句,就老老实实把真东西交出去。
马帮势力是大。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越怕事,就越有人欺负你。今天要是认怂了,以后但凡有点赚钱的门路,立马就会有更多眼红的扑上来。
忍气吞声,只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宁愿站着死在刀口下,也绝不跪下当条摇尾巴的狗。
“想真把三月春酿出来,少说也得十天。给个假方子让他带回去,能暂时稳住马帮,给我们争取点时间。”赵言把想法说了出来。
等过个十几天,马帮发现方子是假的,想再来硬的,那时候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准备了。
至于到时候姜聿会怎么样,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哐当!
小院的门关上了。
赵言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
走过黑漆漆的村路,月光底下有间半塌的破房子杵在那儿。
那是赵言他二叔留下的。
院子里飘着肉香,贾川他们仨正围着张缺了角的破桌子吃饭。
看到赵言踩着月光进来,小武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条凳,热络地给他让出个位置,招呼他坐下。
“在这儿住得还行吧?”赵言扫了眼刚补好的屋顶,新铺的茅草还带着青黄,在夜风里沙沙响,“让你们仨挤一块儿,委屈你们了。”
这地方前不久被火烧得不成样子,满地破烂,不过贾川他们住进来后,收拾得还挺干净。
墙被烟熏得有点发黑,但除了这点,这房子看着跟别的正常屋子没啥两样了。
贾川赶紧摆手,黑瘦的脸上挤出个老实的笑:“言哥儿,瞧你说的!以前在军营那会儿,死人堆里都睡过,还怕挤?我们仨糙汉子,对住的地方真不挑,能挡风遮雨,有个棚子就成。”
“明儿进城,我们再弄点木头瓦片,把这院子好好收拾收拾……”
赵言揉了揉眉心,突然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地问道:“马帮,你们知道吧?”
贾川一愣:“知道啊!”
眉山县里混混流氓不少,那些自称道上混的帮派也多,但马帮是干黑活儿那帮人里,最横、势力最大的一个,只要在县里稍微混过,没人不知道马帮的名号。
“马帮盯上我酿酒的方子了,想抢。我打算跟他们碰一碰。”赵言手指轻轻敲着桌子。月光斜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轮廓更硬了。他说着,眼睛扫过对面三人的脸:“你们要是愿意跟着我干,往后卖酒赚的钱,我分你们一成!”
“要是不愿意,明儿就收拾东西回大王庄,别被我连累了。”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挺热闹的饭桌,一下子安静了。夜风吹进来,好像都变冷了。
贾川盯着碗里晃悠的月亮影子,喉结滚了滚。
马帮的凶名,在眉山县能吓哭小孩。光是正经的帮众就有两三百,再加上平时挂靠在他们手底下的那些混混,能动的人手快上千了。势力这么大,连官府平时都得让他们三分。
赵言就一个打猎的,想跟这么个庞然大物斗?简直像拿胳膊挡马车。
三个人都没吭声。
“马帮是势大,可他们到底不是山匪,做事总得有点顾忌。”赵言的心慢慢往下沉,又开口说。
贾川突然一摆手。
赵言的话断了,过了一会儿,他扯了扯嘴角,笑道:“行,明白了。明天把弓箭还我,你们回家去吧。”
“言哥儿,你把我们兄弟当啥人了?”贾川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碗哐当一声砸在桌上,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像蜈蚣爬在上面的疤:
“今儿在山里我说的话算数!你给我饭吃,我们就拿命帮你。”
“管他什么马帮驴帮!蛮子的箭都收不走老子的命,还能怕几个地痞?”
赵言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原来……摆手不是拒绝,是根本不用多说。
“我们在死人堆里滚过,六个人撵着九十多个蛮子打,杀得他们屁滚尿流,雪地都给染红了。”
小武眼里也冒了凶光,光着的膀子肌肉绷紧,那些醒目的伤疤像是带着打仗时的声音:“言哥儿,你一句话,我就敢拼命。”
小六没说话,但眼神一样硬气。
“好!”
赵言眼神发狠,慢慢抽出猎刀,咔嚓一声钉在桌子上,刀还在抖。
他之前拉起队伍、收买人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那三个老兵都是战场上滚过来的,经验老到,心也够硬,有他们帮忙,简直太给力了。
“光靠咱们几个,想对付马帮还是不够看。”
赵言稳了稳神,开始安排道:“明天小六进城,把打的猎物送到梅花楼。我们三个去各村转转,找那些胆子大、手上有点本事的汉子,拉进队伍里。”
“起码把缺的八把弓补上。”
“得让马帮那帮孙子知道,老子不是软柿子,想吃我的肉?小心崩掉他们满嘴牙。”
夜深了。
姜聿躺在自家炕上,瞪着屋顶发呆。
怀里那份酿酒方子像块烙铁,烫得他胸口疼。
他在炕上翻来覆去,被子都快拧成麻花了。眼看荣华富贵就在手边,可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赵言掏银子给他的样子,老在脑子里晃。
那些好听的、难听的、带刺的话,一遍遍扎着他的心。
“操!”姜聿猛地坐起来,抄起水瓢灌了半瓢凉水,剩下半瓢哗啦浇在头上。水珠顺脸往下淌,砸在地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用拳头砸得水缸嗡嗡响,说道:“赵言,你个狗娘养的,你倒是拿刀砍我啊!骂我个狗血淋头啊!那样老子拿马帮的好处,也拿得心安理得。”
“现在?你让老子怎么选?啊?你告诉我怎么选?”
天刚蒙蒙亮,赵言他们几个就到了附近的村子。
赵言的猎弓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黑影。贾川跟在后面,腰上的柴刀一下下磕着大腿。
小武举着松明火把,火光映着左手木板上的字,墨还没干透,写着“招猎”。
这年头粮食不够,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当猎人是不少人心里的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