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两银子,是他现在一半的家当。
钱不少,可赵言心里倒没觉得多心疼。
把钱借给姜聿,也算是一种人情投资。姜聿虽然没能跟他进狩猎队,但俩人毕竟是一起杀过人的交情。
姜聿进了马帮,成了正式成员,以后要是能混出头,自己也算多了一条人脉。
怎么算,这笔账都不亏。
“言哥!”
姜聿突然大喊一声,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挤出话:“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马帮帮主让我来的,来抢你酿酒方子的。”
这话一出。
屋里一下子死静。
啪嚓!
赵晓雅手里的饭碗直接掉地上,在泥巴地上摔了个稀巴烂,米粒撒了一地。
赵言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碗筷,喉咙动了动,声音冷冰冰的:“姜聿,你再说一遍?”
“言哥,你前天去城里卖酒,被马帮盯上了。他们查出来我跟你有交情,就逼我来要酿酒的方子。”姜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都快听不见了。
赵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冷地笑了几声。
那笑声听着有点生气,又有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味儿:“好啊,好啊!你大清早火急火燎地跑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亏我还以为你碰上难处了,刚从山里回来就去找你!”
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狠狠瞪着姜聿:“你这么着急忙慌的,看来是那马帮帮主,给你开出了天大的好处吧!”
赵言觉得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打从穿越到这儿,姜聿是他唯一一个觉得不错、还想拉拢的朋友。
他知道姜聿有野心,甚至都准备好真金白银支持他,帮他在马帮往上爬。可没想到最后竟然等来这么个结果。
“言哥,你误会我了!”姜聿一听就想辩解,可话到嘴边,他又泄了气,脑袋耷拉下去。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就算他说自己早上其实是来报信的,赵言也绝不会信了。
“误会?”
赵言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今晚不是来要配方的?是来跟我商量怎么对付马帮的?”
这话刺人,姜聿张了张嘴,却没法回嘴。
他吸了口气,才开口:“言哥儿,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我拿命发誓,真没想害你和晓雅!”
“马帮势力太大,那帮主秦离的手段有多狠,你不是不知道。”
“就凭咱俩这点能耐,想跟他们斗?根本是鸡蛋碰石头。”
砰!
赵言猛地一拳砸在饭桌上,震得碗筷乱跳。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姜聿,一字一顿道:“姜聿,你这是替你的新主子来吓唬我?”
“这事儿到底是马帮查出来的,还是你为了巴结新主子,自己跑去告的密,谁说得准?”
姜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子一晃,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他喘着粗气辩解道:
“我怎么可能主动出卖你?马帮在眉山县就是土皇帝,有钱有势的都得看他们脸色,咱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跟他们对着干不是找死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酿酒的方子在你手里就是个祸害,硬捂着不放,小心连命都搭进去。”
赵言眉头直跳。
他知道姜聿说的是实话。这世道就这样,没本事的人拿着好东西,不是福气,是催命符。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照你这么说,只要比我厉害的来抢我的东西、欺负我,我就得跪着双手奉上?”赵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压着的怒火,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姜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言哥儿,我不想跟你吵。我就是来把话挑明。今天我要是拿不到方子回去,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提着刀的杀手了。”
屋里一下子死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噼啪”爆一下。
缩在角落的赵晓雅,脸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揪着衣角。
“呵。”赵言突然笑了声,“姜聿,你要是把方子带回去,那帮主给你什么好处?”
“问这有什么意思?”姜聿嗓子发干。
“我觉得有意思。”
“他让我当香主。”姜聿从牙缝里挤出来。
“当香主啊,那滋味肯定比跟着我这个穷兄弟混强多了。”赵言又笑了,那笑容看得姜聿后背发凉,“我还琢磨着花点银子,帮你在帮里早点站稳脚跟呢。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姜聿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都垮了。
“晓雅,拿纸笔来。”
赵言接过笔,刷刷几笔就写完了。
墨迹还没干透,他就把那张纸狠狠拍在姜聿胸口:“拿去吧!踩着兄弟的肩膀往上爬,好好奔你的前程去吧!我的……‘好兄弟’!”
最后那三个字,咬得又重又狠,每个字都像带着毒刺。
姜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白得吓人。
晚上风呼呼地吹。
姜聿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写好的方子,手指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
他始终没抬头,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出了小院,身影消失在黑乎乎的夜色里。
赵言站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吱响,胸口一起一伏的。
看着姜聿走没影了,他猛地吸了口气,喉咙动了动,硬是把那股冲上头的火气压了下去:“晓雅,我出去一下。”
“哥!”赵晓雅赶紧站起来,看着他哥脸上那股子狠劲儿,声音都发抖了:“你不会是想去杀姜聿吧?”
这些天她看得清楚,自己哥哥对她好得很,可对那些对头却一点不留情。
现在姜聿跟他闹翻了,就不再是朋友了。
就凭赵言那有仇必报的性子,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瞎琢磨什么?”赵言皱了皱眉,脸上没啥表情说道:“真想弄死他,还用这么费劲?他那点本事,在我手里走不过三招。”
“那你是要……”
他大步往外走,踩得地上的枯叶子咔嚓响说道:“我去找贾川他们商量点事,商量怎么对付马帮。”
赵晓雅愣住了,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两步说道:“可方子都给他们了呀?他们还会找麻烦?”
风好像一下子停了。
赵言转过身,眼神里闪着让人发怵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那方子,是假的。”